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灯光心不在焉地照亮这间躲在小巷一角的酒馆,为原本就诡谲的房间多添了几分神秘。
酒架前,芽衣和渡鸦二人并肩而立。
芽衣按照指示,轻推了下酒瓶。随着某种机械转动的声音,一个显示屏出现在酒架上。
渡鸦:呀,我还没说是第几支呢,你就找到了?一般人都分不清这些红酒。 与蛇同行的这段日子,芽衣多少明白了这个组织能始终潜伏于暗处的原因。
无处不在的监视设备、彼此连通的暗门、游离于阳光之外的地带……
「这边的生活」有一套独立且完备的规则,就像世界的另一面,一个巨大朦胧的影子。
今天是与蛇联络的日子。声音从屏幕那头传来,电波的扰动让芽衣觉得这声音不像是人发出的。
又或者,那面具底下原本就不是一个「人」呢。
渡鸦:晚到的人是我,但没办法,两处事发地点隔了那么远,来这儿的路又全都堵死了,体谅一下。 灰蛇没有回应,只是静静等待着下文。
渡鸦:两处仓库都有被入侵的痕迹,货物被捣毁也确有其事,但不知是我们到得太晚还是对方早有准备—— 渡鸦: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指向「人偶」的线索,打听下来也不像其他案例那样有人口失踪的报告。 渡鸦:暂时无法肯定这里的麻烦是律者引起的。要么是我们看漏了什么,要么就是这次的对手不同寻常。 对方就收到的情报进行了一番思考。
灰蛇:我相信这次事件和人偶有关,而且,这个个体行为逻辑特异,有回收的价值。 灰蛇点了点头,继而转向芽衣。
芽衣:只是一个冒用世界蛇名义的走私集团,都处理干净了,没发现异常。 芽衣:是吗?可惜我没看到什么特别的,都是些拙劣的模仿和伪造,她应该不会感兴趣。 芽衣:现场已经让人封锁了,要是她很在意,可以亲自去那儿看看——哦,恐怕她得去一堆灰里寻宝了,我用的手段稍微极端了些。 灰蛇:你和渡鸦继续追踪特殊人偶个体的下落,把它带回来,不论生死。 说罢,灰蛇切断了通讯。
房间安静下来,空气中似乎有某种令人不适的气息,像是蛇爬过后留下的冰冷触感。
渡鸦:「手段极端了些」?真有你的,你就不怕那伙人手里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渡鸦盯着芽衣的脸打量了好一会儿,像是她脸上有什么怪东西。
她不知从哪儿变出一杯清水,递到吧台上。水面浅浅映出芽衣的脸。
她举起玻璃杯,心中回忆起数小时前的任务——
陌生人的声音令男孩痛苦地扭动起来,灯光下,他身上的一道「伤痕」格外显眼。
那两个字让男孩变得更为惊恐。
说着,芽衣撕去了男孩嘴上的胶带。
芽衣摇摇头,下意识伸出手想安抚对方,犹豫再三,又收了回来。
男孩:他们抓住我,说要把我卖给…买主……他们还提到了什么…「蛇」…… 男孩突然瞪大了眼睛。
芽衣:我不是你的买家,也……没想带你走。我要找的是那些绑架你的人——他们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芽衣:哪里都行,去你想去的地方。这些人不会再来找你,你自由了。 男孩蜷缩起身体,仿佛这个狭小的箱子是他唯一的归处。
男孩:我从小就没了爸妈,叔父嫌我是个灾星,我讨厌他,就逃了出来。这些年,我都是一个人过来的。 男孩:被抓也是因为有人让我来偷这家伙的东西,但那个人转头就把我卖了…… 男孩摇摇头。
男孩又摇摇头。
芽衣:(无亲无故,又觉醒了圣痕……想必这孩子也是崩坏的受害者吧。) 芽衣:(天然圣痕的男性携带者,如果带回世界蛇,他必然逃不掉成为胡狼实验品的命运。) 芽衣:(但还有机会……他出现在这里完全是场意外,胡狼不知情,灰蛇的指令也很单纯,不像是在试探我。) 芽衣:(怎么办呢……如果放任他在街头自生自灭,恐怕过不了多久又会落入谁的手中吧。) 芽衣拿起一张纸片,在上面写下几笔,递给了男孩。
男孩:不认识……但我大概知道在哪儿。这是什么地方? 芽衣:如果信得过我,你就去这个地方。说清楚你的来历,那儿的人会接纳你。 芽衣: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相信我,保留自己的判断。这份警戒心也是如今的你必需的。 芽衣:另外,把你的脖子遮起来,别让任何人看见那道痕迹——别怕,它是无害的,只是有人不喜欢。 男孩看了看纸片,又看了看芽衣,最后慢慢站起身。
他语气中有了些坚定,像是说给芽衣,又像是说给自己。
芽衣摇摇头,表示这不是他需要知道的问题。
男孩最后看了一眼芽衣,继而转过头向着出口奔去。
在快到门口时,他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巨响,像是落下了一道闪电。
男孩吓了一跳,回过头时,之前自己所在的地方已化作了一堆焦灰,那位将自己救出的姐姐也不见了踪影。
他不再想弄清发生了什么,只是一脚踏出大门,向着外面头也不回地离去。
芽衣放下玻璃杯,清水流过喉咙,令她感到一丝滋润。
之前房间里残留的异样感,也消失得差不多了。
渡鸦:你说,胡狼会不会真的把那堆灰带回去研究一番?她做得出来的。 渡鸦不知何时站到了吧台内,拿起一瓶藏酒在灯光下打量,像是在摆弄心爱的玩具。
渡鸦将酒瓶放回原处,背过身忙碌了几下——
渡鸦:无菌脱脂,最适合拿来打发跑酒馆的未成年人了。 芽衣没有回话,只是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倒还挺可口,不像渡鸦平时的手艺——她本想这么说,但忍住了。
芽衣四下看了看。
芽衣:倒是挺有格调,想必有个品味不错的主人,以前应该是个很受欢迎的地方。 渡鸦:是呀,几年前的事了。那段时间我离开了世界蛇,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 渡鸦:不,不是任务,就是字面意思的脱离组织,走的正规流程。怎么,没和你说过? 芽衣:我以为你从小在组织里长大。听说灰蛇把你带回来时,你还是个孩子。 渡鸦:没错。他带我走出了西伯利亚的冻土,将我培养长大,成为一个为蛇而战的战士。 渡鸦:但我不喜欢这儿,没什么理由,只是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所以长大后,我提出了离开,要去寻找自己想过的生活。 渡鸦:是呀,就是这么简单,甚至没有问为什么。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自己仿佛一个无足轻重的棋子,去留与否,蛇才不关心。 渡鸦: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但灰蛇只说了一句话——「你会回来的」。 渡鸦削了块冰球放到自己杯子里,手法娴熟,形状考究。
冰块在液体中浮沉,映出房间的轮廓。这里环境陈旧,但桌椅却不积灰,也没有蛛网,显然是常有人打理。
灯光虽然昏暗,却也为来客提供了一种微明的醉意,别有一番心思。
渡鸦:最早是想开间咖啡厅的,但餐饮业不好做,我也自认没有料理才能。 渡鸦:改成酒吧后,倒是有不少帮派成员、情报商人来光顾。托他们的福,我一个小女孩知道了许多不该知道的事,也多了不少额外收入。 渡鸦:那就是另一段故事了,有机会再和你说吧。哎呀,真是段令人怀念的时光。 渡鸦:现在当了干部,没精力管这边了,放着也是放着,不如给这孩子点用处,让它能维持曾经的样子,还能经常回来看看。 说到「这孩子」的时候,渡鸦的声音变得很轻、很温柔。
在芽衣记忆里,她只在谈论孩子们时会露出如此表情。
渡鸦:别乱猜。只是在外面转了一圈,发现还是世界蛇给的最多。我就回去啦。 渡鸦:不管里面还是外面,做的生意都一样,那还不如选赚得多又稳定的,这没错吧? 芽衣:那你现在赚得够多了,不如退出世界蛇,回到这里继续经营酒馆呢? 渡鸦笑了笑。
渡鸦:我们都因为某些原因加入了世界蛇,又都因为某些原因无法脱身,不是吗? 渡鸦:事情不一定都会往「正确」的方向发展,我们走的也未必都是「正确」的路。 渡鸦:但正确与否又有什么关系呢?既然选了,那就走下去吧。 芽衣:但即便如此,我依然想相信其他可能,想相信存在一个美好的结局。 渡鸦:听说太虚山那事解决了。琪亚娜表现出色,还从律者手里救出了同伴。 渡鸦:本来是羽兔负责这事的,但等那家伙悠哉悠哉晃到现场的时候,律者早都不见了。唉,算了,随便她吧。 渡鸦:反正琪亚娜现在的状态不错——你的努力没有白费。 芽衣又拿起水杯,却没有要喝的意思。
她看了看杯中的牛奶,将它一饮而尽——
渡鸦:感觉如何,有机会再一起来?下次给你调个特别的。 渡鸦转身关上门,芽衣又最后看了一眼这间酒馆。
阴暗的小巷、不起眼的门牌——「Raven's」。
但却是个神奇的地方——她如此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