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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丽莎·阿波卡利斯环视着周遭的黑暗。
此刻，身为毗湿奴的化身，她已然吞噬了七重梦境，却仍然被困于这清醒梦中。
圣芙蕾雅。天命空港。柯洛斯滕。海渊城。天穹市。长空市。西伯利亚雪原。
——那都是她和她的学生们，人生沉浮的缩影。
那么……这空无一物的黑暗，又对应着什么呢？
？？？：初次见面，德丽莎·阿波卡利斯。
一个冰冷但又带有些许温度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德丽莎：……谁？
？？？：凯文·卡斯兰娜的影子。一个属于卡斯兰娜圣痕的人造意识。
？？？：出于方便，你也可以简单叫我「圣痕意志」。
德丽莎：（圣痕的意志？我仿佛记得，齐格飞曾说过……）
德丽莎：（不对。为什么他会出现在我的梦境、出现在这一无所有的最深处？对我来说，这明明只是一个「道听途说」的存在……）
圣痕意志：……看来，你不理解情势何以演变至此。
圣痕意志：你明明已经吞噬了七重梦境，来到了意识的边界。但这却是一场没有目的地的冒险——你仍未发现自己究竟为何会身陷于此。
圣痕意志：……也罢。就让我为你展示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吧。
圣痕意志：：让我们先从你的某名「自称叛逆」的学生开始吧。
一段关于芽衣的记忆，以凯文的视角快速闪过德丽莎的脑海。
德丽莎：这是……
圣痕意志：真正的凯文要启动圣痕计划，而雷电芽衣不赞同他的做法。他放她离开，让她有机会去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
德丽莎：——「圣痕计划」？
圣痕意志：没错。圣痕计划。事实上它已经开始——这也是为什么，你会在靠近月球的休伯利安中被梦境俘虏，最终来到此地。
圣痕意志：这里距离卡斯兰娜圣痕空间的核心地带仅一步之遥，是真正的凯文曾经抛下的一片灰暗残影。
圣痕意志：不过——比起这些，你想必更在意「圣痕计划」本身，对吧？
德丽莎：……如果你所言非虚，恐怕地球上已经有成千上万的人陷入了绝境。我该怎么离开这里？
圣痕意志：你需要通过我的考验，成为真正的圣痕觉醒者。那样一来，圣痕计划对你施加的禁锢，自然会消失于无形。
圣痕意志：命运之子的圣所将为你打开，你将在那里平安渡过这场世界的巨变。
德丽莎：比起这些……如果你真的是卡斯兰娜的圣痕意志——那么就请你告诉我，我要如何从已经开始的圣痕计划中拯救一切。
德丽莎：既然在你口中，灾难已经发生——那你也应该明白，此刻我所需要的信息，决不是什么「平安渡过巨变」。
圣痕意志：啊。你不必如此心急。如今正在实施的圣痕计划，并不是天穹实验的简单翻版——
圣痕意志：而了解清楚「身在休伯利安的你为何也会深陷其中」，这对于掌握如今的事态发展也颇有帮助。
圣痕意志：就让我先给你吃一颗定心丸吧——
圣痕意志：——截至目前，地球上还没有哪怕一个人因为圣痕计划而「真正」失去性命。
圣痕意志：：所以……别慌。我们还有时间了解清楚幕后所发生的一切。
一段关于渡鸦的记忆，以凯文的视角快速闪过德丽莎的脑海。
德丽莎：凯文和渡鸦……这也是最近的事吗？
德丽莎：等等——你为何会知道这些世界蛇的内部情况？
圣痕意志：我不是说过吗？我是卡斯兰娜圣痕的意志。我不是你梦境的一员，是真实存在于世的圣痕管理者。我当然也有办法接收到那个真正凯文的一些零碎记忆。
圣痕意志：而且……由于圣痕计划，我们之间的「界限」也会越发模糊。
德丽莎：你和凯文的「界限」？还是……你和我的「界限」？
圣痕意志：其实都是。我刚才说过——截至目前，地球上还没有一个人因为圣痕计划而真正失去性命。
圣痕意志：因为在这场计划的终点，具现化的圣痕会取代人类。而人类也会化入梦境，与过去的圣痕空间融为一体。
德丽莎：……
德丽莎：先不论这个说法究竟是什么意思——它的确与我的状况有关。这一点没错吧？
圣痕意志：没错。月球是圣痕计划的关键节点。由于你在毫不知情的状况下接近了月球，因此便成了计划的第一批牺牲者。但又由于毗湿奴的特性——
圣痕意志：你终究没有沉沦于梦，而是一路吞噬所有的幻境，终至于此。
德丽莎：……
德丽莎：等等。也就是说，如果是普通人……
德丽莎：他们就会沉浸在最初的那种梦境中……就像我梦到的、姬子和大家还在的圣芙蕾雅……
圣痕意志：是的。他们的意识将转换为与圣痕相同的存在方式，从实数世界隐退到虚数的夹缝。而与此对应——
圣痕意志：圣痕中的思想会化做实体，逐步降临到外侧的空间。它们会相向而行，取代悄然安睡的人类。
德丽莎：圣痕……取代人类……
德丽莎：可所谓「圣痕计划」，难道不是不顾一切，要从人类中筛选出全部「圣痕觉醒者」的计划吗？
圣痕意志：圣痕觉醒者的价值自然超乎寻常。但它们只是「圣痕」与「人类」两者的交集，只是圣痕计划最原始的保障。
圣痕意志：——让我来举一个例子吧，德丽莎。
圣痕意志：如果书本和故事中的人物纷纷降临于世，独自构筑起一个世界，独自向未来延伸自己的无限可能……你认为这样的一个世界，比起当前的人类世界会如何呢？
德丽莎：……
德丽莎：我不知道。但是，应该也不坏吧。
圣痕意志：那如果我补充告诉你，书本和故事中的人物没有「生老病死」的痛苦，没有「世界毁灭」的危险——你还会觉得这仅仅是「不坏」而已吗？
德丽莎：这……你难道是指……
圣痕意志：既然你猜到了什么，那就让我这样来总结吧……
圣痕意志：如果说天命的宗旨是「找到正确的命运」，而逆熵的宗旨是「反抗错误的命运」——
圣痕意志：那么世界蛇的宗旨，就在于「超越命运本身」。
圣痕意志：这三者或许本无高下之分……但正如人类历史上反复出现的那样——当彼此的目的不再相容时，「正义」与「正义」之间也就难免发生摩擦。
德丽莎：所以……在世界蛇的那些人看来，因为圣痕计划可以确实地阻止终焉律者降临，所以其他一切代价就全都可以忽略不计，对吧。
圣痕意志：可能没有这么简单。
圣痕意志：就像我刚才提到的那样，如今的圣痕计划可以让「圣痕」取代「人类」的位置。他们会全盘继承人类已有的文明——
圣痕意志：这样一来，从行星的角度上讲，地球不仅什么都没有失去，反倒会迎来某种形式的升华。
德丽莎：地球……会升华？
圣痕意志：这件事对于被困梦中的你来说还太过抽象。比起强行去理解那样的事……
圣痕意志：也许接下来这段五万年前的记忆对你来说会更有价值。
圣痕意志：：那也算是……「卡斯兰娜」这个家族的起点之一吧。
？？？：凯文。第一次见到你的孩子，感想如何？
凯文：……他有一双她的眼睛。
？？？：是吗？眼睛那部分我们可是按照你的基因来设计的。毕竟她妈妈有先天性近视。
凯文：……
？？？：算了，现在也不是幽默的时候。你知道这孩子将来要承担什么吗？
凯文：他或许必须杀死我。
？？？：哎呀。突然就说出这么「有觉悟」的话呢。
？？？：——我后悔了。只会说这样的话，你根本不配拥有「她」的孩子。
凯文：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好呀，那我也来「陈述事实」。我要在终焉律者降临的时候亲自骇入祂的身体——
？？？：这样，等到下一次轮回的时候，我或许就可以亲手把你们的后代杀个精光。
凯文：……
？？？：想当一个什么样的父亲随你——但同为所谓的「英桀」，我姑且给你一个忠告吧。
？？？：既然你已经肩负起圣痕计划，那就大可不必让「梅」的孩子也牵连其中。
？？？：终焉降临之后的世界明明那么广阔无垠……在轮回重新转动之前，他有大把的时间去享受「生而为人」的自由。
？？？：你们这些人最喜欢那种「自由」了，不是吗？
凯文：……
？？？：放心好啦。圣痕计划可是绝对公平的。当它有「资本」降临于世的时候，不只是终焉、不只是命运、不只是人类——
？？？：——连你自己也可以放心地被它粉碎到一干二净。
凯文：……那当然再好不过。
？？？：呵。
？？？：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过是住在地下的一个洞里。啊，我可不是指现在的这个避难所哦？
？？？：我们只是一群原始人，背向洞口，坐在地上，手脚都被锁住，只能借由背后的火光看到眼前乏味的石壁。
？？？：偶尔，借助火光，会有某物的影子投向石壁——这些影子便是我们眼中的全部世界。
？？？：对大部分原始人来说，这也的确没什么不好。他们会在这些影子上倾注自己的心血，并对这些编纂出来的故事顶礼膜拜、歌功颂德。
？？？：但如果机缘巧合，在漫长的时光过后，有个原始人挣脱了枷锁、径直来到了洞外呢？那精彩的大千世界当然异常绚烂，这自不必说——
？？？：只是……你觉得，这个人是会就此留在外面，还是会设法去拯救他过往的同伴呢？
凯文：……他的同伴未必需要拯救。但对他来说，某些事也同样非做不可。
？？？：哦？这个想法倒是很有意思。不过凯文，你该不会——
？？？：——把自己当成那把会照出影子的火炬了吧？
德丽莎：……
德丽莎：我不确定自己究竟听懂了多少。但看上去，对凯文或者其他人来说……圣痕计划，似乎不仅仅拥有「战胜崩坏」的意义。
圣痕意志：圣痕记录着他们的知识，也记录着你们的历史。用刚才那个比喻来说，对于文明而言——
圣痕意志：恐怕人类才是那些墙上的影子，而圣痕却是洞外那「真实」的一切。
圣痕意志：人类身上充满了错误，又往往自甘堕落；虽然能创造美好，却又经常毁灭它们。很难说这些不是他们总被失败支配的原因。
德丽莎：……你这算是自吹自擂吗，圣痕的意志？
圣痕意志：不。我只是在转述一种观念。比起真正的「理型」，比起那些觉醒后的人类……我还差得很远。
德丽莎：「理型」？
圣痕意志：「理型」是人类与圣痕的共同终点。至少……对于从五万年前，于基因中就刻下了圣痕的你们来说，尤其如此。
圣痕意志：我想你很清楚「律者」是怎样的存在。而「理型」就是与「律者」相对的另一种极致，从外在特征来说，他们甚至颇为相似。
圣痕意志：但你终究从未目睹过何谓「理型」，与「天元」也相见而不相识。所以，用你听得懂的语言，我们可以这样「翻译」圣痕计划——
圣痕意志：抛弃被律者所诅咒的人类，以另一种基石重新定义文明。
德丽莎：……重新定义文明？
圣痕意志：是的。我想你需要认识到……
圣痕意志：在某些观念中，「人类」不过是「文明」的一块垫脚石罢了。
圣痕意志：如果这一点对你来说你无法理解……那么，请不妨从直面自己的「宿命」开始。
德丽莎：……？
圣痕意志：：去吧，德丽莎·阿波卡利斯。那是你早晚要面对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