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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12 无梦之人
「那些一成不变的「爱」……反而是一种危险的自我满足。」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从很多不同的人身上,我一直在学习,「爱」的运作方式。
???:有人说,那是一种「本能」。也有人说,那是一种复杂而精密的「技巧」。
???:无论哪种说法,我都同意,也都反对。但如果你要问我自己的看法,我目前相信——
???:「爱也是可以学来的」。总有一天,我们会对它越来越熟练,掌握它真正的样貌。
???:但你也知道……学习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我们参照的对象越多,最后的结果,反而会不同于其中的任何一种。
???:换言之,那些一成不变的「爱」……反而是一种危险的自我满足。
芽衣:……你到底想说什么?
渡鸦:你这会儿,还真的很没耐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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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鸦:是对话题提不起劲,还是对我提不起劲?
芽衣:……好啊,那就来聊聊你的「话题」吧。
芽衣:比如说——学来学去,你最终选择了把孩子们骗上了月球?
渡鸦:就结果来说,总比单方面地跟着你们混要好一点,不是吗?
渡鸦:他们可没有陷入一场虚假的美梦,而是作为「珍贵的新人类」,被许诺拥有一整个世界。
渡鸦: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因为我不够尽职尽责,他们只能相依为命、完全靠自己活下去……
渡鸦:……以后可不会了。
渡鸦:无论世界蛇和你们「谁输谁赢」。
芽衣:渡鸦……这些话,你有亲口向孩子们说起过吗?
渡鸦:怎么会呢,那不是自相矛盾吗?
渡鸦:虽然对他们中的某些人来说,或许迟早有那么一天……但是那些「不必要」的生存技巧,我并不想亲自教给他们。
渡鸦:当然……也希望他们即使学会了,也永远不要用到。
芽衣:……归根结底,你也不认同圣痕计划的正确性。
渡鸦:但跟随着它,的确是我的最优解。
芽衣:所以,你也会继续作为它的维护者,挡在我的面前?
渡鸦:别那么咄咄逼人嘛,大小姐。我再怎么说,也是拿世界蛇工资的干部。
渡鸦:况且……
渡鸦:在圣痕计划启动之前,是世界蛇给了孩子们衣食无忧的生活。
渡鸦:在圣痕计划启动之后,是世界蛇给了孩子们光明崭新的世界。
渡鸦:如果你是我的话,你又能怎么选呢?
渡鸦:别误会——
渡鸦:我没傻到会像一个孩子那样去抱怨什么「你根本不懂」。我只是想指出,你我毕竟拥有迥然相异的人生。
渡鸦:你只是「黑暗」的过客,从头到尾都属于「光明」。
渡鸦:所以……你有什么想法,就放手去做。世界蛇给我的任务里可不包括说服每一个对手。
芽衣:那……你又为什么要出现在我面前?
芽衣:还如此之巧地,在「这里」?
渡鸦:不是说过了嘛,真的只是偶遇而已。
渡鸦:我心情不好,想找个地方散散心,结果……却遇到了另一个失魂落魄的人呢。
芽衣:在这种地方散心?
渡鸦:别忘了现在掌控局势的是谁……从世界蛇的视角来说,这里就是风暴中难得的一片宁静港湾。
渡鸦:谁又能想到——让它得以存在的原因,就是你呢?
芽衣:……
渡鸦:芽衣……
渡鸦:——和你相比,我才是那个「没有去处的人」。一直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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芽衣:……别墅小岛对你来说可不是难题了。
渡鸦:你就别取笑我了。
渡鸦:我是救世主的追随者,眼看着他将世界毁灭,而后重新开辟。
渡鸦:如果我愿意,我可以成为一整片大陆的主人。
渡鸦:但……
渡鸦:芽衣,或许你听过我的一些旧事……在小岛沉没之后,我有多么地难以接受现实。
渡鸦:可如果我当时梦想成真——一切对我来说,就真的会好起来吗?
芽衣:……
芽衣:你是说,你宁可拥有一个「永远也无法实现」的理想?
渡鸦:别说得那么直接啊,很丢人的。
渡鸦:不过,如今被牺牲掉的普罗大众,大家不都是这样吗——
渡鸦: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用无望的梦想吊着自己,做着完全不知道有何意义的事情度过短暂一生。
渡鸦:雇佣兵,酒保,乃至别墅小岛……它们既是我的生活方式,又是我的生命毒药。
渡鸦:不过……还好有人会叫我「老师」,对吧?
芽衣:……
芽衣:听上去,你倒更像是适合去「做梦」的那一类人呢。
渡鸦:我也这么认为。但是很可惜……
渡鸦:我偏偏又是一个「无法做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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芽衣:……?
渡鸦:哦,倒也不是说我像尊主那样特殊……
渡鸦:你知道,圣痕计划给予众人的梦境究竟是什么。
渡鸦:把所有人的幸福瞬间联结在一起,彼此分享……
渡鸦:说实在的,如果对他人而言的幸福能够让我得到满足……我还至于成为像今天这样的一个「局外人」吗?
芽衣:局外人……倒是很贴切。所以,你的散心结束了吗?
渡鸦:怎么,这么快就嫌我唠叨了?
芽衣:事有不巧,我还想赶点时间。
渡鸦:好吧,那我也不耽误你了,雷电芽衣大小姐——
渡鸦:——再会。
至少此刻,她们两人的声音仍是带着笑意。但出于一种对于眼前之人的「了解」,她们却也几乎在同一时刻,不着痕迹地握住了武器。
——!
渡鸦::目前为止,你面对我的时候是两胜一负——我可是准备把场子找回来的。
渡鸦::太轻敌的话,可要吃到教训喽?
芽衣::那你刚才应该说「永别」才对嘛。
芽衣::所以……哪一方更有希望取得最终的胜利,你就选择站在哪一方?
渡鸦::只要结果能够接受,我没有立场可言。
渡鸦::就像灰蛇常说的那样——所有普通人,大家都害怕真正的自由。
渡鸦::而且……厌恶新事物,不就正是「渡鸦」的习性吗。
渡鸦:哈……
芽衣:我早说过了,你不是我的对手。
渡鸦:呵,至少这次在结束后没有谁压着谁那样的情景——我可受够了。
渡鸦:三比一了,大小姐——但愿我还有能翻盘的时候。
渡鸦:……你走吧。
芽衣:……
芽衣:我还是不理解。说到底,你为什么要来见我?
渡鸦:都说了是巧合……虽然,巧合也未必不会被人利用。
芽衣:……?
渡鸦:对我自己而言,的确只是想和你聊聊而已。
渡鸦:——人都是这样的,以为自己只是藏着心里的话不说;但等到想要一吐为快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合适的倾听者。
芽衣:……
芽衣:要不……你跟我走?
渡鸦:……啊。
渡鸦:……
渡鸦:算啦,你是要去拯救世界。那是只有年轻人才愿意做,也只有年轻人才能做到的事。
渡鸦:我大概已经老啦——只想等待世界拯救自己。
渡鸦:你真有心的话,那就在属于你们的未来多给我说两句好话,帮我争取一个保释出狱的机会吧。
渡鸦:另外……时间也该到了。
芽衣:时间?
渡鸦:哎呀,我忘记提醒你了。有时候……肉体上的疲倦,会让精神变得容易被趁虚而入。
芽衣:渡鸦,你……
渡鸦:怎么了,这才算扯平嘛——你多赢我两次,我多……我也多让你睡过去两次。
芽衣:你……
芽衣:……
甚至未能反应过来自己是哪里出了纰漏,律者已然失去了全部的意识。
与此相对——在轻微的呢喃也会传来回音的这个平旷空间,芽衣倒下时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她在一阵紫光的笼罩下消失不见。
恰如圣痕计划刚刚启动时,渡鸦亲眼见到过的景象。
而另一位「幕后工作者」,也在此刻信步而来。
渡鸦:现在……最后的工作也完成了,对吧?
灰蛇:的确,但你恐怕并不能「光荣退休」。
灰蛇:鉴于你刚才的反叛之举,我决定立刻将你从世界蛇除名。
渡鸦:反叛?你在开玩笑吧。
灰蛇:你的确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但却也说了自己不该说的话。
灰蛇:在我看来,你根本就是为了给到她某个「暗示」,这才不推脱我的任务。
渡鸦:呵。你可能是我见过的最无聊的灰蛇了。那……你打算给我安排什么下场?
灰蛇:如果你运气好,她陷入了永恒的沉睡……看在过往的交情上,我可以既往不咎。
灰蛇:如果正相反,她在你的帮助下得以逃出生天……
灰蛇:我倒是可以多费些功夫,在不久的未来,把你们两个合葬在一起。
渡鸦:呦……你也变体贴了嘛。什么时候准备去找个机械女友?
灰蛇:……?
渡鸦:开个玩笑罢了——梦境困不住她,羽兔不是早就试过了吗?
渡鸦:也别把什么「我让她去面对真正的自我了」再重复一遍,这种谜语早都过时啦。
灰蛇:……我让她去面对真正的自我了。
渡鸦:……
渡鸦:算了,我果然不怎么喜欢机械脑袋。那……没什么事的话……
灰蛇:呵呵。在结果揭示之前……逃命去吧。娜塔莎·希奥拉。
灰蛇:……现在,你也是世界蛇的「死敌」了。
渡鸦:(除了你们这些机械脑袋……「世界蛇」也早都不剩谁了吧。)
然而,她也明白对方并非是热衷于开玩笑的那一类灰蛇——刚才的「建议」的确含有冰冷的放逐意味。
但在此之前,她仍有更重要的事需要进行一次「亲身远行」。
想到这里,几乎完全出于下意识,她抬头看向了天空,又很快收回视线,摇了摇头。
渡鸦:……
——在这个难以用常理测度的空间中,可并没有名为月亮的天体悬挂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