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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1 倒计时
终局悄然临近。
「何为现实？」
「——即使你不愿意接受，它也同样存在。」
……
……
薇塔：我是薇塔……
薇塔：……我爱你们。
少女的躯体迅速淡化，融解，最终如同盐雪一般，消散于空气之中。
这一切发生得如此之快，即使是那两位见多识广的目击者，一时间也只能任凭自己的思考陷入停滞。
当然，现实本应如此。死亡并不附带预告，它只会骤然而至，将残酷的结果留给那些一厢情愿的生命。不讲道理，不留情面，也不含深意。
幸存者自然会试图找出那不存在的原因：是因为她在最后一刻最靠近圣痕空间铺就的那条「通路」吗？还是她使用能力「预测」路径时，无意间触碰到了什么未知的法则？
但她们无从确证。唯一能够验证答案的少女已经不在了。或许在消散前的瞬间，她有机会窥见潜藏在阴影里的事实。但她的遗言却只是——「我爱你们」。
比起漫长的真相、遗愿与嘱托，她选择留下告白。如此浪漫的退场，也很有「薇塔」的风格，不是吗？
希儿：薇塔……她……
希儿：这么说，刚才被切断的那个通讯，果然就是——
时雨绮罗：嗯，抱歉，明明有我们在场，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在一瞬间消失。
希儿：这不是你们的错，绮罗前辈。即使是接管了贤者力量的我，也没能在这个世界内部感知到任何前兆。
希儿：无论如何……我们需要梳理一下经过。
她们的计划功亏一篑，重要的同伴也忽然遇害。即使如此，身为救世任务的执行者，在座的众人还是保持了与这一身份相称的冷静。
希儿：按照原计划，苏莎娜顺利完成了自己的使命，通过米丝忒琳的通道回到了本征世界。
希儿：然而在那之后仅仅一瞬间，我们向本征世界架设的通道就消失不见了。正准备加固通道的薇塔，也……
希儿：……
众人的关注点，自然而然集中在了同时身为目击者和当事人的米丝忒琳身上。
普罗米修斯：薇塔和通道同时遭受了某种影响，是这样吗，米丝忒琳？
米丝忒琳：或许……是那样吧。
米丝忒琳：异变发生、通道被切断的那一刻，我也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好在，那些已经被转化为「建筑材料」的部分，和我自身的连接毕竟有限。不然，我现在多半也已经消散了。
时雨绮罗：……假如不是亲眼所见，我甚至可能会怀疑这个女人又在耍什么把戏。然而这的确是事实……薇塔，还有通道，真的在我们眼前消失了。
薛定谔：你刚才用了「被切断」这个词，米丝忒琳小姐。
薛定谔：如果我的理解没有错……你倾向于认为，薇塔和通道的消散，都是某种「外力作用下」的结果？
识之律者：嗐，博士你讲话也太绕了点儿。
识之律者：我们这是叫人给暗算了吗？莫非就是你们说的那个「娑」在搞鬼？
量子之海中的神秘力量，堪比终焉之茧的存在——「娑」。托时雨绮罗的福，一行人在不久前才刚刚了解到这个存在……真是世事难料。
米丝忒琳：是不是「娑」，我没有证据。只是，通道断开的前一刻，我确实感受到，有什么力量在介入其中。
时雨绮罗：这符合我们之前的猜想……如果我们打算带着「娑」的世界逃亡，那么它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薛定谔：是我计算有误。原本希望能够尽可能地绕开「娑」，没想到我们或许还是惊动了本尊。
识之律者：那这个本尊，它倒是出来呀！你们把这个「娑」讲得神乎其神，可它现在却像个胆小鬼一样躲起来暗算我们，这算怎么回事？
普罗米修斯：难说。或许它不仅强大，性格还非常谨慎。
识之律者：……
希儿：所以……它的目标才会是薇塔吗？
希儿：因为「娑」想要从暗处阻止我们，才会首先瞄准拥有「推演未来」能力的薇塔？否则，它的介入一定会被薇塔发现。
薛定谔：……确实存在这种可能。
薛定谔：但那也意味着，这只是个开始。接下来，我们或许不得不……直面「娑」这个可能与终焉之茧同构的存在。
识之律者：那我们正好会会它，报薇塔姑娘的一箭之仇……
识之律者的豪言壮语，被某种唐突出现的杂音打断了。与此同时，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发生在她投影上的异变——
识之律者：怎么回事，希儿？这边怎么——
时雨绮罗：识之律者？希儿？
普罗米修斯：通讯被切断了。
希儿：不只是通讯……我好像也感受到了影响……
希儿：有什么力量在直接干涉这个世界……恐怕，那就是……
希儿：「娑」——
……
看样子，会议的时间只能到此为止了。不仅如此——留给她们行动的时间，也所剩无几。
因为，这个世界的存续，已经正式进入了「倒计时」阶段。
吞噬，合并，湮灭；末日，终结，凋亡。无所谓采用哪一种叫法，「那个」都会如约降临。
而那些企图扭转世界命运的人们——她们真正的苦难，就从此刻开始。
识之律者：怎么了，希儿，还是不行吗？你就不能用你那个贤者什么权能的玩意再想想办法？
希儿：吵死了，帮不上忙就乖乖把嘴闭上。
识之律者：嘿，也不看看刚刚是谁在帮你解决怪物打掩护呢？
——！
识之律者：这帮家伙从刚才开始就越来越多了。
识之律者：虽然来多少个我都对付得了，但是毕竟一个人顾不了两头。再拖一会儿，那些敬拜你的小鬼火们，可就很难置身事外了。
希儿：啧。
希儿：没办法，和希儿她们的通讯应该是被阻断了。
薛定谔：嗯，但还不能确定这种阻断的形式……如果只是普通地受到干扰，信号或许还有恢复的可能。
识之律者：那还不简单？我们回那个「月亮」下面呗。那里离高塔的距离最近，信号肯定最好嘛。
希儿：：哈，这主意倒是不错。还能顺带处理一下沿途这帮不人不鬼的东西！
识之律者：：好啊，那你可要跟紧了，别拖我后腿咯。
希儿：：得了吧，我看你就是喜欢闷头往前撞。
希儿：：跟着我，好好学习一下什么叫「效率」如何？
识之律者：：诶，你说好的「效率」呢，希儿姑娘？好像你那的怪物比我这里少很多啊？
希儿：：呵，还不是它们喜欢你？物以类聚嘛。
识之律者：：得了吧，我看你那对大爪子倒挺像它们的亲戚。
识之律者：：事实胜于雄辩。单论打架，你还真得叫我一声「师父」呢。
希儿：：……
识之律者：：我说希儿，你是不是也能和另一个希儿一样，召唤那个什么「沙侍」啊？
希儿：：怎么，你自己应付不来了？刚才不是还口气很大？
识之律者：：我这不是看你心急赶路，好心给你提点一下吗！
希儿：：……
希儿：：(现在确实不是拌嘴的时候。如果沙侍的确能争取到一些时间……)
希儿：：不太行，沙侍也会被黑雾捕捉到。
识之律者：：行吧，那看来还是得靠我啊。
识之律者：：哦？那边好像是咱俩最初见面的地方，那些鬼火的城镇。
希儿：：不好……怪物和黑雾已经侵入那一带了。
希儿：：我们赶紧过去！
希儿：……
识之律者：……
希儿：那些鬼火的状态……
沙铁国度居民：……
识之律者：毫无反应啊。
识之律者：虽然用这个词好像不太恰当……但如果只从外观上看，这些鬼火就好像——结晶了一样？
诚如其言。无数鬼火被凝结在半空中，为长夜点亮了一副诡异的画卷。
希儿：……
识之律者：我说……你也别太消沉？虽然有些遗憾，但咱们还得接着赶路。再说，它们毕竟只是些死人——
希儿：不一定。
识之律者：？
希儿：你想，它们过去在得不到月光的情况下，也只会消失在空气中，而不是结成晶体。要不然，我们这一路上不知道要见到多少晶体了。
希儿：所以，这些鬼火可能还有恢复的机会。
薛定谔：希儿的分析确实有一定道理。
薛定谔：但眼下，我们也无法遏止这种冻结。那些怪物会无穷无尽地带来黑雾，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
希儿：我当然知道。等到骚动解决后，再来想办法吧。
希儿：……别以为我有多在意它们的死活。只不过，轻率地不求甚解，这对我们接下来的行动可没什么好处。
识之律者：哈哈，你学另一个希儿倒是越学越像了嘛。
希儿：……别扯了，我们赶紧到高塔下面去。
穿过同样被冻结的沙侍身边，希儿等人来到与高塔相对的位置，随即开始尝试重新联系身处另一个世界的同伴们。
希儿：……
希儿：（拜托……一定要成功啊……）
希儿：希儿！
希儿：！
希儿：希儿！你们没事吧？
普罗米修斯：暂时还好。看样子，你们终于找到了通信的突破口。
薛定谔：毕竟这里是两个世界在空间关系上最接近的地方……很简单的原理，但的确有效。
薛定谔：看来，并没有某种超自然的规则直接切断了我们的通讯，而是两个世界本身的不稳定造成了我们之前的失联。
薛定谔：不过，这也同样意味着我们必须争分夺秒——当前希儿和希儿的链接也并不稳定，随时都有中断的可能。
识之律者：嗐，那你也别文绉绉地长篇大论了，赶紧总结一下我们这边的遇到的情况吧。
大家进行了简短的情报交换。
希儿：怪物和黑雾袭击了你们的世界……
普罗米修斯：相比之下，这边的情况还没有明显恶化。只是电网和电信系统出现了大面积的瘫痪。
希儿：……也许，是因为能够稳定世界的高塔在你们那边？
希儿：这就不清楚了。不过，既然我们还能够取得联系……就表明高塔贤者的权能在那边的世界也还具有效力。
希儿：那么，希儿，我们还可以尝试用它，去抑制发生在你那边的异变。
希儿：嗯，有道理。
识之律者：你们的意思是，又要开始整那个慰灵仪式了？
希儿：嗯。我和希儿会同时进行仪式。
希儿：在这段时间里，就拜托你继续保护希儿了，识之律者。
识之律者：得，就知道又要使唤我。你们尽快啊，完事了记得喊我休息。
希儿：……噗。
希儿：那我们这就开始吧，希儿。
希儿：嗯。
一如既往地——双生的高塔贤者，将她们的力量汇集，然后传导向整个世界。
而这一次的过程，似乎没有受到任何阻滞，显得尤其顺利。
识之律者：啊，有动静了——希儿！快来看！
希儿：：希儿，你们没事吧？
希儿：：没事。只是慰灵没有效果，反而增加了敌人的数量。
识之律者：：说不定那团鬼火就是为了偷袭我们而布置的陷阱。不过，这种程度是不是也太小瞧人了一点？
时雨绮罗：：我们不能大意。如果对手是那个深不见底的「娑」，这些怪物恐怕是打不完的。
识之律者：：嘿，那也得打完这一阵再说吧！
希儿：……暂时解决了。但远方还在不停冒出黑雾，感觉新的敌人很快也会追到这里。
识之律者：嘁，这帮家伙还真是「子子孙孙无穷匮」啊？
识之律者：不过我还真为那个「娑」感到悲哀。不是说它的性质和终焉之茧类似吗？结果就这？只会靠杂兵？
米丝忒琳：打不完的杂兵也是很危险的哦。
普罗米修斯：即使现阶段游刃有余，你们两个也不可能一直这样子打下去。
识之律者：喂！你们怎么涨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啊？净说些风凉话！
薛定谔：很遗憾，她们所言的确有理。
希儿：……石头博士。你刚才是在和普罗米修斯私人连线吗？
薛定谔：嗯。事实上，我们已经达成了一项共识。
普罗米修斯：简而言之，我们建议你们先到这边的世界来——也就是从「沙铁国度」撤退。
识之律者：啊？想了半天，方案就是开溜？
普罗米修斯：这并非单纯的逃跑。事实上，此刻的盐雪圣城，并不比沙铁国度安全。
希儿：……？
薛定谔：还是让我来从头梳理吧。之前，根据绮罗和薇塔的情报，我们基本可以认为，一个名为「娑」的存在，正在从暗中影响当前的两个世界泡。
薛定谔：在此之前，我们已经了解到了它过往的一些行为，包括制造出星际捕食者，炸毁「凋零之星」，以及——
薛定谔：米丝忒琳小姐所猜测的，为盐雪圣城与沙铁国度制定下融合与毁灭的法则。
薛定谔：虽然这一切行为背后的目的暂时无从得知，但至少在性质上，「娑」无疑热衷于毁灭文明。
希儿：是的，我们已经知道这些了。
薛定谔：但问题其实就在这里。根据你们的描述，不管是沙铁国度的居民还是沙侍们，都只是被暂时冻结了，而没有被直接消灭。如果像「凋零之星」那样的结果才是「娑」最终要做的事——
薛定谔：那么，冻结沙铁国度，大概只是两个世界泡走向「覆灭」的其中一步。
识之律者：……啊？啥意思，果然这只是个开始？
米丝忒琳：抱歉，这方面是我之前说得不够清楚呢。
米丝忒琳：在某种规则的影响下，两个世界泡将会互相融合、湮灭——我是这样说的吧？但对于融合的具体形式，我却没有展开分析。
米丝忒琳：不如说，提到「融合」这个词，大家应该会这样想象吧？就像是水盆里的两个肥皂泡，用缓慢的速度靠近彼此，直到超出泡壁张力的承受限度——啪。
米丝忒琳：事实上，最开始发生在我们两个世界泡之间的，也是这种缓慢而致命的融合。只不过，就在最近的一个小时中，情况突然发生了改变。
米丝忒琳：看上去，「娑」不想再等了。它打算直接介入，加速世界的融合与湮灭——以推动其中一个肥皂泡的方式。
希儿：……而那个被推动的肥皂泡，就是沙铁国度？
米丝忒琳：是呀。所以，它才需要先下手冻结沙铁国度的居民。
识之律者：冻结居民和推肥皂泡又有什么关系？觉得这些家伙碍事？
米丝忒琳：这可是有整个世界那么大的肥皂泡哦。即使是「娑」，为了推动那么大的肥皂泡，也不得不付出相当的能量作为代价吧。
米丝忒琳：或许是不愿承担消耗，又或许单纯是为了省事……总之，这位似乎在模仿终焉之茧的存在，打算借力打力，用沙铁国度自身的能量去推动自己。
识之律者：哦——所以这卑鄙的家伙才没有直接灭掉那些鬼火，而是先控制住它们，抽取它们的能量……
识之律者：……我说，这也太抠门了吧！怎么感觉这个「娑」越来越不入流了呢？
普罗米修斯：这并不是什么不入流的手段。我们相对熟悉的终焉之茧，不也是通过文明积攒崩坏、通过律者代行审判吗？
普罗米修斯：况且……所谓手段的高低又是什么？你难道认为，没有硝烟的战争就不是战争？
识之律者：喂，你这家伙，说话怎么越来越像梅博士了？
希儿：……不管怎么说，情况我大致明白了。「娑」打算先利用黑雾控制住沙铁国度，再以它为工具，与盐雪圣城同归于尽。
希儿：而我和识之律者目前无法应对这些源源不断的黑雾，对吧？
希儿：嗯，「娑」的力量很可能压制了贤者的权能，所以慰灵才无法发挥作用。
希儿：我们与其各自为战，倒不如合为一处、强化自己的力量——毕竟从过去的情况来看，当身居高塔时，贤者才能更好地保护世界。
薛定谔：这也是一招以退为进。持有贤者权能的另一位希儿离开沙铁国度，就能从反面保证，即使黑雾最终覆盖了整个世界泡，也不会立即引发毁灭。
薛定谔：与之相反，「娑」多少需要花费一段时间来绕过贤者权能，去全面支配世界。这将为我们争取到思考下一步棋的关键时间。
米丝忒琳：当然，你们也不用担心那些鬼火朋友们。从经济的角度讲，「娑」绝不会在它们尚有利用价值的时候就痛下杀手。这一点，你们也算亲眼见证过了吧？
希儿：……行吧。留在这里确实也做不了什么，我们这就想办法过去。
识之律者：不是，就这么临阵脱逃？那我面子可是丢大了啊。
识之律者：不过嘛，人说「舍命陪君子」——这区区面子而已，又算啥呢？
希儿：……你这家伙。
识之律者：不过，我们该怎么过去你们那边？按这里的规则，我们两个人加起来撑死算半个贤者……这距离能飞过去吗？
米丝忒琳：这时候就又该我出马啦。
普罗米修斯：？
米丝忒琳：刚才不是已经给你们演示过一次了嘛？我的「搭桥」技术。
普罗米修斯：你确定要再来一次吗？我必须提醒你，你之前被损耗的部分并没有恢复多少。
米丝忒琳：放心啦，我也是知道分寸的。和返回本征世界的距离相比，连通这两个世界泡的难度并不算很大。
米丝忒琳：而且，有了之前的尝试，我的技巧也熟练了很多哦。这次搭桥，只要薛定谔博士陪我花十几分钟进行定位，应该就能搞定。
薛定谔：……你想利用刚才被截断的那部分通道，将它转接到沙铁国度？
米丝忒琳：当然啦。这样既节省了时间，也能将材料的消耗降到最低。
米丝忒琳：好啦，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开工吧。
希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