致世界上的另一个我·其四
梅比乌斯: ……
克莱茵: 都结束了,梅比乌斯博士。
克莱茵: ……
克莱茵: 不,也许我不应该再这样称呼你了。
梅比乌斯: 克莱茵……为什么……
梅比乌斯: 你应该能理解我的……五万年前你就知道我要这么做了……你从来都没有反对过我……
梅比乌斯: 为什么……现在……你又要来妨碍我……
克莱茵: ……
克莱茵: 因为……真正的梅比乌斯博士……在把这个计划告诉我的时候,她就已经放弃了它。
梅比乌斯: 「真正的梅比乌斯」?克莱茵,你这是什么意思?
梅比乌斯: 我……就是真正的梅比乌斯。
克莱茵: ……
克莱茵: 在此之前,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克莱茵: 你和博士之间……根本没有任何区别。思想、行为、性格……都完全一致。
克莱茵: 所以,就像她曾把我看作是「克莱茵」的延续一样,一直以来,我也都把你看作是真正的梅比乌斯博士。
克莱茵: 但是现在……
梅比乌斯: ……够了。
梅比乌斯: 克莱茵……在你的眼里,我竟然是一个从来都不会「改变」的人?
克莱茵: 不,我从没有这样的想法。
克莱茵: 但你今天所做的事……这绝不是「梅比乌斯」会做出的选择。
克莱茵: 博士……她和其他「人类」一样,无论经历了怎样的「改变」,都总还是会保留着一些「不变」的部分。
克莱茵: 而这,也恰恰就是你与她之间的……「区别」。
梅比乌斯: 我与她之间的……区别?开什么玩笑……
克莱茵: 我知道,自己说服不了你。
克莱茵: 不过还好,博士她总是会做好万全的准备。
梅比乌斯: 什么?
克莱茵: 她曾经留下了一些东西,委托我转交给你。但我一直没有这么做。
克莱茵: 在我看来,将「梅比乌斯」的信息传递给「梅比乌斯」……这并没有任何意义。
克莱茵: 直到……现在。
梅比乌斯: 留下一些东西……给我自己?你是想对我耍什么小花招吗,克莱茵?
梅比乌斯: 我可没有那么多愁善感。这种毫无意义的形式主义,根本就不像是……
梅比乌斯: ……
梅比乌斯: 怎么,克莱茵?你更喜欢那时候的我,是吗?
克莱茵: 这段全息影像,就是博士委托我转交给你的东西。
克莱茵: 她录下了这段话……在她即将迎来「死亡」之前。
梅比乌斯: 「死亡」?克莱茵,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对我来说,「死亡」根本就不可能……
梅比乌斯(?): 是啊,我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要死了呢。
梅比乌斯: ……?!
梅比乌斯: 这……是即时通讯?
克莱茵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梅比乌斯: ……
梅比乌斯: 克莱茵……你如果想骗过我,就不应该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
梅比乌斯: 我还是那副样子时……发生过的每一件事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梅比乌斯: 那时候,别说记忆体了……就连往世乐土都还不存在,我怎么可能会给「自己」留下讯息?
梅比乌斯(?): 因为这样很有趣,不是吗?
梅比乌斯: ……?
梅比乌斯(?): 以旁观者的角度,重新审视过去的自己……这种机会可不多哦。好好感谢我吧,「另一个我」。
梅比乌斯: ……
曾经的梅比乌斯: 如果是我自己的话……反驳的话应该也已经说的差不多了吧?
曾经的梅比乌斯: 当然,在看到这段影像时,你可能也已经改变了许多,成了一个话很多的人。
曾经的梅比乌斯: 但无论如何……这都是最后一次了。耐心一点,听我把话说完……好吗,另一个我?
梅比乌斯: ……
曾经的梅比乌斯: 嗯……虽然是想抓住最后的机会,但……我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好呢。
曾经的梅比乌斯: 你知道吗?其实在很久以前,我就已经做出这个决定了。终焉的到来,只是我假装「无可奈何」的借口。
梅比乌斯: ……荒谬。
曾经的梅比乌斯: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对吧?
曾经的梅比乌斯: 在很多人的眼里,「梅比乌斯」就是不死的,是无论经历了怎样的死亡,最终都能死而复生的「怪物」。
曾经的梅比乌斯: 但你的话……你一定知道,我……我们,其实比任何人都更畏惧「死亡」……畏惧那些,因「死亡」而生的「未知」。
梅比乌斯: ……
曾经的梅比乌斯: 被杀了就会死吗?不,不是的……我还可以「死而复生」。
曾经的梅比乌斯: 无非就是痛了点而已,无非就是变小了而已,无非就是蜕了层皮而已……
曾经的梅比乌斯: 在刚成为融合战士的时候,我并没有觉得这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
曾经的梅比乌斯: 那时,我甚至会为自己的能力而感到喜悦——它给了我无限的生命,让我可以去探索人类进化的一切可能……
曾经的梅比乌斯: 直到……
曾经的梅比乌斯: ……我变成了现在的这副模样。
梅比乌斯: ……
曾经的梅比乌斯: 也就是在这时,我才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
曾经的梅比乌斯: 「死而复生」,并不等同于「无限」的生命。
曾经的梅比乌斯: 我还是会死……真正意义上的「死」。但那会是什么时候?
曾经的梅比乌斯: 是在我「死」了十次之后?还是一百次?一千次?
曾经的梅比乌斯: 是在我退化到幼年的时候吗?是在我退化到婴儿的时候吗?还是胚胎?或者,一个细胞?
曾经的梅比乌斯: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曾经的梅比乌斯: 我只记得……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了「未知」的恐惧。而这种恐惧……很快就将我压垮了。
梅比乌斯: ……
曾经的梅比乌斯: 于是,在寻求进化的同时,我开始疯狂地寻找能让自己真正永生不死的方法……想让死亡的阴影永远都无法追上我的脚步。
梅比乌斯: ……够了。
曾经的梅比乌斯: 可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曾经的梅比乌斯: 我还记得那天凌晨的时候……实验又失败了,丹朱躺在地板上,甚至连回去的力气都没有了。
曾经的梅比乌斯: 那时候,她问我……「博士,追求永生,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曾经的梅比乌斯: 当时,我找遍了脑海中的一切词汇,却还是无法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答案。
曾经的梅比乌斯: 是啊,究竟是为什么呢?人本来就是会死的,不是吗?那我的执着,又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曾经的梅比乌斯: 我第一次,开始怀疑起了自己。
梅比乌斯: ……愚蠢。
曾经的梅比乌斯: 听起来很蠢,对吧?但这还不是最愚蠢的……
曾经的梅比乌斯: 我怎么也没有想到,最后真正使我清醒过来的,竟然会是爱莉希雅的死……这个我曾经最厌恶的人。
曾经的梅比乌斯: 她的死,让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曾经的梅比乌斯: 那些被恐惧驱使着行动,却不知自己正在行向何处的人——我在嘲笑他们的时候,却没发现自己也是其中的一员。
曾经的梅比乌斯: 我始终都没能发现,自己其实也是一个……
曾经的梅比乌斯: 失败者。
曾经的梅比乌斯: 那时,我终于听到了自己心中的另一个声音。
曾经的梅比乌斯: 它告诉我……唯有死亡永恒不变。
曾经的梅比乌斯: 你一定也明白的,对吧?
梅比乌斯: ……
曾经的梅比乌斯: 过去的我一定不会想到,「弥留之际」这个词,竟然也会有可以用在自己身上的一天。
曾经的梅比乌斯: 当然,只要我想的话……终焉之律者,她其实也不一定能彻底将我杀死。
曾经的梅比乌斯: 很没有说服力,对吧?明明已经是现在这副要死的模样了……
曾经的梅比乌斯: 但你就是另一个我,我不必向你解释……自己没有说谎。
曾经的梅比乌斯: 就算是文明断绝,脚下的大地也不复存在……但只要没有到达时间的尽头,我就还是有着死而复生的可能性。
曾经的梅比乌斯: 只是现在……我不愿意那样去做了。
曾经的梅比乌斯: 对「梅比乌斯」来说,这一次的死亡,就是最后的一次了。
曾经的梅比乌斯: ……
梅比乌斯: 怎么,终于意识到自己说的都是些废话了?
曾经的梅比乌斯: 真是的……我怎么突然就开始说起这些事情来了。
曾经的梅比乌斯: 是因为我终于感觉到,自己就快要死了吗?可这明明是我想留给你的讯息啊……「梅比乌斯」。
曾经的梅比乌斯: 在我的眼前,无限的可能性正在向着一个既定的终点收束。
曾经的梅比乌斯: 终焉的降临,很快就会将这个世代的一切都变成无知的荒漠……
曾经的梅比乌斯: 虽然我并不在乎,但我还是觉得……在此之前,我应该把这些话传达给你。
曾经的梅比乌斯: 无论是灰蛇,还是克莱茵,他们都听到过这些话,我也相信……他们一定能够理解我的用意。
曾经的梅比乌斯: 但对于你……对于「另一个我」,我却有些不放心了。
梅比乌斯: ……
曾经的梅比乌斯: 你和我所面临的情况并不相同,「无限」的道路仍在你的眼前向着远方不断延伸……
曾经的梅比乌斯: 没有人可以对你加以干涉,也没有人有资格替你做出选择……就算是我——你的创造者,也不例外。
梅比乌斯: ……够了。
曾经的梅比乌斯: 当然,你毕竟也还是「梅比乌斯」。
曾经的梅比乌斯: 如果最终,你还是走上了那条属于「梅比乌斯」的道路,还是选择了要成为「我」……
曾经的梅比乌斯: 那同样也是……你在无限的可能性之中,依靠自己的意志所做出的选择。
曾经的梅比乌斯: 无论如何,你都是自由的。
曾经的克莱茵: 博士,休眠舱马上就要启动了。请快点到这边来吧。
曾经的梅比乌斯: 嗯……好,我马上就来。
曾经的梅比乌斯: ……
曾经的梅比乌斯: 看来……要说我失败的彻头彻尾,似乎也不尽然。
曾经的梅比乌斯: 「无限的可能性」……在我发现了自己的谬误之后,我的确再也不能「拥有」它了。
曾经的梅比乌斯: 但我却亲手「创造」了它,不是吗?通过灰蛇,通过克莱茵,通过……
曾经的梅比乌斯: 你。
曾经的梅比乌斯: 你们所能够做出的选择……就是我的「无限」。
曾经的梅比乌斯: 不知道你看到这段影像的时候,已经过去多久了呢?是几千年,还是几万年?或者……更久?
曾经的梅比乌斯: 我所知的一切,我们记忆中的一切……在你看到这段影像的时候,应该都早已成为了一吹即散的尘埃。
曾经的梅比乌斯: 但对你来说,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曾经的梅比乌斯: 你是我最完美的造物,是最为特殊的存在。
曾经的梅比乌斯: 自诞生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实现了……我毕生的追求。
曾经的梅比乌斯: ……
曾经的梅比乌斯: 梅比乌斯……这世界上的另一个我……
曾经的梅比乌斯: 和我好好道个别吧,可以吗?
梅比乌斯: ……
梅比乌斯: 「走上你的道路」……「成为你」……?别开玩笑了……
梅比乌斯: 如果你真的就是我自己……那你也太令我失望了。
梅比乌斯: 「选择」无限……?真是卑微到让人感觉可怜啊……
梅比乌斯: 我要做的……是「超越」无限……超越所有的可能性……
梅比乌斯: 你的道路……也不过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种……仅此而已。
克莱茵: 你……
梅比乌斯: 嗯?你那是什么眼神,克莱茵?
梅比乌斯: 难道你觉得……我是在说大话吗?
梅比乌斯: 难道你以为……她会选择死亡……真的是出于自己的意志吗?
克莱茵: 你说什么……?
梅比乌斯: 呵呵……看来你的确没能意识到呢。
梅比乌斯: 回想一下,克莱茵……她最后一次来往世乐土同步自己的记忆,是在什么时候?
克莱茵: ……
克莱茵: 是在爱莉希雅刚刚……
克莱茵: 你……?!难道说……
梅比乌斯: 嗯,不愧是我最喜欢的助手……理解得很快嘛。
梅比乌斯: 没错……在进行同步的时候,我利用那个空隙……在她的记忆里埋下了一颗小小的种子。
梅比乌斯: 谢谢你,克莱茵……直到今天,你才终于让我知道……它不但早就已经生根发芽了……而且,似乎还收获颇丰呢。
克莱茵: 你……为什么?
梅比乌斯: 因为……我不需要成为「另一个梅比乌斯」。
梅比乌斯: 我会亲手……不,我已经做到了……我已经让自己成为了……真正的、唯一的……「梅比乌斯」。
梅比乌斯: 克莱茵,我最得意的助手……现在,你还想来说服我……你还想来阻止我吗?
克莱茵: ……
梅比乌斯: 呵呵……看来,这场烂俗的伤感剧终于可以结束了……
梅比乌斯: 克莱茵,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愿意把它看完吗?
克莱茵: 嗯?
梅比乌斯: 「蛇」是不会放过自己的猎物的……它最擅长的就是等待。以前如此,现在……也是一样。
克莱茵: ……!
克莱茵: 这片区域的数据……正在慢慢消失……?!
克莱茵: 刚才的那段时间里……你一直在试图删除这片区域?
梅比乌斯: 呵呵……没错,克莱茵。你要和我学的东西……可还有不少哦。
梅比乌斯: 不过……放心吧,这并不会对你造成什么影响,最多也就是会有一些轻微的数据损坏而已。
梅比乌斯: 你或许会出现一些类似失忆的症状,但这应该也算不上是一件坏事。
梅比乌斯: 我想,你应该也不会愿意回想起来,自己新交的那位律者朋友……是如何在绝望中湮灭的,对吧?
克莱茵: 糟了……
梅比乌斯: 呵呵……律者姐姐,真是抱歉呀。
梅比乌斯: 我也没有想到,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让你当了这么久的观众,看了一场再无聊不过的滑稽剧。
芽衣: 呵……我还以为自己已经是个局外人了。
梅比乌斯: 呵呵……怎么会呢,律者姐姐?你一直都是我最喜欢的那一只小白鼠哦。
梅比乌斯: 不过嘛……在我的实验室里,会咬人的小白鼠……可都是要接受惩罚的哦。
芽衣: ……
梅比乌斯: 那么……再见了,律者姐姐。
梅比乌斯: 今天没能做完的,那些有趣的事情……就让我们改天再来继续吧~
梅比乌斯: 当然,前提是……你还能活着离开这里的话。
芽衣: 梅比乌斯……
克莱茵: 等等,实验体!不要再追上去了!那片区域已经消失了,博士她也已经离开这里了!
克莱茵: 我们还有时间……我正在帮你寻找可以离开乐土的方法……可恶,这个传送锚点也被博士关掉了吗?
芽衣: ……
芽衣: 克莱茵,我记得你很喜欢用概率来告诉我状况的危险程度。
芽衣: 那么,现在我们能活着离开这里的概率有多少?
克莱茵: ……零。
芽衣: ……
芽衣: 很好,谢谢你给我的鼓励。
克莱茵: 鼓励……?
芽衣: 成功率为零,但你还是在寻找能让我们离开这里的方法。
芽衣: 我似乎终于懂了,凯文那句话的意思……我相信我自己,也相信你……远胜过相信这些无聊的数字。
芽衣闭上了双眼。
下一刻,狂暴的电弧自她身上骤然涌起,成为了这无边黑暗之中唯一的光亮。
芽衣: (在支配剧场里能行的话……这次,应该也能成功吧?)
克莱茵: 你在释放律者的权能?这里是由记忆构成空间,律者的能力根本就什么都……
……
克莱茵: 这……不可能……
克莱茵: 哦,是她……你的权能让她注意到这里了。
克莱茵: 算了,还是先离开这里吧。否则……就真的要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