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这位少女,她已经多少次陷入过这样的昏迷当中了?似乎没人能数得清。
华看着仍未醒来的芽衣,像是正以另一种视角,凝望着久远过去中的自己。
她曾像眼前的少女这样,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陷入昏迷,苦战,试验……原因不一而足。
然而,正是这些「不愉快」的回忆,却又直至今日,仍然存在于她的脑海里。
而那些温暖的,让人更愿意在冬日回想起的记忆,在她身上却已尽数流去,未剩一滴。
当然。对于「大局」而言,那些痛苦的记忆才更重要。
可是……
华:从我见到你开始,只过去了一个小时。但……你似乎早就倒在那里了。 华:我也是因为必须传达一些重要的事,才会到那里去找你。 芽衣:可我记得……那时我正在和乐土中的怪物战斗。但我在倒下之后……却没有「登出」吗? 华的视线落于芽衣大腿正面的位置。冰蓝色的数据流正如烟雾一般弥散开来——至多一时半刻,就将彻底消去。
芽衣:……也对。能在我失去意识的情况下起保护作用的,也只可能是它了。 芽衣:(可是……如果这真的是它最后一次起到作用,那么,最后能与外界联系的机会也……) 芽衣:华,你刚才说有重要的事想要传达,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仍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即便——在少女昏迷的那一小时内,她始终在思考措辞。
华:嗯。芽衣,你必须离开往世乐土——已经不能再耽误下去了。 芽衣:我没想到你也会对我这样说,华。但……我知道你和他们不同,你一定有非常公正的理由。 芽衣:但现在,我根本做不到这件事——那条前往现实的通路,已经被切断了。 芽衣:嗯,从结果上来看,我似乎被困在了这里。而我究竟有没有失去那种「死而复生」的特权……恐怕也不是一件可以贸然去验证的事了。 华:是现实中出了什么问题吗?还是说……从内部……有「谁」刻意为之? 芽衣:我正准备去加以确认。所以……华,究竟发生了什么,会让你也来劝我立刻离开? 华:事已至此……芽衣,你还是跟我来吧。至少结伴而行,彼此都会更安全一些。 华:而且,那也是……如果并非亲眼所见,没有任何人会相信的事态。 千劫:你们当中没有任何一个……有资格单独做我的对手。 千劫:是么?你旁边那个盲人,他不是在这里很「特殊」么? 千劫:如果这件事根本没有发生,你以为他还会是现在那副样子?像个死人?! 千劫:等到把你们尽数杀灭,我再一个一个去找剩下的人。 千劫:只有这样,那个杂碎,背叛者,才不会自以为做了这种事……还能逃得掉! 显然,他并非只是说说而已。从五万年前直到今天,他以这种姿态面对同伴——也只有过一次而已。
从那片余火来看,也不难想象……就在刚刚,千劫究竟做了什么。
而更糟糕的是,站在这里的所有人,没有任何一个具有「说服」他的能力。
华:(的确,在现实中的那场冲突里也是这样……他们并不适合……在这种情况下左右局面。) 华不动声色地将目光从每一个人身上游移而过。在苏一反常态,始终缄口不言的情况下……她还是作出了决定。
他们之间曾经也发生过这样的对话——在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呢?
一步一步,千劫向众人走来。
那个歼敌数立于组织顶端的千劫。
这个很有可能,正将所有人视为潜在「敌人」的千劫。
——对在场的所有人而言,比这更可怕的事,恐怕要到噩梦里才能找寻。
华:(果然……即使我们已经遭受过那么多的教训……但某些惨剧,还是无法用人力来避免吗?) 没有别的办法了。这个看上去不过比一位寻常学生略显成熟的少女,向前迈了几步,站在了那场噩梦面前。
华:千劫,我不准备向你解释,因为我知道那只是徒然。 华:我只有一个请求,千劫——请让格蕾修先离开这里吧,她毕竟还只是一个孩子。 那种「硬撑」的神情,她再熟悉不过了。
苏:千劫,你之前的「消失」,和樱具有几乎完全一样的特征。你是否见到过她? 千劫:你……不配提起她的名字。也别想……把我的怒火,当作你手中的工具! 千劫:我们欺瞒她的时候,就早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但她绝不是背叛者!无论那时,还是现在! 千劫:难道阿波尼亚不应该为此付出代价?只要樱愿意开口,我早就给她宰了那个女人! 苏:……千劫,我现在无意和你争辩。我只想知道,你究竟有没有见到樱? 周遭的温度陡然上升——视野中的空气。在转瞬间就化为摇曳不定的模糊波纹。
千劫:你也知道我身上的「戒律」是什么,但你们……没有一个人无辜!而且,我现在,也根本不在乎! 饱含杀意,重过万钧的一击已然就绪。虽然不知它何时才会炸裂开来……但除了始终若有所思、仿佛置身事外的伊甸,其他人都本能般作出了反应。
白光一现即泯。千劫的身影……就此消失了。
芽衣:看来,在我离开的那段时间里,这里又出现了……什么变化? 这不需要回答。
即使在千劫消失之后,科斯魔仍然没有让格蕾修从他的身后离开——并且确保自己站在能看到现场每一个人的位置上。
也是在这时,芽衣才注意到,眼前的每一个人,都彼此保持着一段距离——一段「遥远」到不应该与「同伴」保持的距离。
有些变化无形无相,不可言说,但又……足够致命。
华:嗯,我之所以能找到你,就是因为苏感知到了你的处境。 苏:虽然我们还未能掌握任何线索,但……我们有理由相信,英桀中出现了一位——或者说至少一位——背叛者。 苏:并且……他或者他们……正试图逐一「抹除」其它记忆体。 伊甸:如果你愿意的话——虽然位次并没有这层含义,但接下来……能否让我这个「第四位」,在此调度众人? 这位独特的精神感知型融合战士,本能地从对方波动的意识中察觉到了什么。
虽然给出了肯定的回答,但她的表情无法让人看出什么。可能存在的「不信服」之类的神色,并没有出现在那里。
芽衣:所以……如果记忆体杀死另一个记忆体,竟然会导致对方彻底消失吗? 苏:不。基于往世乐土的架构,损坏的数据理应从最近的备份中迅速恢复,而记忆的损耗甚至不会超过五秒的时长。 苏:但这种事在过去从未发生过,是否存在意外,是否已被人干涉,谁也无法轻易断言。 苏:「抹除」与「杀死」……说到底,我们没有人能断定其中的界限到底在哪里。 华:那么……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凯文……你们是老相识……他之前有没有对你单独说过什么? 苏:这就是,事情会变成这样的原因。他托付给了我一样东西。 华:「托付」?苏,我们曾经一同见证过,那一次他—— 苏:……嗯。我也是直到现在才回想起,在那时候……在他上一次「托付」给我些什么的时候,也是正准备去做什么。 苏:所以,华,你应该知晓,我方才为何说……将「调度」交给伊甸,是我原本就有的打算了吧? 少女没有迟疑。她笃定地点了点头。
熟悉的白光再次涌现,将苏和华一同裹入其中。
此前为众人带离「凶兽」的白光渐渐熄灭,一同消去的,还有华和苏的「存在」。
而与此同时,远处的异象……又或「讣闻」,也终于从天际降落——那是他们从刚才起就在等待的讯息,它试图为众人的心脏,压下最后一块寒铁。
CG: 5.7_MainLine_CG_01密密麻麻的字眼铺在上面,带着令人悚然的相似性。
——先不论她从未听说「打字机」已被修好。
——至少那文字的内容就足够令人难以置信。
面对此情此景,智度贯穿古今的先贤会说些什么?
——「一个人的命运,就是他的性格。」
——苏回忆起凯文「上一次托付」的景象时,心中浮现的正是这句「老生常谈」。
……追忆至万年之前,在那场「告别」最初被放上唱针的时刻。
——与上次不同。
???:如果有一天,只要像这样对我扣动扳机,就能拯救「多数人」的话…… ——这一次……
——在那绝不会出现谎言的纸页上,只有一句话以不断重复的姿态躺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