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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11 第六场 第一幕
「面包屑洒在石头路，通向森林里的糖果屋。欢迎！欢迎！」
咕噜，咕噜，咕噜。
黑暗的潮水将少女包裹。一切都消失不见的感觉，却令人有一种异样的安心。
空间的延展陷入停滞，时间的流动近乎静止，连「自我」的边界，都变得模糊。
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少女做着遥远的梦。
这种触感似曾相识，无数个夜晚，她一次又一次被拖入这场梦中。
在梦里，命运被剪成支离破碎的片段，像细沙一样倾泻而下，又迅速从指尖溜走。
短暂、冰冷、如萤火虫一般转瞬即逝。
那是属于少女的人生。
那不是属于少女的人生。
那是属于，某个名为「西琳」的律者的，曾经的记忆——
西琳：好痛！
西琳：好痛！！
西琳：好痛！……
无止的疼痛占据了全部的意识，在记忆中划下深深的血痕。
泪水不断地涌出眼眶，将视线模糊。
研究员：这个实验体也不行了啊。
男人的声音里充满了淡漠，他踏着重重的脚步离开。
钻心的疼痛一波比一波更猛烈地袭来，全身上下的每个细胞都在凄厉地哭号着，颤抖着，挣扎着想要解脱。
西琳：好痛……妈妈，我好痛……
西琳：妈妈……妈妈……
不知是不是心理上的错觉，不断哭喊妈妈的名字竟让疼痛有所缓和。
女孩艰难地支撑起身体，看向和她一起接受「检查」的其他孩子。
西琳：阿芙罗拉，阿加塔，贝拉，你们……还好吗？
无人回应。
她试探性地碰了碰旁人的肩膀，但传来的却只有冰冷僵硬的触感。
西琳：贝拉，贝拉……
女孩熟悉那种触感。妈妈离去的时候，她的手也是如此冰冷。
那代表着——她再也回不来了。
西琳：贝拉……贝拉……呜呜呜……
本以为已经哭干的泪水不断落下，滴落在她遍体鳞伤的身体上，化成往昔的记忆。
这里的大家都是孤儿，亲人们因灾难而死。一个名叫天命的组织收养了孩子们，端出食物和遮挡风雨的住所。
他们的要求只是一些「检查」。大人们说这里的孩子很「幸运」，天生带有珍贵的抗体……
西琳：骗子……全部都是大骗子！
可孩子们等来的，只有无穷无尽的痛苦和死亡。
不过是一件件只有编号的消耗品，等待着注定会到来的、被破坏殆尽的那天。
西琳：不要……不要！我不想死！我要让那些欺骗利用我的人都付出代价！
女孩跌跌撞撞地爬到门边，拼尽力气摇晃着坚硬的栏杆。
西琳：让我出去！让我出去！
栏杆纹丝不动，但旁边虚掩的门却在拼命的摇晃中「吱呀」一声打开了。
是那个研究员忘记了上锁，还是想当然地认为接受完实验的小白鼠不剩任何反抗的力气，这些，现在的她无暇思考。
这是唯一的机会。
——从这里逃出去，离开这个名副其实的地狱！
琪亚娜：：又来了…这是…巴比伦塔？
琪亚娜：：是当初关押西琳，让她受尽折磨的地方……
西琳：：好痛，好痛，每一步都好痛……
琪亚娜：：这些都是……西琳的记忆。
研究员：：喂，有个实验体跑出来了！
研究员：：守卫在干什么？！拦住她！
西琳：：不要……不要过来！！！
研究员：：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西琳：：好痛、好痛！不要碰我！
西琳：：你们都是骗子！是魔鬼！
西琳：：我要杀了你们……我会杀了你们！
琪亚娜：：是西琳遭受的痛苦和复仇的欲望，让她变成了空之律者……
琪亚娜：：我能感受到，她憎恨人类的强烈心情。
西琳：：滚开，滚开！离我远点！
研究员：：抓住那个实验体！她是不可多得的研究材料，要抓活的！
研究员：：把上次捕获的崩坏兽都放出来！
琪亚娜：：这些人……都疯了！
西琳：：我会让你们付出代价……
西琳：：我会让你们全部消失！！！
西琳：：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研究员：：嘿嘿，看来你也就这点能耐了。
研究员：：能撑到现在，很了不起，值得我们好好研究！
研究员：：按住她！
女孩被拖回了地狱。
不，那里或许远比地狱更残酷。
能生存下来的实验体，等待着她们的，只有更大剂量的注射，和更无休止的实验。
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会有尽头，亦或者「尽头」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在永无宁息的痛苦中，她咒骂着，哭喊着，祈求着。
如果我有力量，如果我有力量的话……
西琳：我会把那些虚伪、自私的大人加诸我的痛苦，成百、上千、数万倍地还给他们！
然后——
就像儿时在母亲怀抱中聆听的童话一般，她的「神」出现了。
咕噜，咕噜，咕噜。
梦还在继续。
那一夜，巴比伦实验室化作了真正的地狱。
获得力量的女孩，将自己过去许下的「愿望」一一实现。她终于逃离了那座孤塔，扔掉了「实验品」的名字。
自此，人们开始称呼她为——「第二律者」。
德丽莎：对不起……我知道，你遭受了很过分的对待。
西琳：现在才想起来，才来假惺惺地道歉吗？太晚了……太晚了！
德丽莎：如果我能早点发现……如果我能早点去救你们——！
西琳：…………
她认得这个白发的少女。
过去，是她救出了被关押起来的孩子。律者还记得，少女曾笑着对她们伸出手，说——
德丽莎：请你们相信我！跟我来吧！
西琳：只会说漂亮话……
她的年纪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大，身上也散发着和自己一样的气息。她的笑容让律者想起阿芙罗拉，想起阿加塔，想起贝拉……
可是……
「能够为了女武神，为了天命而牺牲，你们应该感到荣耀啊！」
没来由地，脑中浮现出了这句话。
西琳：……没错。我想起来了。
她的衣服上有天命的标志。
她的手中握着天命的武器。
她身后的那些人，一定都是天命的女武神。
西琳：那些该死的大人曾经笑着对我说，在我们身上做的实验，是为了制造女武神的圣痕。
西琳：是你们……都是你们害的！我才不是你们的牺牲品!
西琳：我会证明，我的力量比你们更强！
西琳：天命的人，一个都别想活下去！
特斯拉：德丽莎，小心！她要发动攻击了！
西琳：这就是……我的复仇！
特斯拉：：机甲部队，准备迎敌！
西琳：：让我来告诉你，人类的武器是多么不堪一击！
琪亚娜：：那些人给西琳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痛苦，一道无法治愈的创伤。
琪亚娜：：她内心的黑暗，就是这样不断扩大下去……
特斯拉：：好好看看吧，什么才是人类真正的力量！
特斯拉：：银色子弹Ver0314，准备发射！
特斯拉：：倒计时，5
特斯拉：：4
特斯拉：：3
特斯拉：：2
特斯拉：：1
特斯拉：：发射！
在爆炸与轰鸣声中，律者的意识停滞了。
咕噜，咕噜，咕噜。
但女孩的记忆并没有终结于此。
「神」又一次眷顾了她，将未被期许的祝福交予她的手中。
律者的梦境再度延续下去，像曾经一样，朝着目不可视的远方无边无际地奔涌，席卷一切，吞纳万物。
但这一次……
塞西莉亚：你是酒喝多了吗？连自己的女儿都认不出来了？
西琳：（这……这也是羽毛的力量？他们把我当成女儿了？）
西琳：（哼，正好，就让我在这里把你们都……）
塞西莉亚：来，西琳，这是专门留给你的蛋糕~
西琳：蛋糕？
西琳：（我记得妈妈活着的时候，带我吃过一次……）
西琳：只、只尝一口的话……
西琳：（这个味道……真好吃。）
西琳：（……就像是那时候的味道。）
塞西莉亚：对不起哦，西琳，这两天让你寂寞了。
塞西莉亚：所以，明天，我们就一起去逛街吧！
西琳：逛……逛街？！
西琳：（我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我没有杀掉他们？）
西琳：（他们根本不是我的父母！）
西琳：（算了，这里是我创造的幻境，只要我想，随时都能动手，不用急于一时。）
西琳：（就先看看他们还能搞出什么花样。）
西琳：（平凡而幸福的日常……）
西琳：（如果没有遇上崩坏，如果妈妈没有死……我也能拥有这种幸福吗？）
塞西莉亚：西琳！我们去这家店试试吧。这里的衣服看上去很可爱呢~
西琳：？？
塞西莉亚：真是为难呢。我的女儿不管穿什么都那么好看，真想把这里的衣服都买下来啊！
西琳：那，我穿这件怎么样？
塞西莉亚：呀！我的女儿真有眼光。你穿着这身衣服，就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女孩！
塞西莉亚：来，快让妈妈抱一抱。
西琳：！
西琳：等等，不行。不、不要抱我。我不想被抱着。
西琳：（刚刚我在想什么？我一定是疯了……）
西琳：（居然有那么一瞬间，渴望她怀抱的温暖……）
西琳：（那个女人，并不是我的妈妈啊……）
突如其来的爆炸巨响，伴随着强烈的冲击波猛烈袭来，将附近建筑上的玻璃悉数震碎。
西琳：爆、爆炸？！
西琳：切，这种小玻璃渣，休想伤到我！
塞西莉亚：西琳！
塞西莉亚：危险！
西琳：你在做什……？！
塞西莉亚：不要怕，妈妈会保护你的。
塞西莉亚：妈妈在这里，就在你身边。
塞西莉亚：Ich liebe dich，西琳。
西琳：妈妈……
不久之后。
西琳：骗子……骗子！你这个骗子！
西琳：你早就知道我不是你女儿了！你骗我！！
塞西莉亚：西琳……你听我说……
西琳：你明知道我不是你女儿，还装成关心我的样子，偷偷接近我……
西琳：果然，你的目的就是要消灭我！你和其他人都一样，都是骗子！大骗子！
塞西莉亚：不是的，西琳！我其实……
西琳：可恶！可恶！可恶！你们都给我滚开！
西琳：：为什么要欺骗我？为什么？为什么？！
琪亚娜：：虽然只有一点，但西琳的杀意减弱了。
琪亚娜：：比起憎恶，她心中更多的是失望和愤怒……
西琳：：好痛！住手！不要，不要再伤害我了！
西琳：：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琪亚娜：：西琳……
西琳：：啊啊啊啊啊！！！
西琳：……我死了吗？
西琳：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只有寒冷……
西琳：到最后，我都只是……孤身一人啊。
西琳：妈妈，我好冷……妈妈……
塞西莉亚：没事了，西琳，没事了。
塞西莉亚：西琳，可怜的孩子，我从没想过要骗你。
塞西莉亚：在幻境中，我看到了你的孤独和痛苦。
塞西莉亚：我是真的想成为你的妈妈，补偿你失去的东西。
塞西莉亚：可惜，那个时候，我什么也改变不了。
塞西莉亚：至少，在你生命的最后——
塞西莉亚：让你可以感受到温暖吧。
塞西莉亚：西琳……
塞西莉亚：Ich liebe dich。
咕噜，咕噜，咕噜。
在无尽的黑暗中，我做着虚假的梦。
在梦里，我思念着，那个不是我母亲的女人。
怀念着她曾经给我的温暖，那种温暖，让我感到了安心。
我不止一次地想着，如果，我变回普通人……
我能和她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吗？
如果……
再给我一次机会的话……
我想再听一次她的声音。
「Ich liebe dich」。
琪亚娜：……！
琪亚娜：呼……哈……
琪亚娜：又是……这个梦……？
琪亚娜：呼……
琪亚娜：有点渴了，去接点水喝吧。
哗——
房间一隅的鱼缸微微泛着冷光，那是逆熵为了让员工在地下基地里也能放松心情而特意准备的。
鱼缸的冷光照亮了床边的镜子，倒映出镜前人的身影。
琪亚娜：……啊！……
琪亚娜：西琳……
琪亚娜：……
琪亚娜：那个时候，你都梦到了什么？
琪亚娜：「Ich liebe dich」。
琪亚娜：在你心中无数次地回响着的这句话……对你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琪亚娜：…………
琪亚娜：唉……
琪亚娜：记忆的影子，无法给出答案……么？
琪亚娜：明天……再和大家聊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