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6 孤注一掷

「我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不会将任何一个人作为「代价」。这是我作为德丽莎……作为天命主教所做出的决定。」
……
爱因斯坦：德丽莎，你的确做好心理准备了，对吗？比如说，亲手决定一切。
德丽莎：……
德丽莎：嗯。实话说，谁都无法保证，自己的方法一定能让梦的主人自愿回归现实。
德丽莎：所以，为了保证计划能顺利进行，我也会做好「强硬一些的准备」。
爱因斯坦：用「毗湿奴」吞噬梦境的能力？
德丽莎：对。
德丽莎：早在第一次进入圣痕空间的时候，我已经吞噬过了自己的梦。既然如此……
德丽莎：如果情况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去吞噬那些不愿苏醒的梦。
德丽莎：既然走进了人类的内心与历史，我就必须为人类的未来负责——而且，这至少比直接用能量轰炸梦境要安全得多。
特斯拉：按你的想法去做吧，德丽莎。
特斯拉：虽说「一个人只能为别人引路，不能代替他们走路」……但我们也没有义务，去无条件地满足任何人的任性。
特斯拉：无论如何，这一切的结果，是整个人类所必须承担的历史与未来。
特斯拉：而正因如此，德丽莎——
特斯拉：你相信自己就好。
德丽莎：……谢谢。
德丽莎：如果的确有需要……
德丽莎：……我愿意代表任何人做出「选择」。
德丽莎：（话虽如此……我还是希望那样的时刻，永远也不要到来啊。）
好在，她所探访的人类同胞并未让她失望。
在接连破除了几重梦境之后，徘徊在她心头的阴云也逐渐散去。
德丽莎：（……符华她们，一定也会成功的。）
德丽莎：（按照丽塔的计划，大家会想方设法从凯文手中夺得「影子」的碎片。）
德丽莎：（而后，我将通过与「奇美拉」同源的「毗湿奴」的力量，吞噬影子中崩坏兽的残梦，从而帮助琪亚娜她们定位「终焉之茧」的真正所在……）
……？
渺远的声音刺破了空间，打断了她漫无边际的沉思。
识之律者：喂，你们两个！现在可不是发呆的时候！
希儿：？！
德丽莎：……识之律者！你们成功了吗？
识之律者：当然，你也不看看我是谁！
识之律者：接好了！
德丽莎：唔——
一蓬火焰自虚空中乍然升起，落在了德丽莎的怀中。
那火焰无声地跳动着，看起来明亮而无害。
然而——
在火焰的核心，一种冰冷而扭曲的力量，如同无数无形的刀锋，穿透了她的皮肤和骨骼，几乎要搅碎她的灵魂，将她溶解为与梦境同质的虚无。
德丽莎：……
德丽莎：（这就是……真正的终焉之力吗……）
希儿：德丽莎？！
德丽莎：……
希儿：德丽莎，你怎么样了？
希儿：（笨蛋，别碰她！你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希儿：（贸然靠近，我们只会被那股力量同化！）
希儿：（可是……）
德丽莎：希儿，别担心。我没事。
德丽莎：（是啊。符华、识之律者……甚至凯文，一定都经受过同样的痛苦。）
德丽莎：（我也……没有问题……）
识之律者：哈，这点小痛算得了什么，能比得上凯文使出全力的一击么？现在的小辈真是……
识之律者：……
识之律者：等等，不对劲！你们两个，小心一点！
——
突然之间，充满压迫感的声音从四方响起。转瞬之间，希儿和德丽莎已陷入了崩坏兽的重重包围之中。
希儿：……？！
识之律者：：啧，竟然追到你们那边去了？真是阴魂不散！
希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识之律者：：它们就是冲着那团火来的！还以为我们三个靠分头行动已经摆脱了它们，没想到却跟到你们那里去了！
德丽莎：：希儿……可能要靠你来消灭它们了！
识之律者：：对了！逆熵的那两个人说，如果不及时消灭周围的崩坏兽，那团火就会被它们的梦境填满，有可能就此消失！
德丽莎：：这么重要的事……你下次早点说呀！
希儿：：可是，它们好像越来越多了……
识之律者：：先别管那么多！你们不是要定位那什么「茧」的位置吗？那就别让这团火给灭了！
希儿：：行了，希儿……快换我来吧！
希儿：：……真是一群不怕死的家伙。简直就像雨后的蚂蚁一样，愚蠢、弱小，又可悲。
希儿：：可惜来得越多，死得越快。呵，我才不会让你们接近德丽莎一步！
希儿：：都给我彻底消失——
德丽莎：……
另一边，德丽莎紧紧蜷缩着身体，火苗在她的胸前无声地燃烧着。任凭火舌舔舐着她的肌骨与精神，她始终没有将手松开分毫。
即便如此，那火焰依旧渐渐黯淡了。
德丽莎：（……怎么办，崩坏兽从四面八方、源源不断地在闯过来，哪怕消灭得再快，依然有漏网的崩坏兽之梦进入「影子」。）
德丽莎：（就像玻璃罐中燃烧的蜡烛那样，如果任由废气不断增多，那么总有一刻，火焰会无以为继。）
德丽莎：（如果我的能力足够强大，就能将它们一举吞噬。可是……）
以「吞噬」达成成长的「毗湿奴」，想要提高自己的能力，就必须首先「进食」。
而这些身为虚数残渣的存在，并不是一种「容易消化的食物」。
传说中完全体的「毗湿奴」或许会有所不同——但作为「德丽莎」，她无法做到「以战养战」。
德丽莎：（只要我变得更强，哪怕只是一点……）
——银白的光点忽然在她的手边攒聚。
德丽莎：（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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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丽莎：（是寻常人的梦境……）
在圣痕空间历险之时，她曾一举吞噬了自己的多重梦境，由此获得了从梦中逃脱的力量。
而现在，无数「甘甜」的梦境，就在她的手边飘忽着。
德丽莎终于意识到，这片汇聚了无数人类梦境的空间，于她而言，是一片怎样广阔的无尽宝藏之海。
德丽莎：（……结果，还是需要对你们这么做吗。）
兜兜转转之后，这个从最初便让她踌躇不前的选择，终于又被命运送回到了她的手边。
——就像她之前所承诺的那样，她终于要在人类的理想与未来之间，做出抉择。
——而阴差阳错，她现在需要、能够、必须吞噬的，不是那些阻碍梦境集合体离散的「顽固分子」；
——反而是，普通人的、最平凡的梦。
——学校，公园，运动场。柴米油盐酱醋茶。游戏机和电吉他。
德丽莎：……
德丽莎：…………
梦境阒然无声，仿佛在等待着德丽莎对它们的命运做最后的定夺。
德丽莎：（我手中的是人类的未来……也很可能，是人类最后的希望。）
德丽莎：（这是她们冒着生命危险争取的唯一机会……）
德丽莎：（——绝对不能在我的手中断送！）
瞬息之间，她已经做出了「选择」。
德丽莎：希儿，帮我个忙吧。
希儿：德丽莎？
似乎已经明白了德丽莎要做什么——圣痕的精灵将身体交还给了量子的女儿。
德丽莎：我记得，就像你刚刚进入这里时试过的那样，你拥有感知与牵引梦境的能力。
德丽莎：那么，你可以牵引更多的梦境吗？
德丽莎：——也就是说，让所有的梦境都远离崩坏兽的出没范围。
希儿：……唉？带、带走它们吗？
希儿：可是，这样的话，就只剩下你一个人，面对源源不断的崩坏兽……
希儿：而且，我记得，你的能力是……
德丽莎：没关系，只要排除了梦境的干扰，我就可以将它们全部消灭。
德丽莎：来不及解释这样做的理由了……希儿，请相信我。
德丽莎：我知道，你一定可以做到的。对吗？
希儿：……嗯。
希儿：德丽莎，交给我吧。
……
梦境如同星星点点的萤火，上下飘飞着，随着少女的身影逐渐远去。
德丽莎：好——现在就换我到前线吧，希儿。
德丽莎：：希儿她，果然做到了……
德丽莎：：这下，即便想要靠吞噬梦境变强，我也已经失去了可供吞噬的对象。
德丽莎：：比起在生死危机关头，做出懦弱的决定，还是像现在这样比较好吧。
德丽莎：：想要保护所有的人，真是一件困难的事呢。
德丽莎：：我既不强大，也不坚强。算不上一个合格的领导者，也难说是一个合格的战士。
德丽莎：：在人类走向命运的十字路口时，我不愿伤害任何人，却又无力拯救他们的所有。
德丽莎：：于是我只能举棋不定，徘徊不前。
德丽莎：：但……
德丽莎：：就算是逼迫自己所做的决定——
德丽莎：：那也是「决定」，对吧？
德丽莎：我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不会将任何一个人作为「代价」。
德丽莎：这是我作为德丽莎……作为天命主教所做出的决定。
德丽莎：所以，是时候用出最后的「筹码」了。
德丽莎：这团火，绝不会熄灭。
德丽莎：我会用自己的力量屏蔽这些残渣。
……
德丽莎：血骑士·月煌，限制解除。
德丽莎：请将我的筋骨、我的血肉，全部都作为你的食物吧——
德丽莎：毗湿奴！
……
傲慢的女武神：……所以，你遭到了当地居民的反抗，然后任务就被迫中止了？
傲慢的女武神：哼，真是一群不识好歹的家伙！……愚民！
轻浮的女武神：别这么说，对于没有什么见地的普通人来说，天命的伟业的确很难让人理解。
轻浮的女武神：主教大人不也总说，要对普罗大众怀有容忍。
轻浮的女武神：……啊，您好，德丽莎大人！
德丽莎：你好，阿加莎。
轻浮的女武神：德丽莎大人……是认错人了吗？我是极东支部第一小队的海伦，上周我们才见过面呢。
德丽莎：……啊，抱歉。
德丽莎：……
德丽莎：（……没有什么不同。）
德丽莎：（明明有着不同的名字，不同的长相，可是她们都在说着一样的话，做着一样的事。）
德丽莎：（难道……真如爷爷所说，每个人其实都在重复别人的历史？）
德丽莎：（就像……「我自己」。）
……
塞西莉亚：这里的夜色，真美啊！
德丽莎：……
德丽莎：为什么？
塞西莉亚：唔……你不觉得，那些窗口透出的光，很美丽吗？
德丽莎：那只是普通的民用日光灯吧，亮度不足，装饰也不够华丽。
德丽莎：……完全没法和天命总部的灯相比啊。
塞西莉亚：可是，那些灯光很温暖。
塞西莉亚：每一盏灯都代表着一个家庭。即便是相似的灯光，也映照着不同的色彩。
塞西莉亚：灯光的主人是谁？有着怎样的故事？是不是在等待着什么人？
塞西莉亚：想到这里就觉得，能够守护这样的夜色，真让人开心。
……
姬子：训话结束了？
德丽莎：唉，真是比出去作战还要累。这群家伙，没有一个叫人省心。
姬子：哈哈，毕竟是年轻人嘛，精力充沛也情有可原。
德丽莎：真羡慕你的好心态。每天和她们斗智斗勇，我迟早不是被累死，就是被气死。
姬子：哎呀，你上个月在开学典礼上不是还说……
姬子：「女武神们出生入死，就是为了让普通人能够自由自在地生活」吗？
德丽莎：她们可不是普通人！
姬子：不是吗？
德丽莎：……
姬子：好啦，消消气，我的好学园长。一起来一杯怎么样？
……
昏沉沉的梦里，一段段过去如同海上的星光，浮现而又转瞬消失。
德丽莎的神思如同海中的一叶扁舟，在精神世界的渊海之中，漫无目的地漂泊。
德丽莎：（那些时候，我都在想些什么呢……）
德丽莎：（已经有些记不清了，毕竟，比起那些时候，我已经改变了好多啊。）
德丽莎：（多亏了他们呢。）
德丽莎：（是他们带我重新认识了这个世界，也让我知道了……）
德丽莎：（……我与其他人是那么相同，又那么不同。）
德丽莎：（哈哈，我究竟在想些什么啊。又不是真的要死掉了。）
那团火焰不再跳动，只是静静燃烧着。德丽莎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那灼人的温度，然而那痛彻骨髓的幽冷，却再也没有侵袭她的神志。
不知何时，她又找回了手足的知觉。
德丽莎：……
德丽莎：（……结束了吗。）
德丽莎：（不过……在经历了完整的「人为崩落」之后，我恐怕已经不是之前的样子了吧。）
德丽莎：（不知道回去以后，丽塔她们还认得出我吗？）
德丽莎：（……唉呀，看来想当一个不会犯错的好主教，也不是件简单的事呢。）
犹豫再三，德丽莎还是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德丽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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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入她眼帘的，并不是想象中的利爪。
那是一双少女的手。手指纤长，指甲圆润。就像所有临近成年的人们一样。
她曾无数次在梦境中见到过这样的画面，却没有想过，自己居然会在这样的情境下，实现这个早已湮没在记忆深处的愿望。
德丽莎：（我……长大了吗？）
被命运遗忘的馈赠，竟然会在被自己遗忘数十年之后，以这样的方式重新回到自己的身边。饶是这样危机的关头，少女依然感觉到了哭笑不得。
德丽莎：（这是不是也算……大家对我的过度保护呢。）
——
远处再度传来了崩坏兽的呼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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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丽莎：来吧。无论多少次，我都会将你们吞噬到一干二净。
德丽莎：我可是「德丽莎·阿波卡利斯」——
德丽莎：——天命的大主教呢！
希儿：：这样的距离，应该就足够了吧。
希儿：：不知道德丽莎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恐怕不太妙哦。
希儿：：……？！
希儿：……？！
米丝忒琳·沙尼亚特：怎么，不记得我了吗？
希儿：你——你居然还敢出现在我的眼前？
希儿：很好，这一次就让你感受一下深入骨髓的恐惧吧——
米丝忒琳·沙尼亚特：还是一如既往地，脾气很差呢。
希儿：希儿，她是……
希儿：还记得不久之前，我们曾失去过一次联系吗？
希儿：所以，那就是她……？
希儿：别担心，希儿。很快——
希儿：很快，她就会为之前自己所做的一切，感到后悔了。
交还了「羽兔」这一名号的女子，望着眼前的两人如临大敌的模样，颇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她感到自己终究还是缺乏一些「交朋友」的能力。
米丝忒琳·沙尼亚特：我能理解你们现在的心情，毕竟之前是我不够了解大家，犯了一些错误。
米丝忒琳·沙尼亚特：不过，现在恐怕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毕竟……
米丝忒琳·沙尼亚特：你们刚才的同伴，现在恐怕还处于危险之中哦。
希儿：……德丽莎？！
希儿：喂，你对她做了什么？！
米丝忒琳·沙尼亚特：啊，你们误会了。
米丝忒琳·沙尼亚特：我只是一个偶然路过这里的无关人士。既没有做过什么，也不打算参与你们的任何行动。
米丝忒琳·沙尼亚特：不过，我倒是恰好知道一些你们真正需要的情报。
希儿：？
希儿：啧……你最好少玩花招！
米丝忒琳·沙尼亚特：真的没有什么花招啦。
米丝忒琳·沙尼亚特：据我所知，在这片梦的迷宫之中，恰好有一个人，或许帮得上你们的忙。
米丝忒琳·沙尼亚特：怎么样，要再次进入梦境找找看吗？
米丝忒琳·沙尼亚特：如果你们愿意相信我的话，我会很高兴呢。
米丝忒琳·沙尼亚特：毕竟，我一直都是一个诚实的人嘛。
希儿：……
米丝忒琳·沙尼亚特：那么，就此别过喽？
希儿：你——
米丝忒琳·沙尼亚特：别误会。我只是……真的在本征世界不剩多少时间了而已。
羽兔微笑着，身形逐渐虚化，最终化为了与梦境相似的光团，消失在了希儿的眼前。
——就像她出现时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