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那些曾经由侵蚀之律者役使的怪物,正毫无声息地倒在对方脚下。
仍然插在它们身上的箭矢,昭示着此前这里曾发生过一场「恶战」。
侵蚀之律者的目光从华身上扫过,似乎全然不在意来者的身份,脸上是一种几近悲伤的寂寥。
过去,这种表情偶尔也会出现在爱莉希雅的脸上,但出于种种原因,人们都只认为那是一种伪装。
正如此时此刻,华同样也无法理解,对于侵蚀之律者而言,那种寂寥又是从何而来。
侵蚀之律者:他们这是怎么了……他们……不应该这样做的,对吧? 侵蚀之律者:我是那样地爱着你们……也是那样地……爱着他们。 这样说时,她始终盯着自己的脚下。
侵蚀之律者:告诉我,华……如果你深爱的一些人,却非要伤害你爱着的另一些人。 侵蚀之律者:无论带着怎样的目的,她最终选择了成为你们的「敌人」,没错吧? 但她说完最后一个字的同时,华依从直觉摆出了用以战斗的架势——在无数次生死之际,她得到了这种无从解释的「感官」。
紧接着,那种如芒在背的「恐惧感」,随着侵蚀之律者力量的骤然上涨,开始撕扯她的每一根神经。
华:(这种力量?她如果想要击败我的话,甚至只需要……) 只需要一击。
包括乐土的「最强者」在内,已经拥有了数位英桀全部数据的存在,仅是信手一击,落在身上时,却几乎要让华的意识就此黯淡。
侵蚀之律者慢慢走到华的身边,俯下身去,想要确保即将昏厥过去的少女能够听清楚自己的话。
侵蚀之律者:不用担心,我能控制好自己的——我只是剥夺了你自由行动的能力,但却绝不会让你就这样死去的。 侵蚀之律者:现在,你知道我没有说谎了吧?如果我真的想让你不再缠着我……不是轻而易举吗? 侵蚀之律者:总之,我之前所说的一切仍然算数。你……就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吧。 侵蚀之律者:等你重新醒来之后,一切就已经结束了。你尽管可以继续反抗我……想反抗多久,就反抗多久。 结束了这些耳语后,她重新站起,将自己无处不在的知觉再次延伸,直至穿透天际,试图找到此前异变的「元凶」。
侵蚀之律者:但还有一些人……可就不能这么幸运了呢。 ……
……
五万年前,对于一个时代而言,那是丧钟刚刚敲响的时刻。
「赢得了一场战役,却输掉了整场战争」——作为导致这一结果的元凶,那个令人闻之色变的漆黑色立方体,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实验台上。
克莱茵:即使那个设想的确存在成功的可能,但你和它的适应性实在太过糟糕了。 梅比乌斯:克莱茵……你不觉得用作「提醒」的话,它们才更有效一点吗? 这样说着——梅比乌斯慢慢将卷起的袖口重新展开,遮住了那正在蔓延的黑色纹路。
——这种独特的伤口,只有在某种事物遭到「侵蚀」之后才能得见。
梅比乌斯:任何实验都会存在风险,你早就应该明白这一点才对。 梅比乌斯:为什么突然回来了?你不是应该正在从伊甸那里接收「往世乐土」吗? 梅比乌斯:别浪费我的时间,克莱茵。因为不理解而选择离开的人,难道还少吗? 克莱茵:不,我一直知道博士想要的是什么,也不会反对。 克莱茵:但按照苍玄所说的那样,这一次……您是不是太过固执了? 克莱茵:即使实验成功,博士的确成为了类似「第十二律者」的存在…… 克莱茵:但在本体已经被封存的情况下,没有类似的病毒可以让您进行「统御」了。 克莱茵:最好的结果……您也只能让自己「不再是人类」而已。 梅比乌斯:说了多少次了,没有把握的事,就不要轻易作出判断。 梅比乌斯:虽然很可惜,我和第十二律者的「契合度」的确很差。 梅比乌斯:和我去见见她。或者……和苍玄一起离开——从一开始,我就给过你这样的自由。 梅比乌斯:哦,对了,还有一件事,以后不允许说我固执。我啊,从来都不是固执……而是「贪心」。 梅比乌斯:除了我以外,又有谁能拥有这样的资格呢?理解神,创造神,最终…… ……
此刻,跨越五万年的时光,一个相同的抉择,再一次摆在克莱茵的面前。
只是……在她看来,自己所面对的那个人,早已不再是曾经的「博士」了。
在她面前,那个本应遭到侵蚀,不复存在的记忆体,正以一种讥诮的语气,对现实中的自己发出声音。
她又一次作出了正确的判断——在侵蚀之律者的监视下连接往世乐土和现实,那是一项近乎不可能完成的重任……
能将之实现的,也只有乐土自身……又或是那个自称为「乐土自身」的人。
恰如当年的苍玄那样,阿波尼亚以自身的「离去」,为克莱茵带来了梅比乌斯的讯息。
克莱茵:所以,没有病毒可以统御的难题,你那时就已经解决了吗,博……梅比乌斯。 梅比乌斯:经我之手所创造的,只会是已经超越她的存在。 克莱茵:可是,现在的往世乐土没有出现任何数据层面的异常…… 梅比乌斯:够了,克莱茵,从什么时候起,你变得这么有「想法」了? 梅比乌斯:我没时间回答你的问题,你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去做。 梅比乌斯:如果外面的人轻而易举就能察觉到律者的存在……那想和你见一面,就不需要像现在这么麻烦了。 克莱茵:我可以暂且假定,这一纪元的侵蚀之律者正存在于乐土中。 克莱茵:但按照你刚才所说的……你遭到侵蚀的现状,是刻意而为。 克莱茵:通过这种方式,你将那种「仿制品」植入到了侵蚀之律者的数据中。 梅比乌斯:否则呢?除此以外,还有比这更加简单,而又不会引起怀疑的方法吗? 梅比乌斯:还有,别再用那种愚蠢的说法了。或者……在你的眼里,我的确只是一个「仿制品」? 梅比乌斯:我说过了,在那时候我植入的,是我自身——「人造第十二律者」的第一个实验品。 梅比乌斯:你以为是她侵蚀了我?事实上……可是恰恰相反呢。 克莱茵:但现在看来,你并不具有自我复制的能力,否则……来到这里就是多此一举了。 梅比乌斯:还不是维尔薇干的好事,如果她当初没有动用后门删除那些由我统御的「病毒」,现在……我们也不会这么狼狈。 克莱茵:通过硬件设施的权限,在乐土中增殖那些仿制的「病毒」? 梅比乌斯:没错,用曾经的「第十二律者」,对抗现在的「侵蚀之律者」,你不觉得……结果很令人期待吗? 克莱茵:一旦成功,你不但能重返现实,甚至会拥有和侵蚀之律者相仿的「权能」…… 梅比乌斯:你大可选择离开,去告诉别人这里发生了什么,或是亲手拆毁乐土的系统,结束这一切。 梅比乌斯:只是这么做的话……那一刻,你在意的那位「小白鼠」也就必死无疑了。 梅比乌斯:你只需要承认,眼下我们能选择的路并不多……而这,是其中一条。 梅比乌斯:至于我的「永生不死」,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副作用。 克莱茵:(在数据空间,能与侵蚀之律者势均力敌的,也就只有另一个「侵蚀之律者」了。) 终于,克莱茵的双手,还是按照梅比乌斯的要求,在操作台上移动了起来。
克莱茵:如果增殖的数量不能达到一定规模,作战就会失败。 梅比乌斯:让我不要打扰你?没想到竟然会有这么一天呢……这算什么,角色互换? 但对方却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克莱茵:……既然她在试图阻止我们,那这的确就是行之有效的方案。 听到这个称呼,她感到有些奇怪。
的确,曾经有过无数个日日夜夜,他们都像是这样待在实验室中,试图攻克一些难题。
可今时不同往日。由于此前试图夺取律者身体的作为,对方明明已经……不再是自己唯一的「理解者」了。
梅比乌斯:给我立刻停下,克莱茵。至少现在……我还有办法救你。 梅比乌斯:我不需要你再复制病毒了。给我滚——直接毁掉乐土所有的硬件设施,然后滚得远远的。 梅比乌斯:你以为自己拥有和英桀一样的意志力吗?!你根本坚持不了多久,勉强增殖出的数量,又能起到什么作用? 听到这样的质问,克莱茵竟然主动停了下来,抬起头,极为珍重地看了梅比乌斯一眼。
克莱茵:但根据过去的经验,只要我能完成自己的工作,无论怎样的难题,博士…… 克莱茵:我身上没有搭载「感性」的模块。所以……这一定是出于「理性」的判断,而不是因为相似容貌而产生的冲动。 她没有再说什么——她又能再说些什么呢?
时间就这样过去——
这位往世乐土的维护者,就这样将自己的「生机」一点点丢进时间的深渊,换来制造另一种「怪物」的机会。
她双手移动的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直至彻底停下。
她强撑着试图再站起来,但由于自身「机能」的限制,意志的波动,并不足以让她如愿。
梅比乌斯:70%?毁掉乐土的设备,这才是一定能够成功的方案,为什么不那样去做?! 出于习惯,她想要为自己的选择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因为教导自己「无论如何都应该由理性主导行为」的,正是眼前的梅比乌斯。
但……此刻,她又觉得,这一次,或许不这样做也无所谓。
梅比乌斯:……回礼?怎么,克莱茵……侵蚀之律者已经破坏掉你的思维中枢了吗? 克莱茵:其实,博士在那时候留下的……不仅仅是那段影像。 克莱茵:那时候,博士原本也应该和我们一起进入休眠舱的…… 克莱茵:可是,等我又一次来到实验室的时候,她却已经不见了…… 克莱茵:除了你看过的那段影像之外,她只为我留下了一句话…… 克莱茵:一直以来,我都没能明白她的意思……那时候,她说…… 侵蚀再一次加剧了,她负责语言的模块,终于彻底沦陷。
和曾经的灰蛇一样,她也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遏止侵蚀之律者进行传播最有效的方式,莫过于毁掉「载体」。
她思考着自己的构造,将手伸向其中维持运行的关键部件。
就是现在了……
正当她准备这样去做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在顷刻间丧失了行动的能力。
克莱茵:(不……不对。剥夺我行动能力的,明明是……) 她将惊讶的目光投向了梅比乌斯。
梅比乌斯:是我赋予了你「生命」,你可没有随意处置它的权力。 这时,她才终于明白,在此之前梅比乌斯为何会说,她具有救下自己的能力。
作为「统御」实验的第一个成功案例,她正以自己的数据将克莱茵所受到的侵蚀承接于自身,并将其重新导向往世乐土。
梅比乌斯:如此一来,往世乐土与外界连通的唯一「可能」,也就此断绝了。 梅比乌斯:是啊,都怪你。这下……我真的要「死」了。 再不会有去往外界的机会,她将被侵蚀之律者……彻底收归。
梅比乌斯: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我……只不过是为了完成自己的「无限」罢了。 没有回答。
在「病毒」脱离身体的那一刻,她便陷入了沉沉的昏睡。
带着种难以捉摸的神情,她来到了克莱茵身边。
梅比乌斯:蛇……可不愿意让任何人见证自己的「终末」呢。 梅比乌斯:你就好好睡一觉吧,等到再次醒来的时候……你就「自由」了。 想到这里,她似乎有些不忍。
再次醒来的时候,克莱茵已经履行了五万年的职责将会已然不再。
她必须重新找到活下去的理由,以自己的意志,面对飘渺不定的未来。
那实在是一件艰难而又可怕的事。
相比起来,或者死亡反倒更容易接受一些。至少对普通的机械生命来说是这样。
而对梅比乌斯而言,那个现实中的自己究竟给克莱茵留下了怎样一句话……她恐怕永远无法得知了。
那是自己缺失的记忆——爱莉希雅曾这么说过,她也从无欺瞒。
但那并不重要,因为此时此刻,她已然领会。
CG: 5.9_MainLine_CG05……
而在战场上,「统御」实验的另一个成功案例,也重新睁开了双眼。
此时此刻,她并不知晓这正在体内翻腾的力量,与此前的异变出于同源。
而在她的眼前,正呈现出一副异常古怪的图景——曾经遭受侵蚀之律者役使的怪物们,此时正对她形成重重的包围,似是将要发起进攻。
由于记忆的缺失,华实在难以理解现状。
侵蚀之律者:无论发生什么情况,哪怕遭人伤害,蒙受背叛……仍要平等有力地爱着一切。 侵蚀之律者:当初……面对类似的情景,她又是怎么做到的? 侵蚀之律者:那么,你也认为……我做不到这种事,也成为不了她? 答案显而易见。
此时此刻,她仍然拥有压倒性的力量,但却在某种程度上再次回归了原点——孤身一人。
侵蚀之律者:不过,这也没关系,解决的方法也很简单……那些我无法说服自己继续去爱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