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尔薇:嗯,去吧,科斯魔,如果你已经作出了决定……就把凯文叫过来吧。 然而良久过后,也没有任何回应在这间工坊中响起。
维尔薇:而且,事实上,进行思维分割的时间确实也越晚越好。 维尔薇:在完成思维分割的那一刻,你的人生也就「定格」了。「毗湿奴」赋予了你无限成长的特性,但副作用……却必须通过放弃成长来抵消。 维尔薇:时间越晚,你所能得到,并且能保留下来的事物就越多,不是吗? 维尔薇:我也曾经这样问过自己,答案……恐怕见仁见智。 科斯魔:我收回自己的请求,维尔薇——我不准备再接受思维分割了。 对于一个向来以成为「英雄」为目标的人来说,这实在是一个令她出乎意料的回答。
维尔薇:你也同样认为,背负起自己拥有的一切更为重要吗——就像凯文那样? 科斯魔:你误会了,维尔薇,我早已不想成为和他一样的英雄了。 ……
略带几分担忧的呼唤将他的思绪再次带回当下。
睁开眼的时候,伊甸已经离开了。而华仍站在自己身边。
他将一只手臂抬了起来,展示给在场的其他两人。
而就在不久之前,因为尝试使用毗湿奴近乎能够「吞噬」任何事物的特性,将侵蚀之律者役使的怪物作为「食物」之后,那里本已出现了受到侵蚀的症状。
华:所以,利用「毗湿奴」的特性吞噬自己受到侵蚀的部分,这种方法确实可行? 科斯魔:没错,虽然微乎其微。但毕竟我的一部分被自己「吞噬」了。 科斯魔:并且……如果是由侵蚀之律者亲自来进行,恐怕我也只能延缓,而无法复原。 华:嗯,为了不让她更加接近爱莉希雅,我们必须使用…… 在华将侵蚀之律者的消息带给两人之后,这还是格蕾修第一次参与到他们的对谈之中。
在此之前,她只是在和伊甸说着什么,始终对现状表现出漠不关心的态度,甚至难以理解「律者」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过去她参与到类似的事件中时,也往往只是一件不具自己意志的「武器」,并没有知晓现状的必要。
她略带狐疑地看了看华和科斯魔,似乎对此并不认可。
好在如同往常那样,面对这个类似「兄长」,甚至取代「父亲」位置的少年,她始终非常听话。
……
科斯魔:如果仅仅只是为雷之律者争取时间,我们还有其他的手段。 华:其他手段?可是你也已经说过了,如果是侵蚀之律者,你也只能进行延缓…… 华:并且,在意识到进程将会极为漫长后,或许她会选择直接将你「删除」。 科斯魔:这个方法也同样需要使用第八神之键。我需要你……为我「欺骗」一个人。 科斯魔:还没有,不过……这一次我想让格蕾修帮我个忙。我答应过你的,会告诉你我打算去做什么。 科斯魔:现在往世乐土中……出现了一个坏人,只有借助格蕾修的力量,我们才能打败她。 科斯魔:不需要麻烦他了,格蕾修,你只需要像以前那样画画就可以。 科斯魔:你可以……不使用我的「颜色」,但依旧按照我所说的内容来画吗? 随着画笔的落下,华的脸上终于还是露出了一丝「不忍」的神色。
她紧紧盯着格蕾修手中的画笔,似乎它的起落将会带来可怕的灾异。
科斯魔:他……应该非常瘦小,但和所有男孩子一样,想要成为一个英雄。 科斯魔:在八岁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行侠仗义。想要用这样的方式向自己的目标挺进。 科斯魔:呃……以一己之力搜集证据,捣毁坏人们的阴谋? 少女摇了摇头。
科斯魔:而在这个过程中,他始终想让自己的作为「两全其美」——而一切也都如他所愿。 科斯魔:在那时,面对一个几乎无法战胜的强敌,为了拯救更多人的生命,这位同伴不得不牺牲了自己。 科斯魔:当然,在所有人看来,这都是「两害相权取其一」,是理智而正确的选择。 科斯魔:嗯,他认为是自己不够强大,才造成了这样的结果。 科斯魔:为此……他不惜让自己成为怪物,想要阻止这种事发生,但却……徒劳无功。 科斯魔:他奋力挣扎,却将「两害相权取其一」的种种境况,反而推向了「两害得兼」。 格蕾修:科斯魔,你这样说的话,我又不知道该怎么画下去了。 科斯魔:在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时候,他再一次面对了一个根本无法接受的选择。 科斯魔:他被委派了一项任务,在整个世界面临灭顶之灾的时候,乘坐一艘巨大的飞船,离开地球,去为人们寻找新的希望。 科斯魔:也就是说……可以从灾难中活下去,但也会成为一个逃兵。 科斯魔:又或者……留下来与世界一同赴死,作为英雄。 科斯魔:虽然并不喜欢这个故事,但我毕竟把它看完过。 科斯魔:可是……格蕾修,那是一个「被放弃」的计划……寻找希望,那原本就不是真的。 科斯魔:星星的家……对于人类,通往它们的道路还太过遥远。 科斯魔:那艘载人飞船虽然出于一名天才之手,却因为时代的限制,终究无法完成这项伟业。 科斯魔:所以……少年真正的使命,只是躲入无尽的黑暗,在漫长的时光中等待返航的那一天。 科斯魔:倘若世界毁灭,他便能将保留在飞船上的另一份「火种」重新播撒于地面。 科斯魔:那个少年……归根结底,他太幼稚,太软弱,已经没有力量再次应对这种「两害相权」的抉择。 科斯魔:不过,之所以告诉你这些,是因为在你画中的那个少年,我希望他能有所改变。 科斯魔:你能不能……把他画成一个可以坦然接受现实的,更加成熟的形象? 科斯魔:嗯,我希望在这副画里,他不会再认为他人郑重作出的抉择,只是「两害之一」。 科斯魔:他并不像我这样固执,而是真正明白,只要作出决定的那个人认为这样更加值得,那么所谓的「两害相权取其一」,其实就是「两全其美」。 科斯魔:而他之所以一直拒不接受,仅仅是无法接受「能够坦然面对这种事的自己」。 科斯魔:自私的人……很讨厌,对吧?不要把他画成这种样子,好吗? 科斯魔:毕竟他原本就是那样「自私」的人,改变不了的话……也是自然的。 此前不久。
科斯魔:……不。我希望你能够用第八神之键欺骗格蕾修的感知。 科斯魔:就像刚才说的那样,即便拥有吞噬的特性,身为记忆体的我,也无法拖延侵蚀之律者多长时间。 科斯魔:除非……站在她面前的「我」,并不是她所熟知的「记忆体」。 科斯魔:那么在她意识到这一点前,我们便能为雷之律者争取更多机会。 华:一幅画?那只要让格蕾修沾染你的「颜色」就可以…… 科斯魔:嗯,我不希望她使用我的「色彩」,而是「全部的数据」。 科斯魔:一方面,这是一层伪装,或许可以让律者对我的侵蚀和删除变得没有那么顺利。另一方面…… 科斯魔:只有这样,她才能够画出一个类似于我,却截然不同的「科斯魔」。 科斯魔:只有这样,她才能创造出一个能够完全解放过重超变,却依旧怀有英雄之心的「科斯魔」。 科斯魔:用你的家乡话来说,这是我的「心魔」,而且……我也没有时间再去战胜它了。 华:但格蕾修不可能答应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放弃作为记忆体的性质,成为纯粹的数据,在如今的往世乐土中,这无异于「死亡」。 科斯魔:而且,在乐土中,任何「数据」层面的行为,都需要精神感知型融合战士的帮助。但阿波尼亚和苏如今都无法帮到我们。 科斯魔:你不必担心。很久以前,我就在试着寻找类似的手段,让我得以进行「过重超变」了。 科斯魔:成为格蕾修笔下的「画」……这就是两全其美的方法。 科斯魔:我并没有「死去」,而是换了一种方式……在这里「永存」。 华从回忆中醒来时,画作已经完成了。
漆黑的「色彩」一点一滴,化作「颜料」,落于纸面。
而那种色彩的主人……科斯魔的形体,已然无迹可寻。
她终究仍是没有动用羽渡尘的力量。
华:(又或者,并不知晓这一行为真正代表了什么……) 华:希望你不要怪他,之所以隐瞒……确实也有他的苦衷。 格蕾修:阿波尼亚妈妈也说过,有些谎言是没有恶意的。 她开始在心中思考接下来的措辞——该如何用孩童的语言,尽力削弱这件事的残酷呢?
自己曾经在面对死亡时,他人又是如何教导自己的?
格蕾修:没有颜色的话,是没办法画画的。我还是用了科斯魔的「色彩」。 格蕾修:所以这幅画上的……就是原原本本的「科斯魔」。以及…… 侵蚀之律者:所以,虽然看上去很奇怪,但刚才的「科斯魔」……就是他真正的样子。 虽然并未料想到格蕾修的「任性」,但科斯魔的计划仍然没有落空。
而促成这种阴差阳错的原因,或许正是在于科斯魔并不了解真正的自己。
少年自称从未领会的觉悟,事实上早已悄然铭刻在了他内心的深处。
侵蚀之律者:可是,格蕾修,既然你都知道……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面前呢? 侵蚀之律者:不担心辜负了他的用意吗?科斯魔……可是为了能让你不必牺牲才留下来的呀。 侵蚀之律者:也对,我不应该这么问的——原因实在太明显了嘛。 侵蚀之律者:如果科斯魔能够看到现在的情景,恐怕也会感到很欣慰吧。 侵蚀之律者:他从痕那里得到的旭光……不是已经传承下去了吗? 此时此刻,她终于明白过来,格蕾修刚才说自己「不可以离开」,或许含义要比自己想象中更加简单。
毫无疑问,她没有科斯魔那样的特殊性,自己只要稍加触碰,就能将对方彻底侵蚀。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那种在侵蚀之后异常明显的「获得感」,此时她却完全没有感受到?
格蕾修:最后,「是另一个人代替他作出了选择」,这是科斯魔自己说的……对不对? 格蕾修:既然大家都说我是一张白纸……那我把自己作为「画布」,科斯魔应该不会介意吧? 原本异常充裕的时间,其中的绝大部分,都已经被用于侵蚀「一幅画」。
她没能获得一点「英桀记忆体」的数据,甚至就连其中蕴含的力量,也在刚才的战斗中由自己亲手磨灭殆尽了。
这怎能不让她感到恼火?
侵蚀之律者:仅仅是为了让我无法继续追击,就不惜白白浪费掉自己的生命? 格蕾修:科斯魔……虽然他从来不说,但他最害怕孤独了。 格蕾修:我只是……不想让他在画里……也孤身一人…… 这一刻,律者一直在竭力压制的愤怒终于迸裂开来,几乎要冲破她那作为「爱莉希雅」的躯壳。
以一种近乎粗暴的态度,她将格蕾修本就即将消失的形体连同逐渐褪色的画作彻底屏散。
在此之前,其他人选择自我牺牲的原因,在她看来就已经足够荒谬。
侵蚀之律者:而现在,就因为这种更加「荒谬」的理由…… 侵蚀之律者:你们也要如此轻易地……放弃自己的「生命」? ???:……「争取时间」,这是身为数据的我们,在你面前唯一能做的事。 ???:而他们……这两个孩子,已经尽己所能,做到了最好。 侵蚀之律者站在原地,看着只身立于自己身前的少女,似乎想去理解在她看来这无意义的一切。
侵蚀之律者:所以……是你把已经成为画的他们带到这里的,华? 她的语气有些奇怪。
在此之前……她从未展露过这种近似于疲倦,而又无可奈何的情绪。
侵蚀之律者:那幅画……是什么样子,可以让我也看看吗? 侵蚀之律者:能为我形容一下吗?我只是……感到有些好奇。 回想起格蕾修的「最后一作」,华一时陷入了沉思。
在那副由黑灰二色绘成的画作上,只有无数道线条竞相绽放,仿佛只是孩童的信手涂鸦。
她并不知晓格蕾修使用的技法,也无从言说其中的寓意。
但不知为什么,那副景象,却让华想起自己曾在现实中偶然得见的一幕——
科斯魔:你能够在天上看到的星星……所谓「旭光」,就是距离我们最近的那一颗所发出的光芒。 科斯魔:不,它非常特殊,虽然因为来得太早,根本无法照亮些什么。 科斯魔:但当人们看到它的时候,就会知道,既然星星遍布天际…… 科斯魔:那么还会有无数道光芒即将到来……或早或晚。 那便是在万紫千红的世界中,他们最终所留下的,自己的「色彩」。
侵蚀之律者:那么,华……我在删除科斯魔时所体会的心情,你现在一定也感同身受吧? 侵蚀之律者:亲手将同伴送往死亡的感觉……并不好受,对吧。 侵蚀之律者:哦……华,也就是所谓的……「原计划」?那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