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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无常事物,无非比喻一场;不如意事常八九,而今如愿以偿」。
「绝望」是一种奇妙的情感。
面对不可战胜的强敌时,人们未曾绝望;曾经辉煌的一切彻底消亡时,人们未曾绝望。
真正绝望的瞬间,反而是「盖世功业」被缔造出的时刻。
符华(所以现在的你才会如此的……)
脆弱,落寞,而又……绝望。
符华……凯文。你是在寻找自己的「埋骨之地」,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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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未发一言。但符华并没有继续追问。
——她在等待这种具有分量的沉默来印证自己的猜想,从而确信,自己的到来有其原本的价值。
凯文我不会加以否认。
凯文——绝望的胜利,也是胜利。
符华……
她在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
符华那么,既然你以某种方式囚禁了所有的律者,为什么单独对我「网开一面」?
符华你应该知道……识之律者的核心,至今仍在我的体内。
凯文这没有为什么。毕竟……「你就是你」。
——虽是意料之中的回答,但符华仍是不由自主地产生了惊讶的情绪。
这个男人,或许他已孤身一人太久,以致于人们已经忘记了……他同样需要「朋友」。
符华确实。「我就是我」。
符华比如说……我之所以来这里找你,正是要为你送上作为「华」的「认同」。
符华你达成了逐火之蛾的宏愿。你即将带领人类战胜崩坏。
符华这一点,作为「华」,我必须认同。
凯文……「作为华」。原来如此。
符华如果我仅仅是「华」,事情应该会简单很多吧。
凯文那不是你的错。
——在如今的他们之间,横亘着五万年的时光。
符华凯文。你曾经是我的战友。
符华在战场上……你是我最为景仰的领袖。
符华我必须承认,即使理念不尽相同,我也并不具有站在你「对立面」的勇气。
符华过去,我曾经错会了苏的一句话。他说……
符华「不能在终焉降临时死去,是凯文最大的遗憾。」
符华那时,我以为这单纯是指梅博士的事——
符华但今天我终于完整地明白了,这「遗憾」究竟还包括了什么。
符华在成为「胜利者」的这一瞬间……你也将亲手杀死那个以「救世」为铭的自己。
凯文……你知道的。
凯文我们,必须胜利。
正于此刻,终焉的寂怖与男人一同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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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文华。梅曾经将「火种计划」托付于你。
凯文后来……丹朱与苍玄牺牲,「火种」在我们眼中已经与失败无异;而重新出发的「方舟」,也在数千年后意外失去了联系。
凯文于是我决定抓住圣痕计划的第一个执行窗口——在新的律者尚未诞生、而新的人类已经突破数亿的时候,用「相对最小」的代价完成我们的使命。
符华……
凯文如你所知,苏阻止了我。比起在当时就死去数以亿计的人,他更愿意进行一场赌博——
凯文赌「恒沙计划」在命定的终焉之前能够找到「两全其美」的答案。
凯文……我希望他已经做到了。
凯文华。现在是圣痕计划的第二个、也是最后一个窗口。十二名「被我们既定的律者」已经全部降临,我们可以用「相对最大」的代价来留下「数量最多」的幸存者。
凯文但如果……苏已经找到了他的「答案」——
凯文——那么你的「火种」其实从未熄灭。
凯文与此相反,它将从此刻开始熊熊燃烧,将「历史」背负的所有罪恶尽数洗净。
凯文所以,「符华」……
令人意外地,他忽然开始用现世的名字去称呼她。
凯文……「朋友」还是「敌人」,选吧。
这没有什么遗憾的……我的老朋友。
沿着一条早已熟悉的路径,普罗米修斯与梅博士见了「最后一面」。
普罗米修斯……
——虽然极为短暂,但听到梅博士的回答后,普罗米修斯的确陷入了一种「无法响应」的状态。
——在调集了大量的知识试图解读后,她还是难以准确理解眼下的事态。
普罗米修斯没有遗憾……吗。即使我们此刻已经无法向外通讯,即便你的「计划」早就「全然落空」?
计划……
分明与「本来的我」一样知晓一切、掌控一切,却也只能像她一样在为他人铺平道路之后就不幸消亡——
你认为我应该感到「不甘」?
普罗米修斯至少对于人类来说,那的确是一种痛苦的体验。
普罗米修斯但博士,你知道我另有所指。
是指你上一次对我进行的指责吗?
把那些孩子们当作了我「背叛世界」的砝码?
普罗米修斯如果是指当时我「说重话」的原因——那么是的。「融合」的确是不可逆的过程,但在我的计算中,那原本要在至少四十天后才会真正开始。
普罗米修斯也就是说,你通过自己的智慧,提前四十天将自己的世界推向了毁灭。虽然它可以被认为是一个只剩下了你和我的世界泡。
对于「人类」本身而言,这也是必要之举。
普罗米修斯所谓的必要之举,也包括「是今天」这个意图在内吗?即便那些律者要阻止圣痕计划的理由足够充分,也不必在今天就急于重返本征世界。
普罗米修斯根据我的演算……让她们在「这边」悄然积蓄能量、完全找回战斗状态,这同样是一种很好的策略,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的方法。
普罗米修斯——但博士你从一开始就用「时间紧迫」的暗示来诱导她们。我原以为这件事有更深一层的考量,但……
普罗米修斯博士,你是不是也在「感情用事」?
……哦?
普罗米修斯过去,当我们能够自由活动的时候——
普罗米修斯每一年的今天,无论有多么重要的事,你都会弃之不顾,只身一人来到这里,却什么也不做。
普罗米修斯既然此事的优先级高于一切……我或许可以推测,在「融合」完成的那个瞬间,「身处此时」对你来说就是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普罗米修斯但从现在的趋势来看,由于误差终究难以控制,你与我在「融合」真正完成之前就会彻底消失。所谓「拯救」更是天方夜谭。
普罗米修斯所以——虽然不知道内容究竟为何——但这对博士来说想必是一种极其糟糕的结果。你刻意追求的时间将变得没有意义。也就是我之前说的……「计划完全落空」。
……
我很欣慰,「普罗米修斯」。除了一些你不可能得知的细节以外,你终究靠自己的能力「看破」了我。
不过,要想让你「理解」,恐怕我们也没有充分的时间了。
普罗米修斯不可能得知的……细节?
嗯。那是……发生在很久以前的事了。
在我刚刚推测出终焉律者可能从本征世界「劈落」出一些世界泡的时候,就第一时间和凯文分享了这一发现。
当然了,那时的他其实什么也没能听懂。
普罗米修斯合理的状况。毕竟,他甚至没有一个学士学位。
……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虽然那时的他对于理论可谓一窍不通,但却也因此发现了一个我不会留意的细节。
……并以此,向我提出了一个猜想,许下了一个承诺。
他说,如果在未来,我们中的任何一人能够在「终焉」之后幸存——那么这个人就在每一年的今天……我和他相识的日子,来到这里,静静地处上一天。
普罗米修斯这有什么意义吗?
是一个很朴素的想法——
他认为既然会有世界泡因「终焉」的「灭世」而产生,那么世界泡中的我们说不定也会记住这个承诺。
而这一天的意义就在于此——跨越无尽的空间和时间,我们或许可以在冥冥之中陪伴着另一个「失去了一切」的对方。
普罗米修斯……
普罗米修斯所以,在得知了本征世界的情况后,你开始刻意控制「融合」到来的时间。
普罗米修斯你想让自己在消失之前,让本征世界的凯文得以见到你最后一面?即便这种事的成功率本身就近乎于零?
普罗米修斯我必须指出一点……博士。对于拥有「千界一乘」的人来说,这根本毫无意义。如果他有相应的意愿,随时都能够主动做到这一点。
普罗米修斯他的世界蛇联系我们、让我们去「充当工具」的方式本身——就足以说明他对世界真相的认知水平,「早已不再懵懂」。
普罗米修斯而你,梅博士……
普罗米修斯你仅仅因为这种不理性的承诺就选定了今时今日最根本的决策方向——
普罗米修斯——就逻辑本身来说,这甚至到了「盲目」的程度。
原来如此,这的确「应该」是你的思维方式——不会指责行为的「含义」,而是指责行为的「效率」。
在你看来,我本应该自始至终都贯彻「绝对理性」才对,是吗?
普罗米修斯嗯。
的确,很多人这样形容过我们——
如果「普罗米修斯」是世间一切「知识」的集成,那么「梅」就是神明用以处理知识的「思路」。
但「思路」与「知识」不同……它必须具有「目的」。
这也是为什么,我一直希望你能以自己的力量「看破」并「理解」我。
普罗米修斯……
普罗米修斯你是想说……你自始至终都是「感性」的,而所谓的「绝对理性」,只是应用在了「手段」上?
普罗米修斯不,不对——
再一次,普罗米修斯陷入了近似「未响应」的状态。
普罗米修斯你是说……你让自己保持「理性」的目的,恰恰就是要为自己的「感性」夺取「生存空间」?
就在此刻,梅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神情。
——想要「学习」和「决策」都有捷径可走。但无论是多么高等的人工智能,它们都只能像初生的婴儿一样,从头感悟究竟什么是「主观思考」。
……从头感悟,究竟什么才是「自我」。
无论随之而来的答案有多么肤浅,那都是让每一个「存在」得以「成为人」的起点。
——无论那「存在」的基石是「基因」还是「代码」。
没错。虽然逐火之蛾的人们绝不会承认……但他们之所以会义无反顾地跟随我,恰恰是因为——
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浪漫主义者」。
而这一点,想必也是本征世界的凯文把我们当作「工具」,让那些孩子能够来到这里的根本原因。
是他终究已经领悟到的……
……「火种计划」真正的内容。
普罗米修斯火种计划?
嗯。详细说来恐怕时间并不足够——
但对于那个「没有计划的计划」来说,真正重要的其实就只是「坚定的梦想」和「不变的真我」。
凯文如此,那些孩子如此,作为「影子」的我如此……而你,也同样如此。
普罗米修斯……
没关系,你不必强迫自己去接受这种哲学。
普罗米修斯不……可是,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们这些?我不认为她们的想法能深入到刚才的这些层面。
因为……就和现在一样……倘若单纯诉诸教条,「他者」反而无法领会。
……对了,再指出一个你之前的误解吧。
事实上,「背叛」自己所在的世界……正因那是凯文必定会做的事,所以此刻的我才有「同样如此」的必要。
我出于自己的意愿「主动」做出了这种事——对于我们彼此的「自我」而言,其中的意义,并非「微不足道」。
无论如何,自从「当初的我」选择接受那个笨拙但诚挚的男孩以来,我们之间的感情对他来说就从来都不公平。
我要穷尽世间的真理,我要带领大家向崩坏宣战——到头来,我们属于彼此的时间可谓少而又少。
既然在本征世界已经有一个我扮演了「绝对理性」的存在,而我也已经配合「她」为人类的未来做了力所能及的一切……
……那就也让我,试着为那个孤独的男孩去做些什么吧。
普罗米修斯——但他甚至无从知晓。
这无所谓。
普罗米修斯,人类的本质,就是为了「本不为我」的某物而献上生命。
普罗米修斯……我不理解。
普罗米修斯这样下去,哪怕没有崩坏,人类的灭绝或许也在劫难逃。
不,普罗米修斯……
普罗米修斯梅博士,你……
……到此为止了啊。
看来在我身上的「排异反应」要比你更强烈一些。
那么,如果你还能「延续思考」……就记住我现在说的这句话吧。
你认为会导致人类灭绝的「劣根性」——
——这恰恰是我相信他们能够长存不灭的关键。
也是……我所能留给你的……
……唯一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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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这最后的「祝福」,那位被无数追随者视若神明的人,终于随着「融合」的加剧而不复存在。
——当然,同样的先兆,也出现在了普罗米修斯的身上。
普罗米修斯……
在这台作为机器而运转的躯壳下,此时涌现出了一种冲动。
她望向四周,想要寻得一个冷酷的身影,告诉对方自己刚刚所知道的一切。
告诉那个男人——
「你愿意为之背叛世界的人,也同样能为你做到相同的事。」
但——
一切似乎已经来不及了。
普罗米修斯……
普罗米修斯她们所看见的「终焉」残骸,于「精神」的意义上,的确就是我在本征世界的结局。
普罗米修斯只可惜,博士……你留给「这边的我」的时间还是太短了。
普罗米修斯……
当产生了这个念头之后,由机械构成的少女突然感到了一丝「古怪」。
普罗米修斯(博士……即使在刚才,你也仍然「算计」着什么吗?)
普罗米修斯(难道……你就是要让我在此刻……)
——的确。虽然刚才的每一句话都发自内心,但博士今天的「表达方式」,却与她一贯的作风并不十分相符。
甚至于……像是要故意引导少女进入某种状态,让少女的感受得以传递给——
普罗米修斯(这里……明明只有我们两个才对啊。)
——不对。
——虽然「姗姗来迟」,但在这个行将消逝的微小世界中,的确出现了「第三种元素」。
普罗米修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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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罗米修斯谢谢你「挽留」了我。但……你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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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兔世界蛇的人们称呼我为「羽兔」。不过,你也可以叫我米丝忒琳·沙尼亚特——这是我给自己取的「人类名字」。
羽兔对目前的状况来说,还是先让我将你的意识完整转录到「圣痕」当中吧。与你的博士不同,作为纯粹的数据意识,你不会因此而失去「自我」。
普罗米修斯……你打算利用我做什么?
羽兔啊,不必紧张。我并没有任何想利用你的意思。
羽兔怎么说呢——就像那些被我融入梦中的人类一样——我只是想让大家都能够幸福地生活下去呀。
普罗米修斯……你知道「圣痕计划」根本做不到这些。
羽兔是的,我知道。正因为这样……那才仅仅只是「梦」而已呀。
羽兔可是……
羽兔如果「明天」根本无法存在——「从梦中醒来」,不就只等于为他们宣判死刑而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