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12 黑之国

只要月光还庇佑着我们。

……

希儿

：

……

希儿

：

没有回来……

……

少女已经在此处徘徊了许久。

这里并不是真实的物质空间，其形状、大小乃至风景和装饰都可以随着主人的喜好自由变化。

但这里的主人们默契地一直让空间保持着刚刚显现时的样貌——也意味着，这个小小的世界从未经历过「扩张」。

因此，少女很快再次走完了一个往复，回到了房间的中央。

希儿

：

希儿没有回来。

少女平静地得出了结论，并不是因为没有动摇，而是尚且不能相信这个结果。

希儿

：

开什么玩笑……这里是我们的「内心」，准确地说，是希儿的「内心」。

希儿

：

内心映照出的场所还在，心灵的主人却不见踪影，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

希儿

：

她明明……应该一下就回到这里的……

希儿

：

希儿，我们究竟……

？？？

：

希儿？

希儿

：

！

少女猛然回过头。

希儿（？）

：

你是在找我吗？

希儿

：

……

希儿

：

你是谁？

希儿（？）

：

我是希儿啊，怎么，你不认识我了吗？

希儿

：

你为什么能进入这个房间？难道说……希儿不见了，也是你在捣鬼吗？

希儿（？）

：

你在说什么啊，希儿，我——

镌有血色的漆黑镰刀骤然显现在黑衣少女手中，弯弧状的利刃悄无声息地抵上白衣女孩的咽喉。

希儿

：

我再问一次——你是谁？

白衣女孩没有因为架在脖颈上的刀刃而慌乱，她平和地凝视着黑衣少女的眼眸。

希儿（？）

：

希儿，你很愤怒么？

希儿（？）

：

不……愤怒只是用来隐藏更深层的情绪。这个房间的原主人的消失，就这么让你感到不安吗？

希儿

：

……

希儿

：

哈，我明白了，你也是羽兔搞出来的把戏吧？其他人才没有办法闯进这里。

希儿（？）

：

不是的。我之所以会在这里，是因为获得了房间主人的许可。

希儿

：

啊？你这家伙，是真的想死吗？希儿怎么可能允许你进入这里！

希儿（？）

：

不，我说的房间主人，是你。

希儿

：

……什么？

希儿（？）

：

你还不明白么？这里并不是她的心灵空间，而是你自己的内心。

希儿（？）

：

你感知到了我，所以我才会在这里出现；你对我感到愤怒，所以你的手中才会出现武器。

希儿

：

少胡说八道了！这里是希儿和我……我们……

希儿（？）

：

不是你们，只有你。

希儿

：

……

希儿（？）

：

原来如此，你是在害怕得出这个结论么。那么，就由我来代劳吧。

希儿

：

……住嘴。

希儿（？）

：

你和希儿早已不是「互为一体」的关系——

希儿

：

……住嘴。

希儿（？）

：

——你们，是两个独立的「个体」。这并不需要「身处量子之海」那样的前提条件。

希儿（？）

：

你自由了，「希儿」，我为你献上诚挚的祝福。

希儿

：

……住嘴！！！

不祥的黑色猛然落下，似乎将空间都斩断割裂。白色女孩的身影顿时如火中残烬般消失了。

然而即便如此，她的声音依旧从不知何处的角落传来——

希儿（？）

：

……我明白了，这对你来说还需要时间来适应。

希儿

：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胡言乱语吗？死人就赶紧乖乖闭嘴吧。

希儿（？）

：

非常感谢。

希儿

：

啊？

希儿（？）

：

虽然我此刻并没有「死」，但是被称为「人」，我深感荣幸。这的确是最高的赞誉。

希儿

：

（啧……和羽兔一样病得不轻……这是谁制造的幻觉，倒是不打自招了。）

希儿（？）

：

……不过，比起对话，还是亲眼见证更容易让你理解当下的状况。

希儿（？）

：

那就醒来吧，回到「开放」的世界中，用你自己的「身躯」去感受这种自由。

希儿

：

谁要听你的？快滚吧，我在这里还有事情要做。

希儿（？）

：

不，你一定会醒过来的。因为……

希儿（？）

：

「边境」毕竟非常寒冷。

希儿

：

啊？你在说什——

希儿：

：

——阿嚏！

希儿：

：

这是……

希儿：

：

这是什么鬼地方？

希儿：

：

被雪覆盖的……废弃村落？

希儿：

：

刚刚那个幻觉说这里是什么「边境」……又是哪里的边境？

希儿：

：

（这里……究竟是什么世界？是之前那道门的另一边吗？）

希儿：

：

（总之，得先找到希儿和苏莎娜。往前走走看吧。）

希儿：

：

……哼，这群怪物还真是阴魂不散呢。

希儿：

：

——都给我死吧！

希儿：

：

和这些家伙战斗的手感……这里真的是一个独立的世界。

希儿：

：

不仅如此，看到的，听到的，嗅到的……所有的感触也都很真实。

希儿：

：

哼，以那个女人现在的能力，恐怕很难构造出这么贴近现实、又规模庞大的梦境吧？

希儿：

：

但我的力量——希儿圣痕的力量，的确可以正常使用……在……

希儿：

：

在……

希儿：

：

……在我完全找不到希儿的状况下。

希儿（？）

：

——你们，是两个独立的「个体」。这并不需要「身处量子之海」那样的前提条件。

希儿（？）

：

你自由了，「希儿」，我为你献上诚挚的祝福。

希儿：

：

难道真的如她所说……

希儿：

：

呸！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

希儿：

：

唉，就算我巴不得能变成自由之身，不用再照顾那个娇弱的大笨蛋，但她也还是离……

希儿：

：

（离不开……我吗？）

希儿：

：

啧，我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恐怕她现在就因为找不到我，急得快要哭了吧？

希儿：

：

真拿她没办法，还是看我赶紧找到她吧。

？？？：

：

那边的小姐，请留步！

希儿：

：

谁在说话？

？？？

：

是我，在这里。

希儿

：

……

希儿

：

原来如此，量子之海又演化出新型的怪物了。

？？？

：

等、等一下！我不是怪物，请不要伤害我！

希儿

：

你去照照镜子，还有比你更像怪物的东西吗？

？？？

：

请相信我！虽然我现在变成了这副模样，但我以前也跟您一样，是活生生的人类啊！

希儿

：

人类？

？？？

：

他没有撒谎，我们都曾经是人类。

希儿

：

你们究竟是……

？？？

：

请不要惊慌，我们也没想到，会有人类来到这荒凉的边境之地。

？？？

：

我们是生活在「沙铁国度」的居民。

希儿

：

「沙铁国度」？

沙铁国度居民

：

没错，小姐你没有听说过吗？您果然是从外面的世界来的吧？

希儿

：

（「外面的世界」……这里果然是世界泡啊。）

希儿

：

沙铁国度的居民，都长你们这个样子吗？

沙铁国度居民

：

大部分是，但偶尔也有比较「完整」的。

希儿

：

完整？

沙铁国度居民

：

就是虽然也像我们一样是透明的，但是能看出身体的形状，甚至还有连五官都看得清的。

希儿

：

但也是透明的？

沙铁国度居民

：

是……

希儿

：

（毕竟是世界泡，倒也不算离谱……）

希儿

：

你们叫住我，是有什么事吗？

沙铁国度居民

：

我们想请求您的帮助。

希儿

：

帮助？

沙铁国度居民

：

是这样的，从世界外到来的小姐。我们沙铁国度的居民，如您所见已经失去了人类的形体，只剩下了一抹光亮作为存在的证明。

沙铁国度居民

：

为了让这抹光亮存续，我们必须时常沐浴「月光」。

希儿

：

月光？

沙铁国度居民

：

是的。在我们最大的绿洲城市上空，有一轮不沉之月，恒久地散发着柔和静谧的月辉。

沙铁国度居民

：

只要月光还庇佑着我们，我们就不会消失，就不会被遗忘。

希儿

：

你是说，只有受到月光的照射，你们才能以这种姿态存活？

沙铁国度居民

：

您理解得真快。而不幸的是，月光无法照射到这偏远的边境之地。

希儿

：

……那你们为什么还要到这种地方来？

沙铁国度居民

：

当然是因为……这里是最先「交融」的地方。

沙铁国度居民

：

伟大的「贤者」会以这里为起点，赋予我们全新的生命！

希儿

：

啊？

沙铁国度居民

：

咳咳，您不用理会这些话。我们只是因为要办一些事才来了这里。

希儿

：

（八成是他们的某种信仰吧……啧，真麻烦。）

希儿

：

既然是这样，那我也帮不上忙啊，我还能把月亮搬过来不成？

希儿

：

我还有急事，先失陪了。

沙铁国度居民

：

啊不用不用！其实这附近有一种特殊的结晶，我们称为「月岩」。这种结晶散发着淡淡的白光，能起到和月光一样的作用！

希儿

：

……让开，我可没有帮你们找东西的功夫。

沙铁国度居民

：

哦没事没事！我们已经发现了月岩的位置，您只需要帮我们采集一些，放在合适的位置就好。

沙铁国度居民

：

可能的话，我们也想自己去做，但是如您所见，我们没有可以自由使用的双手……

沙铁国度居民

：

如果您不帮我们……我们就只能在这里等待消失了……

沙铁国度居民

：

啊，贤者大人……

希儿

：

……

希儿

：

……

希儿

：

行了行了，我就帮你们一把。

希儿

：

（……省得以后某个笨蛋再念叨我。）

沙铁国度居民

：

真、真的吗？

沙铁国度居民

：

您真是一位好人！

沙铁国度居民

：

感激不尽，感激不尽！

沙铁国度居民：

：

尊贵的小姐……

希儿：

：

叫我希儿就好。

沙铁国度居民：

：

是，希儿小姐。月岩除了发光，还有吸引怪物的特性，请务必小心。

希儿：

：

这里的怪物伤不了我，你们自己小心别被一口吞了就好。

沙铁国度居民：

：

希儿小姐，月岩就在那边！

希儿：

：

原来如此……好，你先退开吧。

沙铁国度居民：

：

不愧是希儿小姐！

希儿：

：

接下来只要把这块石头放在你们居住的地方就行，没有其他事了吧？

沙铁国度居民：

：

当然当然，请跟我来！

在沙铁国度居民们的欢声中，少女将奇妙的白色晶石缓缓嵌入台座。

就在这时——

希儿

：

咦？

手上传来了特殊的触感，柔软而带有温度，绝不是晶体的手感。

希儿

：

这是……手？

低头看去，手中除了月岩，别无他物。可是那手的暖意，仿佛是某种透明的奇迹，打破了空间的定律，轻柔地搭在少女的手背上。

希儿

：

……希儿？

完全基于直觉，她脱口而出，呼喊着对方的名字。

但她也几乎在瞬间就意识到自己是对的——这只看不见的手，来自她消失不见的「另一个我」。

希儿

：

希儿！你在那里吗？

她大声喊出的话语，仿佛惊吓到了那无形的存在。触感和温度慢慢消融在了寒冷的空气中——

她感受不到那只手的存在了。

微微颤动的指间，唯有坚硬而冰冷的月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