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
39-4 六道之外
她将去往的地方,是否还会有梦的存在?
普罗米修斯:更何况,能够亲眼观测一个理型的消亡,那可是难得的机会,于我而言求之不得。
米丝忒琳:真的吗?可别太言不由衷哦?
米丝忒琳:不过……这样说来,你的确更加接近人类了吧?
米丝忒琳:「那时我有很多话还没来得及说出」——这种遗憾,偶尔体会一下,对于「成长」来说也是好事。
米丝忒琳:啊——说起来,准备工作比想象中用了更多时间呢,我是不是又提出让人为难的要求了?
自从她以自身的毁灭作为前提,提出了某个冒险计划之后,世界仍在融合,时间仍在一刻不停地流逝着。
虽然米丝忒琳自身是这个计划的核心,但相应的前期准备,却只有时雨绮罗才能完成——也因此,当下的二人才能像现在这样,将话题偏离眼前的一切,漫无目的地交谈。
普罗米修斯:不过仔细想来,如果当前的准备工作出现了意外,又或者你离开之后、我们终究败给了「娑」——
普罗米修斯:在这些最坏的可能性下,我们所有人当中,可能反而只有你能够「生还」。
米丝忒琳:我可不认为那是「生还」哦?
米丝忒琳:于我而言有限的时间,于普通人而言可未必如此。
米丝忒琳:以人类的标准来说,我即将面对的虽然并非「死亡」,却也是名副其实的「告别」。
普罗米修斯:……
普罗米修斯:也就是说,你并没有认为,这是可以被轻易接受的代价。
米丝忒琳:当然啦,你以为我已经是走完一生、了无遗憾的老人……
米丝忒琳:……
久远的往事在她心中一闪即逝。
米丝忒琳:——所以,我们为什么聊到了这个?
普罗米修斯:我在想,虽然你号称是「救济」的圣痕结晶……但恰恰相反,你事实上是一个相当自我的存在。以人类的标准而言,甚至可以被称得上自私。
米丝忒琳:……嗯?
米丝忒琳:好吧。
米丝忒琳:这倒也没错,我承认——所以呢?
普罗米修斯:世界泡的存续,其中居民的存亡,对一个自私的人来说,不过是在目睹一群毫无关系之人的末路……甚至达不到「珍稀物种灭绝」能对她造成的触动。
普罗米修斯:所以,我很好奇……你眼下的行动,究竟蕴含着怎样的动机。
米丝忒琳:所以我才说……恐怕这就是「永劫」的含义吧。
米丝忒琳:在无法穷尽的时间中,我们所经历的一切不仅可能,甚至可以说必然已经发生过,并且终将重演。
米丝忒琳:或许在另一个宇宙里,我们也将会有眼前这样的一番交谈,并且每一个细节都完全相符。
普罗米修斯:你应该明白,这不过是哲学家的一厢情愿。
米丝忒琳:但毕竟不是毫无可能,对吧?如果一定要为我的「自私」找一个借口……
米丝忒琳:一旦想到我的某些遗憾和恐惧,将会在无尽的时间里反复上演……我就感到难以忍受。
米丝忒琳:在过去,我往往只是命运的配角,虽然也能随性而为,却终究什么也改变不了。所以,我渐渐开始打算换一种生活方式……
米丝忒琳:也就是当自己的「主角」,尽力不去做可能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米丝忒琳:至于结果……虽然有好有坏,但以「永劫」的尺度而言,至少眼下的我能够问心无愧。
普罗米修斯:……
普罗米修斯: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普罗米修斯:你只是想在主观上不觉得自己是个坏人——其中的缘由,可能仍然基于你身为理型的生理特质。
普罗米修斯:……算了,就按照你的意愿,不在这种时候对你进行其他负面评价了。
米丝忒琳:呀……你是从这个角度来看问题的吗?可是,你是否想过,对我们这些非人之人而言,永恒也会有永恒的代价。
米丝忒琳:某种意义上说……能够身死神灭,反倒是人类唯一会让我感到羡慕的特质。
普罗米修斯:……?
米丝忒琳:倒不是那种所谓「永生之苦」的陈辞滥调啦……
米丝忒琳:只不过,能够彻底死去,或许反而是世界对人类的一种仁慈。
米丝忒琳:在短短的一生中,他们所有的遗憾,恐惧,痛苦……都随着死亡烟消云散,不留下任何痕迹。
米丝忒琳:而如果事实并非如此……在任何一个世界,都将有极大的概率出现人间的天堂与地狱,少数人的欢乐,将与大多数人的痛苦形成极致的对比。
普罗米修斯:但这终究只是题外话,米丝忒琳。
普罗米修斯:……
普罗米修斯:算了。
米丝忒琳:……嗯?
米丝忒琳:你难道是想问……
米丝忒琳:啊。已经准备好了吗?
普罗米修斯:?
显然,即使的确仅为巧合,但始终在提醒对方言无不尽的她,在这时反倒准备将某些话隐而不发。
薛定谔:一切就绪。虽然,还有最后一步。
米丝忒琳:——确保我身处其中?
薛定谔:嗯,除了一个供你出入的缺口以外,时雨绮罗已经完成了「封存」一处空间的工作。
薛定谔:她正在尽可能地维持现状,以免我们设想中的融合反应提前加剧。
米丝忒琳:也就是说,我要尽快动身才行啦。
普罗米修斯:等等,米丝忒琳……
她仍在犹豫,似乎又想对某个问题追根究底——至于原因,连她自己也无从总结。
在她那以代码为基础构筑出的灵识中,只有一些意味难明的往事飞速略过……
米丝忒琳:啊……对了,17号,最后再帮我一个忙吧。
米丝忒琳:无论如何,你从来没有见过我表现出大喜大悲的样子吧——对我来说,那还是很难为情的。
普罗米修斯:?
米丝忒琳:我是说……尽量别再说些……太伤感的话,好吗?
米丝忒琳:虽然大家不知何时才能再度相见……但反正又不是真的要死了,就让我悠哉游哉一点吧。
普罗米修斯:……
普罗米修斯:我答应你。出发吧。
米丝忒琳:好呀。说来还真是巧啊……
米丝忒琳:无论到来还是离去,我眼前的景象都是这样的一片洁白……很合心意呢。
米丝忒琳::啊,那是……
米丝忒琳::总是自以为无所不知,但其实……我也忽略了很多细节呢。
米丝忒琳::说起来,17号……你的机体应该集成了「相机」的功能?
米丝忒琳::能帮我拍张照片吗?这里真有氛围感呀。
普罗米修斯::……
米丝忒琳::「天堂里不会有人行善积德,因为他们本就如此。」
米丝忒琳::「地狱里也不会有人为非作歹,因为他们本就如此。」
米丝忒琳::是啊,只有人间是这样一个……
米丝忒琳::我们走吧。
时雨绮罗:……
时雨绮罗:啊,你们……
米丝忒琳:抱歉,路上耽误了一些时间……情况怎么样?
时雨绮罗:很顺利啊。虽然在人为分割之后,空间融合的势头的确更猛,不过也还算维持得住。
时雨绮罗:——倒也不用急着现在就进去。
米丝忒琳:……
米丝忒琳:……谢谢。别担心,我也没有其他必须要做的事情啦。
普罗米修斯:……
米丝忒琳:不过……之前还真没想过,这种景象,与其说是两个世界的融合……
米丝忒琳:……倒更像是天崩地坏呢。
薛定谔:即使从理论上来说,任何形式的「融合」,也都不会表现得太过温和。
米丝忒琳:是啊,世间万物彼此都互为异质嘛,我早就……
米丝忒琳:哎呀,又在说闲话啦。我们还是节约一点时间吧。接下来……只要我走到里面去,大家再将那片区域彻底分离出这个世界泡就可以了吧?
薛定谔:就已知部分来说,的确如此。
米丝忒琳:「已知部分」?
薛定谔:嗯。融合的具体机理,毕竟只存在于我们的推测当中。
薛定谔:而一旦那片区域被彻底隔绝,无论发生怎样的异变,我们都无法再对你施以援手。
米丝忒琳:嗯,这我倒是早有准备。不如说……反倒是大家要更坚决一些——无论看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情况,都不要为了我而重新打开这片空间。
米丝忒琳:虽然……这样说或许有些自作多情?
时雨绮罗:哼……在融合加剧之后,即使我们有这个意愿,也不可能做到吧?
米丝忒琳:那就再好不过啦。
略作沉吟,她的视线开始在每个人身上移动;每一个人的样子,她都极其认真的注视——很难想象,「认真」这种态度,有朝一日也会出现在她身上。
米丝忒琳:好了,也该出发啦。
薛定谔:从外之键承受的压力来看,你的确应该立刻动身。
薛定谔:虽然,即使封存和分割彻底结束,你仍然能通过我和这边维持一定程度的联系,但……
薛定谔:很抱歉,你必须独自一人面对「天地的寂灭」。
米丝忒琳:所以……无论尝试失败与否,我至少还能在最后一刻留下讯息?
薛定谔:当然。你最后留下的信息将至关重要,应该会直接决定我们此后的行动逻辑。
米丝忒琳:我明白啦。那么……再见了,各位。也不知道会不会变得很狼狈呢。
米丝忒琳:17号,可以陪我到那边去吗?
时雨绮罗:……
「对哦」——她心里这样想着。
细想起来,那个本应和米丝忒琳最为「亲近」的存在,反倒在这种时候一言未发。
而就在不久之前,当这位理型以自己的特性进行代价远低于此的冒险时,她甚至还不由自主地产生了「许愿」这样的心理活动——也因此,她此刻的态度显得尤为反常。
普罗米修斯:我拒绝你的请求,米丝忒琳。
普罗米修斯:而且……我也不会向你道别。
米丝忒琳:……?
普罗米修斯:你不过是暂时离开而已,再怎么样应该都还在这片量子之海。
普罗米修斯:——我们没必要太过郑重其事。
米丝忒琳:这还真是严格的「逻辑判断」呢……
「又或者,她早已学会了人类的自欺欺人」——她在内心深处这样想着。
米丝忒琳:……在我没发现的地方,你还是变了很多啊,17号。
米丝忒琳:对了,要不要再做个其他的约定?下次见面的时候,能让我送你一个名字吗?
米丝忒琳:「普罗米修斯」更像是一个姓氏……而现在看来,「17号」也早就不适合你了。
普罗米修斯:……
普罗米修斯:我不太相信你的审美。
普罗米修斯:不过,到时候你可以发表意见。
米丝忒琳:呵呵。你还是相信我吧……毕竟,我应该有很多时间可以进行思考呢。
米丝忒琳:……
米丝忒琳:那……就这样啦。
然而,就在她刚刚准备转身的时候——
普罗米修斯:米丝忒琳……
普罗米修斯: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
米丝忒琳:?
普罗米修斯:如果你需要一个「答案」,我现在就可以给你。
米丝忒琳:不,别说出来——那样太幼稚啦。
米丝忒琳:就让我……自己去试试看吧。
米丝忒琳::(虽然还有很多话想说……不过,得抓紧时间才行。)
米丝忒琳::(虽然有些不合时宜……)
米丝忒琳::(不过还真希望你之后会想念我——我还从来没有过类似的经历呢。)
米丝忒琳::就是那边了吧。
米丝忒琳::薛定谔博士,你还能听到我的声音吗——我已经到这里了。
薛定谔::没问题。时雨绮罗正在同步封闭这片区域的空间缺口。这个过程不会花太多时间……做好准备吧。
米丝忒琳::……「准备」吗?
米丝忒琳::的确很短暂啊。接下来……就是我自己的任务啦。
米丝忒琳::不过,虽然这么说……现在倒也没什么事情可做呢。
米丝忒琳::那是……
米丝忒琳::不过,偶而认真一次……倒也不坏?
米丝忒琳::比起和某个意志为敌……
米丝忒琳::……还是让我和「湮灭本身」来较量一下吧。
而另一边,在外之键完全发挥了自己的效用之后——
时雨绮罗:……结束了。
对于留在这边的人来说,此前不久才被划分出来的「世界的边界」,并未将米丝忒琳的身影彻底抹去。
但毫无疑问,她们在事实上已经进入了某种类似光锥的、具有延时性的关系。至于她们的目的——
在眼前的这个计划推行之前,盐雪圣城与沙铁国度的危机,总是以一种「无法直接证实」的方式影响着人们。
异乎寻常的天色,无法根除的暴乱,甚或……命运转动时人们自然而然将会感到的不安。
直到此时此刻,在以人为的力量将某片区域的进程加快之后——
它才终于以肉眼能够觉察的形式表现出来。
[CG: 6.8_MainLine_LOOP_CG03]
薛定谔:嗯,速度比预想中还要更快一些。
时雨绮罗:也就是说……这也算得上是一种预演?我们所在的地方,之后也会……
普罗米修斯:以世界泡的标准而言,这已经算是足够缓慢的毁灭了。
普罗米修斯:——和米丝忒琳的通讯还能正常进行吗?
薛定谔:嗯,你需要和她直接进行交流吗?
普罗米修斯:不,只是确保她能顺利留下讯息而已。
时雨绮罗:呃……
时雨绮罗:普罗米修斯,虽然我对你和米丝忒琳都不够了解……
时雨绮罗:不过,如果她的确要离开很长一段时间……你还是对她多说些什么吧。
普罗米修斯:有什么必要吗?
时雨绮罗:呃……你如果这样问我,那我也说不上来。
时雨绮罗:不过,在我还是女武神的时候……我曾经认识一位特别的前辈。
时雨绮罗:她虽然只是B级女武神,心性的坚韧却远超常人……哪怕身处生死一线的绝境,那位前辈也从来没有动摇过——
时雨绮罗:在这方面,她就像我的偶像塞西莉亚大人一样可靠。
时雨绮罗:但那一天……我看到一向雷厉风行的她,竟然躲在训练室的角落里埋头哭泣,哭到控制不住自己的呼吸。
普罗米修斯:你想表达什么?我所认识的一个男人……他在「心性坚韧」这方面无人能及。
普罗米修斯:但他也同样有过泪洒战场的时候。
时雨绮罗:话是这样说啦……毕竟,人总有几件自己承受不了的事。但我真正感到奇怪的是,当我问起她「发生了什么」的时候……
时雨绮罗:她告诉我,自己回想起了一位在任务中牺牲的队友——只是,她并非在为对方的离去哭泣,而是为了另外一件「小事」。
普罗米修斯:?
时雨绮罗:因为……那位队友虽然在任务中受了致命伤,却并未在一瞬间死去。
时雨绮罗:而在她的弥留之际——为了让其他幸存者有机会离开,那位前辈始终在尝试驱离附近区域的崩坏兽。
普罗米修斯:明智的选择。
时雨绮罗:她当时也这样认为。但在数年之后,她一个人在训练室中偶然想起这件事时……却突然感到非常后悔。
时雨绮罗:「整整几个小时,我就那样看着她死去。」
时雨绮罗:「我多应该暂时放下一切,冲到她的身边,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时雨绮罗:「那样,她弥留之际的一点点意识就能知道,是我正带她去往她将要去的地方。」
普罗米修斯:……
人工智能没能立刻给出自己的答案。
但在此时此刻,她的确不可抑制地回想起了某位博士的最后一刻,以及她在临行之前给出的唯一祝福。
在那时,她剖开自己绝对理性的外壳,展现了一种异乎寻常的浪漫,也令人工智能第一次体会到某种近似于冲动的情感。
而在听闻了一个类似的故事之后……
普罗米修斯:薛定谔博士,能帮我和米丝忒琳建立直接通讯吗?
时雨绮罗:(果然……)
普罗米修斯:——我需要再多叮嘱她一些注意事项。
时雨绮罗:喂,你——
普罗米修斯:抱歉,我能够理解你所描述的情境,但结论却有所不同。
普罗米修斯:——那些她后悔自己没有做过的事,究竟是想要填补死者的遗憾,还是想要填补自己的遗憾?
普罗米修斯:不要误会,在我的理解中,这本无高下之分。但我可以确定……
普罗米修斯:米丝忒琳,她并不是那桩往事中的「逝者」。
时雨绮罗:……
时雨绮罗:但就算不考虑以后的事情,你难道不会觉得……
时雨绮罗:她多多少少会感到有些痛苦吗?
普罗米修斯:当然会。但……
普罗米修斯:给予对方足够的空间、容许对方独自承担她所选择的痛苦……
普罗米修斯:这恰恰是我能给出的,最高形式的「尊重」。
普罗米修斯:——作为她此刻的朋友。
而与此同时——
[CG: 6.8_MainLine_LOOP_CG04]
即使外界仍然能够察觉到她的身影,甚至与之交谈……但究其本质,这一名为米丝忒琳的形体,已然步入众人亲手造就的「地狱」。
当然,作为唯一身处其中的人,她反而全然没有近似的想法。正因拥有曾经以灾异的形式而存在的记忆,她才始终认为——
米丝忒琳:「地狱不是一个你将要去的地方,而是一件你应该随身携带的行李」。
米丝忒琳:所以……我总觉得弥留之际是一个相当隐私的时刻呢。
米丝忒琳:你一定要在这种时候打扰我吗……这位朋友?
乍听起来,她这番话说得毫无道理。在这片正在逐渐融合,并且即将彻底湮灭的空间中,的确只有她自己立于其中。
但与某位漂流者不同,作为某个宏伟计划的起源,精于捕梦的理型……在特定角度上,她在「精神层面」不会逊色于那位意识的律者,甚至可能更为优秀。
也因此……在一种「彼此相近」的力量将其笼罩时,她绝不可能一无所知。
米丝忒琳:不准备加以回应么……
米丝忒琳:也对,就现状而言,仅仅彰示自己的存在,就已经可以当作一种……
毫无征兆地,一道在脑海中响起的声音将她的话极其轻巧地截断了。
这道声音出现得是那样突然,以至于在思索其中的含义之前,她首先要惊讶于另外一件事——
米丝忒琳:……?
直至此时此刻,对她来说,这还是前所未有的经历——在她所面对过的全部存在中,的确有人能在力量层面上凌驾其上,甚至能够将她轻易毁灭。
但她却从未想过,自己的精神竟然能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完全落于另一存在的掌控之中。
是对方掌握了某种针对理型的诀窍,又或者对方的力量的确如同深渊般难以丈量——此刻她还难以作出判断。
米丝忒琳:看来我之前高兴得太早啦……
米丝忒琳:到最后,我将要与之为敌的,事实上……仍然是「某种意志」吗?
米丝忒琳:——我对这种事实在是有些疲倦呀。
米丝忒琳:不过,以你展现出的能力来说,我恐怕不适合表现出这种「上位者特有的温柔」,对吧?
米丝忒琳:而且……既然你选择在这时「现身」,看来我的猜测倒是没错喽?
虽然极为简短,但她很快就得到了肯定的回应。
米丝忒琳:难怪你刚才说……自己此行的目的,是要确保「亲自将我毁灭」。
米丝忒琳:——因融合而产生的能量,的确有一个属于它的归处。而在你的判断中,我也的确拥有溯流从源的能力。
米丝忒琳:……
米丝忒琳:很好,对我来说,这就已经足够啦。甚至……如果以自己的私心进行考虑,我反倒很庆幸你能出现在这里,让我所做的事变得更加困难。
米丝忒琳:否则,只是在这里等死的行为,实在很难称得上是什么壮举呀。
米丝忒琳:……
米丝忒琳:嗯?感到很难理解吗?虽然我是很不愿意承认啦……
米丝忒琳:但或许是天性使然——17号对我的评价其实完全正确。
米丝忒琳:无论我怎样尝试说服自己,我都无法发自内心地关心他人的命运。
米丝忒琳:即使知晓这里将会在不久之后彻底消亡,我也无法放下过去那种游戏般的态度……
米丝忒琳:太过轻佻也好,缺乏同理心也罢……这或许算是我作为理型的某种缺陷。
米丝忒琳:所以,你知道在出发之前,我为什么要拒绝17号的回答了吧?
米丝忒琳:她给出的那个答案,我心中早有定数……直到此时此刻,才重新感到了「动摇」。
——那么,与那个答案相对,你真正在恐惧的,又是什么呢?
米丝忒琳:这很容易就能猜到吧。所以我才说,你的出现或许是件好事呢。
米丝忒琳:或许有些自夸的嫌疑啦……
米丝忒琳:但在大多情况下,我都太过强大了一点,很难让自己处于某种没有选择的局面。
米丝忒琳:也就无法……通过这种方式检视自己的内心。
米丝忒琳:谢谢你及时出现……能让我体会到作为弱者的感受。
米丝忒琳:而且……在这片区域彻底融合之前,如果你无法将我杀死,那么我仍然会是赢家。
但且不说你是否能够做到……即使做到了,对你自身而言,又能有什么意义呢?
米丝忒琳:或许是能够借此体会人类的感受吧?
米丝忒琳:生来便注定死——但在选择如何衰老、如何死去的时候,他们往往也决定了自己如何活过。
米丝忒琳:而且……我可不认为自己无法胜利哦?
米丝忒琳:虽说远远不如圣痕计划宣告完成的那时,但……
紫色的流光开始在她的身周显现——
米丝忒琳:这位朋友,所谓的理型,即使是其中最为弱小的存在,也同样天然拥有抵达无限的潜能。
米丝忒琳:更何况……
米丝忒琳:此时此刻,我还是第一次对眼前的战斗感到这种方面的兴趣——
米丝忒琳:我不知道你有多么强大,又怀抱着怎样的恶意;但现在,就请让我「借你一用」吧。
米丝忒琳:在今天过后,我也终于能够知晓……
[CG: 6.8_MainLine_CG02]
……
时雨绮罗:……!
辉煌至极的光芒映入了少女的双眼——在这一刻,被她们进行分割的区域,终于开始进入融合的最终阶段。
以普遍的理性而言,人们总会认为带来毁灭的事物丑陋而邪恶……
但每一个曾在安全距离欣赏过核爆的人,却往往也形成了另一种共识——在蘑菇云使一切消亡殆尽的时候,它显现出一种纯粹的壮美,足以眩惑任何生灵。
当然,眼前这位「少女」绝不会这样认为——即便是那样的壮美,此时此刻也未能掩盖她所流露出的恐惧。
普罗米修斯:……你的心率似乎不太正常。
时雨绮罗:……
时雨绮罗:没错,爆炸、融合,虽然形式不同……但凋零之星毁灭的真正原因……恐怕就是经受了这种程度的能量冲击。
虽然并未说出口,但在亲眼见证了过去的猜想后,于内心身处,她也不得不承认——倘若神话中的末日审判的确存在,它也应该如眼前这般纯粹。
时雨绮罗:……米丝忒琳怎么样了?
薛定谔:通讯没有中断,但她已经很久没有进行回应了。
薛定谔:准确来说,那片区域彻底陷入了死寂——或许就是所谓的「大音希声」吧?
普罗米修斯:……
普罗米修斯:对她来说,我们发送的信号也会一样吗?
薛定谔:很难确定。但从目前观测到的情况来看……
薛定谔:……即使我们能将讯息有效传递过去,她恐怕也很难分心进行理解了。
[CG: 6.8_MainLine_LOOP_CG05]
很难想象,她要如何在这种境况下维持自身的形体——即使对于理型来说,这也绝非轻而易举。
在众人的想象中,相比起经受此种能量的反复冲击,置身于尖针构成的湍流或许都会更好受一些。
但此时此刻,为了完成自己所制定的计划,她却绝不能放任自己失去意识,而是要更加敏锐地感受流势,并随之而去。
——对于留在外面的人来说,这是她们早已知晓的未来。
但事实上,这只是一种误解。虽然她的确承受着深远无比的痛苦,但其来源,并非是「末日」——却是「死斗」,甚至……「降罚」。
对于少女们来说,她们所能做的,只有以矛盾的心情进行等待——
她们既希望这一进程足够短暂,让自己的同伴不必经受太多痛苦;却又忧心于结果被揭示的那一刻真正到来……
归根结底,对于眼前的尝试,她们并没有全然的把握。
于是,在这种矛盾中,光芒就此消去——
连同理型的立足之处,因融合而产生的洪流在席卷过一切后,就此不复存在。
而死寂却仍在继续。
时雨绮罗:……
时雨绮罗:就这样……结束了吗?
下意识地,她试着将目光投向此刻的「关键人物」,甚至忘记了对方似乎从未以实体存在过。
「即使事不可为,我也会尽可能在离开之前留下有价值的线索」——她仍然记得米丝忒琳此前的判断。
薛定谔:……
然而,唯一有能力加以聆听的那位博士,已经用沉默表明了现状。
时雨绮罗:看来,还是太勉强了吗……
她不着痕迹地用余光扫向了一言不发的人工智能,尽可能换上了积极的语气。
时雨绮罗:不过,这倒也说明不了什么——或许她什么都不说,是因为一切都很顺利。
时雨绮罗:接下来呢,还有什么事是我们可以尽力去做的吗?
普罗米修斯:……当然。
普罗米修斯:但现在就决定下一步,或许还太早了一点。
时雨绮罗:太早……?
普罗米修斯:嗯。就我所了解的那个米丝忒琳来说……
普罗米修斯:刚才我们见到的,不可能是她的「最后一面」。
普罗米修斯:我们先到她最终消失的那片区域看看吧。
似梦初觉。
即使本应万分重要,但米丝忒琳的「呓语」也和大部分梦境一样……人们能够回忆起它们的存在,却难以确知它们的内容。
薛定谔:……
时雨绮罗:……
时雨绮罗:普罗米修斯,刚才那是……正常的吗?过去她留下的梦境,也会出现这种情况吗?
普罗米修斯:准确来说,我也不能确定——直到今天,我也很难揣度她的行事逻辑。
普罗米修斯:但……虽然不知道原因,既然她在最后一刻,还是得出了「我的猜测没错」这种判断……
薛定谔:……所以那到底是什么?
普罗米修斯:恐怕要等一下才能向你详细解释了,在此之前……
普罗米修斯:薛定谔博士,请以最快的速度帮我确认识之律者的位置。
普罗米修斯:无论她正在尝试些什么,都要立刻阻止她。
时雨绮罗:……识之律者?
普罗米修斯:嗯,我曾对她提出过一个请求。虽然在那时看来很有必要,但现在……
普罗米修斯:我决不能为了一项已知的情报,让她白白死在我们的敌人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