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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11 迷途
似乎唯有祈愿。
雨意和水色褪去，天空与楼群隐匿。
周围的景致飞速变化，宛如被敲去了一层纷繁的外壳，露出了内部的真容——
苏莎娜：咦……诶？怎么回事？
苏莎娜用力揉了揉眼睛。
苏莎娜：长空市怎么突然变成了这样？这、这是什么障眼法？光学投影？心理催眠术？
苏莎娜：啊，灰蛇哪儿去了？不会又被他跑了吧？
希儿：苏莎娜，请先冷静一下。
苏莎娜：希儿……可是这里究竟是哪里啊，我们怎么一眨眼就……
与苏莎娜不同，希儿对眼前的「场所」显然足够知根知底。她在一瞬间就理解了眼前的景观并非任何幻觉或诡计的产物，而是切实存在的空间——
希儿：这里是……量子之海。
苏莎娜：量子之海……
苏莎娜：……
苏莎娜：诶——！？
苏莎娜：就是那个……可以有好多个世界同时存在的、各种东西都变得乱七八糟找不到规律的……一旦踏入就很难出去的量子之海吗？
苏莎娜：不不，不是这个问题——
苏莎娜：——量子之海不是过去困住了希儿你的地方吗？
希儿：嗯。过去我曾经因为一次……意外，进入过这里，并在众多世界的夹缝中漂泊了很久。
希儿：从个人的经验来说——
希儿：尽管有些匪夷所思，但我们现在确实身处于和当时相似的情境。
苏莎娜：可我们刚刚还在长空市！我记得丽塔大人说过，进入量子之海的条件其实非常苛刻，即使利用「海渊之眼」这种专门的设施，也没法保证百分之百成功。
苏莎娜：总不能……是灰蛇把我们扔进来的吧？
希儿：据我所知，灰蛇应该没有这样的能力。
希儿：另外，根据灰蛇自己刚才的说法，他似乎只是利用了羽兔制造的某种现象，而非……
希儿在脑海中飞速闪回着刚刚发生的事情。
她们本已将灰蛇逼至绝境，可是突然之间，周围的空间绽开了几道缝隙；等回过神来，她们已经身处本来绝不可能轻易踏入的量子之海。
希儿：（等等……裂隙？）
几个暧昧模糊的记忆画面在她的脑海中闪过。
希儿：苏莎娜，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苏莎娜：什么？
希儿：当我们在长空市展开调查的时候，你有没有看到过什么奇怪的东西？
苏莎娜：奇怪的东西？希儿，你、你怎么突然讲起灵异故事来了？这种话题我真的不擅长啊！
希儿：啊，不是的，其实——
希儿将自己多次目击到奇特裂隙的事告诉了苏莎娜。
希儿：第一次是在安全屋里，我以为只是桌子有了裂痕，并没有在意；第二次是在希奥拉之家的庭院里，我看到之后，还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希儿：而第三次，就是在刚刚抓捕灰蛇的时候，那裂隙一出现，周围的景象就像是被扭曲了一样，变成了量子之海里的空间。
苏莎娜：……唉？裂隙？
苏莎娜思索了一阵，最终摇了摇头。
苏莎娜：抱歉，希儿，我完全没有看到过那种东西的印象。
苏莎娜：不过，如果之前曾经发生过这么反常的事情，而且一次比一次严重……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我或者博士们商量呢？
希儿：这是因为——
希儿张开口，似乎就要作答，却忽然困惑地僵住了——她发现自己并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希儿：（苏莎娜说得没错，这明明是异常现象，为什么我却跟谁都没有提起过？）
希儿：（我似乎……把它当成了微不足道、无需在意的小事……为什么？）
希儿心中的疑虑愈发加深，她隐约觉得自己似乎陷入了某种精巧而隐蔽的设计之中。
然而就在这时——
苏莎娜：希儿……
苏莎娜：我好像……
苏莎娜：……有些不对劲。
希儿：苏莎娜……你怎么了？
希儿：你的脸色——怎么这么苍白？
苏莎娜：我不知道……奇怪，是今天吃错了什么东西吗？刚刚和那些「理型之种」战斗的时候，我就有点晕乎乎的……
苏莎娜：呼……呼……
苏莎娜：总算是……都解决了。
苏莎娜：现在……待在这个空间里，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好像越来越强烈了……
苏莎娜：有点像……晕机的感觉……
希儿：……
希儿：（奇怪，我记得和德丽莎不同，苏莎娜对量子之海的适应性其实很高……怎么会这样？）
希儿：（还有刚才回忆起来的，我对异常现象竟然知情不报的奇怪情况……）
希儿：（……希儿，你有发现其他不对劲的地方吗？这一片量子之海好像很奇怪！）
……
希儿：（？）
……
…………
希儿：（唔……这确实很奇怪。）
希儿：（啊……太好了，至少你没有事。）
希儿：（不。严格来说……我的状况也不太对。）
希儿：（咦？你也不舒服吗？）
希儿：（呃……那倒不是。）
希儿：（不如说……某种意义上，我现在的状态比其他任何时候都要好……）
希儿：（？）
希儿：（虽说可能会吓到苏莎娜——但或许我们这样做了以后，她反而可以舒服一些。）
希儿：（？？）
希儿：（……）
希儿：（对了，你最好也别太吃惊啊？毕竟——）
作为「另一个希儿」，这是她第二次在那座「心灵房间」之外施展类似的能力。
第一次是在多年前面对布洛妮娅的时候——很不幸，那时的希儿将她认作了恶魔，还引发了一场离奇的误会。
说到底，那本身就是一次失败的觉醒。
……但此时的情况，却似乎与当时截然相反。
希儿：——毕竟，在这个空间里，我们可以像这样轻易地分开。
希儿：……
希儿：唉？！
苏莎娜：唔……是我晕得太厉害了吗？希儿，怎么有两个？
希儿：嗯，我们一直有两个哦。
苏莎娜：啊……看来，果然是幻觉……
苏莎娜：——啊好痛！
所谓的「幻觉」在她的脑门上弹了一个重重的爆栗。
苏莎娜：……咦？
希儿：你这个傻瓜。现在清醒过来了吗？
苏莎娜：晕机的感觉……好像慢慢没有了……但希儿还有两个？
希儿：废话。就是因为我能从希儿的身体里跑出来，你现在才轻松不少的。
苏莎娜&希儿：？
希儿：……简单说，就是当我们三个独立存在的时候，量子之海恰好能够在我们的周围形成一种稳定结构，就像三角形不会被外力挤压变形那样。
希儿：无论是苏莎娜的眩晕，还是希儿之前对于「裂隙」的认知障碍——它们也都是这片空间本身制造出的影响。
希儿：啊。刚才灰蛇说，羽兔产生的影响对他有利……其实就是指这方面吗？
希儿：我们，都被羽兔的幻术影响了？
希儿：这不是显然的吗？看起来能完全感知异常的灰蛇、发现了异常却很不自然地掉以轻心了的希儿、还有根本发现不了异常却被异常本身限制的苏莎娜——
希儿：简直就是「看菜下饭」嘛。
希儿：……也就是说，那些「裂隙」——它们本身就在试图对我们做出区分？
希儿：应该吧——虽然我也搞不懂这么做究竟能获得什么好处。
希儿：难不成这个羽兔，只想把自己的蛛丝马迹暴露给像灰蛇这样的「非人之人」？那她的品味倒真够独特啊。
希儿：（……？）
苏莎娜：等、等等啊……你们说了这么多——
苏莎娜：谁来告诉我一下，究竟为什么，这里会同时存在两个希儿？！
……
苏莎娜：唔……竟然还有这样的事……
希儿：抱歉，之前一直没什么机会告诉你。
希儿：其实你之前看到我发呆的那时候，我就是在和这位「希儿」说话呢。
苏莎娜：哈哈，你们之间的感情真的很好呢。
希儿：那当然了，毕竟我们从很久以前就一直都在一起了嘛。
希儿：？
希儿：……
希儿：行了行了，我们还是抓紧时间聊正事吧。刚才说的那些都是「为什么有两个希儿」的起因——
希儿：而「为什么这里会同时存在两个希儿」，就连我自己也并不明白。
苏莎娜：唉？
希儿：别误会……我的意思是，我不明白为什么那个幕后的存在——应该就是羽兔吧——她为什么要把这里加工成能让我这样没有实体的存在也能够自由活动的区域。
希儿：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大概她自己的品味就很古怪吧。
希儿：……
希儿：不过，说到「没有实体」或者「非人之人」……过去的圣痕计划倒是很符合这类描述呢。
苏莎娜：希儿，你该不会想说……羽兔其实一直都没有放弃圣痕计划？
希儿：……我不知道。
希儿：但这里毕竟不是久留之地——此时此刻，或许也只有之前面对圣痕计划时积攒的经验，可以帮助我们脱离困境了。
苏莎娜：？
希儿：量子之海中漂浮着大量的「世界泡」——类似现实世界的影子，或者某种平行世界的概念。
希儿：如果我们暂时找不到从这里直接返回现实的路径，或许先寻找我们能够接触到的「世界泡」，再逐步确认它们和现实世界的坐标关系，也是一种行之有效的做法。
苏莎娜：也就是说……我们其实已经在量子之海迷路了吗？
希儿：笨蛋，你说反了。就因为它是量子之海，所以迷路才是必然的。
希儿：除非我们能像幽兰黛尔那样，用必要的设备，把自己的坐标与现实世界一直相互锚定。
希儿：当然啦——现在再去说这些，本身就已经太晚了。
希儿：无论如何，坐以待毙肯定不行。我们先往空间结构比较稳固的区域移动，再逐步寻找返回现实的方法吧。
苏莎娜：希儿知道应该往哪边探索吗？
希儿：嗯。我能感受到那种气息……在这附近有另一个相对稳固的世界。
希儿：……
希儿：也只能这样了。虽然一想到是谁坑了我们就很让人生气——
希儿：但在砍下他们的脑袋之前，我们首先还是要照顾好自己。你说是吧，苏莎娜？
苏莎娜：呃……啊。
苏莎娜：（……要、要砍敌人的脑袋吗？）
？？？：：呃……啊啊啊啊啊……
希儿：：（灰蛇？不，这是……）
？？？：：原来如此……你……不在这里……
希儿：：（这种信号……希儿和苏莎娜察觉不到吗？）
？？？：：呵……你想要的东西……和我又有什么区别……
希儿：：（？）
？？？：：是吗……那还真是谢谢你……愿意陪我聊天啊……
希儿：：（……）
？？？：：……
希儿：：（……）
苏莎娜：……啊！这里有个传送门！
苏莎娜：我们是不是马上就能离开这片不稳定的空间了？
希儿：……
苏莎娜：不、不是吗？
希儿：目前还不能判断这个传送门通向哪里。
希儿：而且……我总觉得这附近有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气息……
希儿：开挖吧。
苏莎娜：开挖？
希儿：嗯。挖出来就能知道是什么了。
苏莎娜：可是，就算你这样说……
希儿：……好了好了，你让开吧。
希儿：在这片空间里，普通人类和又聋又瞎也没什么区别。
……
苏莎娜：：这、这是……
希儿：：……为什么，是灰蛇？
希儿：：……
希儿：：哼，聪明反被聪明误。
希儿：：不过，虽说他落得这个结局也算是大快人心……但事情似乎也变得更麻烦了。
苏莎娜：这真的是身为「无貌者」的那个灰蛇吗？
希儿：……
希儿：他的体内已经换上了一部分新城医药的拟真义体——应该没有其他人符合这一条件了。
苏莎娜：可是，这具身体上完全没有伤口……
苏莎娜：他真的死了吗？还是说，只是又一次抛弃了自己的身体？
希儿：他之前花了那么多的心思才搞到这个身体，应该没理由就这样一抛了之吧？而且，如果这也是「金蝉脱壳」的伎俩，又是谁有这样的闲心把一具空壳沉入到量子之海呢？
希儿：就算是羽兔也不会做这种事吧？
希儿：……
希儿：原来如此，这就是所谓的「红鲱鱼」吧。
希儿：他只是一个因势利导去追逐个人价值的存在……我们真正应该警觉的，并不应该是他这个人本身，而是那种足以让他「因势利导」的幕后现象。
希儿：只可惜，现在我们没有办法从他自己身上找到我们需要的答案了。
希儿：不如说，当前更重要的问题在于——他之前并未被量子之海捕获，却为何会沉在这里？
苏莎娜：那……眼前的这个传送门……
希儿：谁知道那后面究竟会藏着什么。
希儿：依我看，就先拿这些——
希儿：……
希儿：？
希儿：不对。有什么要追过来了！
希儿：希儿、苏莎娜——准备战斗！
苏莎娜：：怎么回事，它们突然就从四面八方涌出来了！
希儿：：苏莎娜，别慌，先站在我身后！
希儿：：呵，怂什么！它们和你在训练时打的机甲也没有啥区别！
希儿：：机甲有壳，它们也有壳——都是一样的！
苏莎娜：：你说的对啊，希儿！它们才没有什么区别呢！
希儿：：敌人的数量真的好多……苏莎娜，你跟得上吧？
苏莎娜：：没什么——至少大家在一起，就不会头晕了！
希儿：：（不过……如果一直按这个节奏继续下去……）
希儿：：希儿、苏莎娜，再加把劲！让我看看它们的数量到底有多少！
苏莎娜：：啊……又来新敌人了吗……
希儿：：啧。它们的数量，难道无穷无尽吗？！
希儿：：（……）
希儿：：（等等……也就是说，现在的情况，其实和布洛妮娅姐姐那时候——）
希儿：（希儿，我们有办法从这里撤退吗？）
希儿：（啊？）
希儿：（就像当时来救我们的布洛妮娅姐姐一样……和我们不同，作为普通人类，苏莎娜没办法在这样的战斗中坚持太久！）
希儿：（可你说撤退……我们看起来有地方可以撤退吗？）
苏莎娜：希儿，你们不用担心我！我还可以顶住！
希儿：……
苏莎娜：：对了，希儿……等这次任务圆满完成了，我带你们去家里的城堡玩一趟吧……
苏莎娜：：虽然只是一片小小的绿洲，但是那里的天际线真的很漂亮……
苏莎娜：：而且那边的羊肉和胡萝卜，啊，还有洋葱……你在其他地方绝对吃不到……
希儿：：喂！你怎么回事？！
希儿：：快住嘴吧，太不吉利了！
希儿：看来，它们的进攻终于有了一丝空隙——
希儿：——苏莎娜，准备撤退！
苏莎娜：撤、撤退吗？向哪里？
两位希儿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她们身后的那道传送门，又互相点了点头。
希儿：还记得吗，之前希儿说，她在这片量子之海中感受到了一处「相对稳固的区域」——那应该就是这个传送门背后的世界。
希儿：而灰蛇的尸体会漂流到此处，或许也是受到了量子之海自然流向的影响。又或者……
希儿：他发现了一些那个世界的秘密，并因此被人灭口。
苏莎娜：唉？那不是也很危险吗？
希儿：可是，我们现在被源源不断的量子造物包围在了这里，如果一直战斗下去，可能很难支撑到被救援部队找到的那一天。
希儿：在这种状况下……即使穿过这道门，会前往一个规则与现实完全不同的异世界——对我们来说也是一种值得尝试的冒险。
希儿：当然，还有一种更幸运的情况——就是我们被那个世界的规则直接拒绝。
苏莎娜：更幸运？被拒绝难道不是很糟糕吗？
希儿：如果一个人被量子之海的规则拒绝，那么他会立即返回本征世界——我以为你知道天命的「格尼乌斯」是怎样运作的？
苏莎娜：啊……是这样吗。
苏莎娜：等等——也就是说，只要我们让量子之海的规则主动否定我们，我们就能返回长空市了？
希儿：嗯。说实话，这家伙之前就碰到过一次类似的情况——只是那时她并不满意事情的结局，因此再一次返回了量子之海，救出了自己最重要的伙伴。
——或许是因为一些微妙的情感，她并没有直接点出「布洛妮娅」这个名字。
希儿：不过……苏莎娜所说的那种情况很难自然出现。
希儿：我们……必须要有在异世界被迫生活一段时间的心理准备。
苏莎娜：但希儿的意思是，这至少好过像现在这样，被堵在「墙角」反复承受敌人的围攻？
希儿：嗯，我们是这么看的。苏莎娜呢？
苏莎娜：你们可是量子之海的专家啊！我当然听你们啦。
希儿：那好，苏莎娜第一个走，希儿第二，我最后。那些量子造物又快聚集过来了，我们抓紧时间。
说着，她直接推了这名B级女武神一把。而就在苏莎娜的手接触到传送门的一瞬间——
一束轻柔的白光将她包裹在内，似是天使的羽翼，又像白花的绽放。
看来，她的幸运名副其实——那充盈的白光，的确是量子之海将人排回本征世界的初兆。
希儿：呵，走运的人就是好啊。这样一来，我们倒也不用急着去那边的世界泡冒险了？
希儿：嗯，如果能等到天命的救——
她的话未说完，无尽的黑暗就突然如幕布般遮盖下来，然后便是一阵天旋地转。
仿佛要将身体撕裂般的重力异常随之而来，但希儿却感受不到疼痛。
她迅速地意识到，当两个自己和苏莎娜一起构成的「稳定三角」出现松动时——
会受到影响的，其实绝不仅仅只是苏莎娜自己。
那道原本稳定的传送门，显然正在进行一场剧烈的扩张……而这件事的直接结果，就是将正处于分离状态的两个希儿——
以不同的物理参数分别传入了世界泡当中。
希儿：（希儿……！）
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少女能做的……
……似乎唯有祈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