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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这位少女,她已经多少次陷入过这样的昏迷当中了?似乎没人能数得清。
……
华看着仍未醒来的芽衣,像是正以另一种视角,凝望着久远过去中的自己。
她曾像眼前的少女这样,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陷入昏迷,苦战,试验……原因不一而足。
(都是一些……不甚愉快的回忆啊。)
然而,正是这些「不愉快」的回忆,却又直至今日,仍然存在于她的脑海里。
而那些温暖的,让人更愿意在冬日回想起的记忆,在她身上却已尽数流去,未剩一滴。
当然。对于「大局」而言,那些痛苦的记忆才更重要。
可是……
(将我推向今日的,究竟是其中哪一种呢?)
芽衣……
芽衣……华?
你醒了。
芽衣(我……在失去意识之前,看到的是……)
芽衣……华,时间过去多久了?
从我见到你开始,只过去了一个小时。但……你似乎早就倒在那里了。
我也是因为必须传达一些重要的事,才会到那里去找你。
芽衣可我记得……那时我正在和乐土中的怪物战斗。但我在倒下之后……却没有「登出」吗?
芽衣是怪物没有追击,还是……
我想……是因为它吧。
华的视线落于芽衣大腿正面的位置。冰蓝色的数据流正如烟雾一般弥散开来——至多一时半刻,就将彻底消去。
芽衣是……克莱茵之前在我身上留下的通讯模组?
芽衣……也对。能在我失去意识的情况下起保护作用的,也只可能是它了。
芽衣(可是……如果这真的是它最后一次起到作用,那么,最后能与外界联系的机会也……)
芽衣华,你刚才说有重要的事想要传达,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
她仍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即便——在少女昏迷的那一小时内,她始终在思考措辞。
我们……还是边走边说吧。
芽衣走?
嗯。芽衣,你必须离开往世乐土——已经不能再耽误下去了。
芽衣我没想到你也会对我这样说,华。但……我知道你和他们不同,你一定有非常公正的理由。
芽衣但现在,我根本做不到这件事——那条前往现实的通路,已经被切断了。
切断?你的意思是……
芽衣嗯,从结果上来看,我似乎被困在了这里。而我究竟有没有失去那种「死而复生」的特权……恐怕也不是一件可以贸然去验证的事了。
是现实中出了什么问题吗?还是说……从内部……有「谁」刻意为之?
芽衣我正准备去加以确认。所以……华,究竟发生了什么,会让你也来劝我立刻离开?
……
事已至此……芽衣,你还是跟我来吧。至少结伴而行,彼此都会更安全一些。
而且,那也是……如果并非亲眼所见,没有任何人会相信的事态。

芽衣这是……千劫?他又开始发疯了吗?不过……你想让我离开的原因,应该不止于此吧。
的确。如果仅仅是千劫的「疯狂」,那么还谈不上「凶险万分」。
但现在真正的问题是……唯一能稳妥应对这类情况的人,却已经不在了。
芽衣……?
芽衣这股力量……甚至超过了他和我战斗时所展现的强度。千劫正在和谁交手?
你对他应该也有所了解了?他想要交手的永远不是「某个人」……
而是「所有人」。

千劫好……这样更好!
千劫你们当中没有任何一个……有资格单独做我的对手。
千劫一起来吧,别浪费时间了。
科斯魔……打字机还没有像上次一样作出判断。
科斯魔我们不应该急于一时。
千劫是么?你旁边那个盲人,他不是在这里很「特殊」么?
千劫如果这件事根本没有发生,你以为他还会是现在那副样子?像个死人?!
……
千劫等到把你们尽数杀灭,我再一个一个去找剩下的人。
千劫只有这样,那个杂碎,背叛者,才不会自以为做了这种事……还能逃得掉!
显然,他并非只是说说而已。从五万年前直到今天,他以这种姿态面对同伴——也只有过一次而已。
从那片余火来看,也不难想象……就在刚刚,千劫究竟做了什么。
而更糟糕的是,站在这里的所有人,没有任何一个具有「说服」他的能力。
(伊甸……格蕾修……科斯魔……)
(的确,在现实中的那场冲突里也是这样……他们并不适合……在这种情况下左右局面。)
华不动声色地将目光从每一个人身上游移而过。在苏一反常态,始终缄口不言的情况下……她还是作出了决定。
先冷静一点吧,千劫。你毕竟不是野兽。
千劫或许吧……但不能是现在。
他们之间曾经也发生过这样的对话——在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呢?
一步一步,千劫向众人走来。
那个歼敌数立于组织顶端的千劫。
这个很有可能,正将所有人视为潜在「敌人」的千劫。
——对在场的所有人而言,比这更可怕的事,恐怕要到噩梦里才能找寻。
(果然……即使我们已经遭受过那么多的教训……但某些惨剧,还是无法用人力来避免吗?)
(……那,就这样吧。)
没有别的办法了。这个看上去不过比一位寻常学生略显成熟的少女,向前迈了几步,站在了那场噩梦面前。
芽衣……华?
不必担心,只是做我应该做的事——如此而已。
千劫……不知所谓。
千劫,我不准备向你解释,因为我知道那只是徒然。
我只有一个请求,千劫——请让格蕾修先离开这里吧,她毕竟还只是一个孩子。
千劫……我无所谓。
请等一下。
(……苏!)
(不对……他的表情,那是……)
那种「硬撑」的神情,她再熟悉不过了。
千劫,你之前的「消失」,和樱具有几乎完全一样的特征。你是否见到过她?
千劫你……不配提起她的名字。也别想……把我的怒火,当作你手中的工具!
千劫我们欺瞒她的时候,就早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但她绝不是背叛者!无论那时,还是现在!
千劫难道阿波尼亚不应该为此付出代价?只要樱愿意开口,我早就给她宰了那个女人!
……千劫,我现在无意和你争辩。我只想知道,你究竟有没有见到樱?
千劫你……也配……这样向我发问?嗯?
周遭的温度陡然上升——视野中的空气。在转瞬间就化为摇曳不定的模糊波纹。
千劫你也知道我身上的「戒律」是什么,但你们……没有一个人无辜!而且,我现在,也根本不在乎!
千劫杀死他们的人……必须付出代价!
千劫——你!——你!——不,就从你开始!
伊甸……
饱含杀意,重过万钧的一击已然就绪。虽然不知它何时才会炸裂开来……但除了始终若有所思、仿佛置身事外的伊甸,其他人都本能般作出了反应。
科斯魔——格蕾修,到我身后来!
……
「须弥芥子」。
白光一现即泯。千劫的身影……就此消失了。
那是……「千界一乘」?
嗯。虽然无法将千劫这样的人困住太久——
——但应该足够让我们理清事情的基本脉络了。
芽衣看来,在我离开的那段时间里,这里又出现了……什么变化?
这不需要回答。
即使在千劫消失之后,科斯魔仍然没有让格蕾修从他的身后离开——并且确保自己站在能看到现场每一个人的位置上。
芽衣(他们……)
也是在这时,芽衣才注意到,眼前的每一个人,都彼此保持着一段距离——一段「遥远」到不应该与「同伴」保持的距离。
有些变化无形无相,不可言说,但又……足够致命。
芽衣……对于我回来这件事,你似乎并不吃惊,苏。
嗯,我之所以能找到你,就是因为苏感知到了你的处境。
我发现得有些迟了……还好没有铸成大错。
来访者,你最好不要再单独走动了。
虽然我们还未能掌握任何线索,但……我们有理由相信,英桀中出现了一位——或者说至少一位——背叛者。
并且……他或者他们……正试图逐一「抹除」其它记忆体。
芽衣……你是说,爱莉希雅……
伊甸还是……不要再说下去了。
伊甸苏,事已至此,我们已经不能再毫无作为了。
伊甸如果你愿意的话——虽然位次并没有这层含义,但接下来……能否让我这个「第四位」,在此调度众人?
这原本就是我的打算。但伊甸……
这位独特的精神感知型融合战士,本能地从对方波动的意识中察觉到了什么。
她……已经回不来了。
伊甸嗯。
虽然给出了肯定的回答,但她的表情无法让人看出什么。可能存在的「不信服」之类的神色,并没有出现在那里。
芽衣所以……如果记忆体杀死另一个记忆体,竟然会导致对方彻底消失吗?
不。基于往世乐土的架构,损坏的数据理应从最近的备份中迅速恢复,而记忆的损耗甚至不会超过五秒的时长。
但这种事在过去从未发生过,是否存在意外,是否已被人干涉,谁也无法轻易断言。
「抹除」与「杀死」……说到底,我们没有人能断定其中的界限到底在哪里。
那么……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凯文……你们是老相识……他之前有没有对你单独说过什么?
……
这就是,事情会变成这样的原因。他托付给了我一样东西。
「托付」?苏,我们曾经一同见证过,那一次他——
……嗯。我也是直到现在才回想起,在那时候……在他上一次「托付」给我些什么的时候,也是正准备去做什么。
……
所以,华,你应该知晓,我方才为何说……将「调度」交给伊甸,是我原本就有的打算了吧?
少女没有迟疑。她笃定地点了点头。
那么……
熟悉的白光再次涌现,将苏和华一同裹入其中。
……动身吧。
此前为众人带离「凶兽」的白光渐渐熄灭,一同消去的,还有华和苏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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芽衣……苏?
芽衣……华?
而与此同时,远处的异象……又或「讣闻」,也终于从天际降落——那是他们从刚才起就在等待的讯息,它试图为众人的心脏,压下最后一块寒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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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密麻麻的字眼铺在上面,带着令人悚然的相似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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芽衣……
芽衣这不可能。
——先不论她从未听说「打字机」已被修好。
——至少那文字的内容就足够令人难以置信。
面对此情此景,智度贯穿古今的先贤会说些什么?
——「一个人的命运,就是他的性格。」
——苏回忆起凯文「上一次托付」的景象时,心中浮现的正是这句「老生常谈」。
……追忆至万年之前,在那场「告别」最初被放上唱针的时刻。
凯文苏,华。接下来的事,我就托付给你们了。
凯文……
凯文在我们酿成恶果之前,这是最后的机会。
凯文我必须为此……把自己的生命,压进枪膛。
——与上次不同。

CG: 5.7_MainLine_Loop_12

???如果有一天,只要像这样对我扣动扳机,就能拯救「多数人」的话……
——这一次……
???凯文,你会怎么做呢?
——在那绝不会出现谎言的纸页上,只有一句话以不断重复的姿态躺在那里。
芽衣……
芽衣凯文……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