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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皎然。
伊甸合上了天台的门，将迷离闪烁的灯光关在身后。
门的另一边，乐声依旧断断续续地飘来，如同片刻之前，那场盛大剧目的延续。
陌生女孩：嗨，好巧呀，你也是出来透气的？
突然响起的陌生声音让伊甸停下了脚步。
陌生女孩：音乐剧应该还没结束吧？
意识到对方并未认出乔装的自己，伊甸稍作放松，向她点了点头。
伊甸：接下来就是谢幕环节了。
陌生女孩：你不喜欢谢幕吗？
伊甸：太过热切的欢呼声会掩盖戏剧本身的光辉。我只是想在此之前，细味一番它原本的面貌。
这是一个有些怪异的回答，但对方却笑了。
陌生女孩：我也这么觉得。
陌生女孩：该怎么说呢，角色们纷纷回归演员身份，站在舞台上向大家谢幕的样子……看着不免令人有些伤感呢。
陌生女孩：就好像在说——「你看，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个故事，等到幕布完全落下，这个故事就结束了哦。」
伊甸：但这就是谢幕的意义吧，你不想见证这一刻吗？
陌生女孩：多少会有点不舍吧，毕竟是个很浪漫的故事，我还想再多回味下呢。
伊甸：浪漫……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评价这出剧目。
伊甸：灰暗、压抑、悲伤……明明这才是大多数人的感想。
陌生女孩：毕竟标签上写着「悲剧」嘛。
陌生女孩：的确有些过分呢，从第一幕开始就没什么开心的事，所有的展开都在把情节带往更坏的方向。
陌生女孩：角色们也都是无力的小人物，被命运裹挟着向前，眨眼间已不知自己身在何方——太真实了吧。
陌生女孩：这样的故事，很难让人笑着看完全程呢。
伊甸：应该是「根本做不到」才对吧？
伊甸：可既然如此，你又为何觉得它是浪漫的呢？
陌生女孩：是因为「结局」啦。
陌生女孩：虽然过程很艰辛，但我十分喜欢这出戏的最后一幕哦。烟尘笼罩的废墟上，一株新芽正在破土而出……很美的景象，不是吗？
陌生女孩：它也许会长久地绽放，也许下一秒就会枯萎，但此时此刻，它就在那里，向整个世界宣告自己的新生。
陌生女孩：令我久久难忘的，就是这么一个「瞬间」。
陌生女孩：它这么向我说道——悲剧并非终结，而是希望的起始。
陌生女孩：我们在世间留下的足迹，终会在未来的某一日，成为另一个人前行的灯火。
伊甸：「悲剧并非终结，而是希望的起始」……
她品味着这番话语。
伊甸：真是有些乐观的想法呢，但……的确很浪漫。
伊甸：只有人类会这样想，也只有人类会将这样的信念化为现实。
伊甸：无关这段旅途的过程是善还是恶，也无关抵达的终点是悲还是喜，这种美丽只因「人」而存在。
陌生女孩：是呀。在遍历成人的痛苦之后，那个年幼的孩子依然会在某天醒来，继续对自己曾经相信的事物坚信不疑。
陌生女孩：「人性的美丽」就是如此脆弱，却又纯洁无瑕的事物。
陌生女孩：就像是……绽放的水晶之花。
少女望着寥廓的星天，轻唱起来，那是伊甸无比熟悉的画面。
与她每每登上舞台，醉心于吟唱时的风景别无二致。
伊甸：即便是专业的艺术从业者，也少有人愿意用这样细腻的目光注视世界。
伊甸：你是……演员？编剧？还是作曲家？
陌生女孩：让你失望啦，我只是一介普通的观众哦。
陌生女孩：要说有什么特别之处，可能就是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以及……长得稍微有点可爱？
伊甸：哈哈。
陌生女孩：所以刚才那番话，就当作是我的有感而发吧。
伊甸：有感而发吗……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的朋友，演出结束后，我想邀请你继续探讨刚才的话题。
伊甸：美丽的事物，那也是我的追求，地点就选在……碧落大厦顶层的浮冰餐厅，你觉得如何？
陌生女孩：哇——那不是预约不知排到什么时候的超级餐厅吗？突然带个人……会不会给你添麻烦呀？
伊甸：怎么会呢，我的朋友，他们永远为我预留了一个双人座位。
伊甸：虽然在我看来，这个「永远」是有期限的，但至少今晚……它依然有效。
陌生女孩：这可真是……我这是认识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人物啊。当然可以，我很乐意与你分享哦！
陌生女孩：不过……说了这么多，好像还没有自我介绍呢。
少女回过头来，与伊甸相视微笑。月光静默地洒落，映照出她的脸庞。
爱莉希雅：我的名字是「爱莉希雅」，象征乐园、乐土的「爱莉希雅」……你呢？
……
……
……
伊甸：阿波尼亚，你的身体……
阿波尼亚：……
阿波尼亚：嗯，抱歉。千劫他……用自己的生命，向我们揭示了敌人的所在，也让我……完成了「触碰」。
阿波尼亚：至于我身上的「异象」……
阿波尼亚：「请」千万不要，和对方有所接触——这条戒律，是我能为你留下的最后一件礼物。
……
伊甸：侵蚀之律者……
阿波尼亚：在最后的时间里，千劫将他所知的一切都交托给了我。
阿波尼亚：……所有的一切。
毋须细说，她们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伊甸：……
阿波尼亚：不要露出那样的表情，伊甸。
阿波尼亚：死亡……对我来说，这不过是将原本就要踏上的道路稍稍提前。
阿波尼亚：我很庆幸，自己提前将那朵花托付了出去。格蕾修……她是个聪明的孩子，一定会保护好它。
阿波尼亚：所以，去找她吧，伊甸。
伊甸：苏说，凯文在消失之前，曾将一样东西托付于他。想必……他也怀有与你相同的想法吧。
伊甸：如此一来，我们便能确定其中三把「钥匙」仍安然无恙。
阿波尼亚：剩下的……就只有维尔薇了。
阿波尼亚：在与千劫的「触碰」中，虽然只是仓促一瞥，但我依稀看见了她的身影。
阿波尼亚：希望她尚未遭遇不测……从刚才起，我便无法探知她的情况了……
伊甸：……在我来这里之前，芽衣小姐就已经出发与她会合了。
伊甸：既然是维尔薇……想必她一定会做出正确的决断。
阿波尼亚：……
阿波尼亚：这样吗……
阿波尼亚：那……我们也只能相信她了。
伊甸：我会赶在律者之前找到苏和格蕾修，聚集所有的「水晶花」，然后……令它们发挥原本的作用。
阿波尼亚：嗯。伊甸……去吧。
阿波尼亚：让那一晚的「秘密」……重见天日吧。
轻柔的叹息声自寂静中飘散，如同对于受难者最后的祝祷。片刻的静默后，沉重的视线再度落回到伊甸身上。
伊甸：……就此告别了，阿波尼亚。
伊甸：谢谢你最后的「戒律」。请庇护我吧……在我完成所有的未竟之事前。
阿波尼亚：请保重……
阿波尼亚：虽然我已经无力再做什么了……但是，我将在那片数据构成的混沌之中，为你献上祝福。
阿波尼亚：祝愿「你们」……能够步向更好的未来。
伊甸的身影没入了黑暗。
在她的身后，唯余一片静寂。而她知道，那里很快就要陷入比寂静更加暗沉的渊海。
……「死亡」。
当惯于记述时代的唱诵者成为了记述的一部分，她又会将故事引向怎样的结局？
毫无理由地，她又想起了那句话。
伊甸：……
伊甸：悲剧并非终结……而是希望的起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