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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18 降神
我们好像很有缘分呢。
哗——！
落入瀑布的瞬间，符华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然而一瞬之后，迎接她的却并非水压带来的挤压和窒息感。
——符华睁开双眼，她的面前是一片熟悉的、空无一物的空间。
符华：？
符华：……方舟？
符华：不对。按照莫里亚蒂的说法，身为投影的我，现在应该被送到了「世界」之外……或许是现实与高维空间的罅隙？
符华：：总之，先四处探查一下吧。
……
………
…………
符华：……？
经历过「禁地」冒险之后，符华原本期待着类似性质的能量团块，能够为她提供一些无法通过侦察获得的特殊情报。
但眼前的凝聚体中空无一物。尽管长年使用羽渡尘的经历，使她能够辨别「客体」之中是否蕴藏着人的记忆——
但如此空洞的存在，也的确出乎她经验之外。
符华：（……继续看看还有什么线索吧。）
「……」
与之前的「空洞」不同，这一份记忆却被无数嘈杂的思想填得满满当当。
「来自危险世界的危险分子。」
「重要的是我的思考，不是他的思考。」
「代理人，有空把这个展品处理掉。」
「倒也无所谓。展品只是展品。」
符华：……
符华：（这些思维的来源，究竟……）
符华：……？
符华：不是思想，而是笔记……
【档案-《无名的笔记》】
符华：这是……
符华：（从我来到福洛斯，一直到发现方舟和格蕾修……如果从这个方向解读，这张笔记的主人，似乎很清楚我在这里遭遇的一切。）
符华：（选用这种隐晦的方式来向我传达信息，是在担心被什么人发现吗？）
符华：（这么说起来，还在地球上的时候，那个神秘的存在就没有直接露面，而是通过引导我的思维，使我到达了这里。）
符华：（而且，这当中的用词……）
符华：：（似乎没有什么新发现了……）
符华：：（格蕾修……我究竟要怎样回到现实呢？）
？？？：：你需要我的帮助吗？
？？？：：我们好像很有缘分呢。
符华：这个声音是……「小薇」？
小薇（？）：答对啦。
小薇（？）：福洛斯的原初代理人、世界轮回的见证者、博物馆的布展人……哎呀，头衔未免太多了。既然已经面对面地站在一起，你不如叫我「薇塔」就好。
符华：我恰好见过小光拍下的照片。不过……鉴于你作为「小薇」时的言行，我恐怕不能把你简单当作他们的姐姐加以信任。
薇塔：嗯……这样说也没错啦。合情合理。不过，也正因为我们之前有过几次不算顺利的沟通，如今才能像这样坦诚相见呢。
符华：？
薇塔：毕竟，如果你真的听到了我之前的关键提示，选择断开「圣物」的能量供给……莫里亚蒂固然会失去威胁，但你的投影恐怕会先一步从福洛斯消失。
符华：……？
符华：圣物？不是博物馆吗？
薇塔：唔……我大概明白了。你以为莫里亚蒂是博物馆的投影展品，所以只要像当年的小义心那样，切断博物馆的能量供给，莫里亚蒂也就会失去能量？
薇塔：——在莫里亚蒂成功驱动「乐园肃卫」之前，这个判断的确成立。
薇塔：但……用福洛斯的方式来说，操控「乐园肃卫」的权限与「圣物」有着更为密切的关系，博物馆的权限可无法与之相比。
薇塔：……你是从小和光那里猜到了博物馆的事吧？很遗憾，他们确实不够了解「圣物」，也因此给你提供了错误的情报。
符华：……
符华：之前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些？
薇塔：谁让我是个自私自利的坏女人嘛。
符华：？
薇塔：唔……你非要我说得很具体吗？我这个人啊——
薇塔：——每时每刻都想着要把自己的利益最大化，所以碰到像你和希儿这样的大好人反而完全没辙呢。
符华：……你认识希儿？！
薇塔：是啊。只不过，那是一个属于量子之海的漫长故事……和我们眼前的危机确实毫无关系。
薇塔：这个世界里为什么存在像你和莫里亚蒂这样的投影人？福洛斯和赫斯珀的历史究竟是怎么回事？格蕾修的方舟，传说中的创世神，和这一切究竟有怎样的关联？
薇塔：这些与我们此刻面对的危机有关，而我也可以告诉你具体的答案。毕竟……
薇塔：……这里可以算作我的家乡啊。
薇塔：所以，我们要先从哪个话题开始呢？
符华：……
「投影」到底是怎么回事？历史的真相是什么？创世神究竟是谁？我们现在在哪里？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投影」到底是怎么回事？
薇塔：这个话题啊……
薇塔：……你应该知道我们此刻身处于太阳系的边缘吧？
符华：距离太阳4500个天文单位，对吧。
薇塔：……天文单位？啊，是指你们地球到太阳的距离吧。换算一下……4500乘以1.38……嗯，差不多呢。
符华：？
薇塔：没关系，只是物理单位的区别而已。总之，因为这里距离太阳过于遥远，整体生态环境与其说还属于本征世界，倒不如说更接近量子之海。而具体到投影……
薇塔：博物馆的投影大多取自量子之海，莫里亚蒂是来自本征世界的复制品；至于其他代理人，他们是我的复制体，而非投影；你，符华，则完全来源不明。
符华：……
薇塔：看起来你不是很惊讶呢。不过这样也好，倒是能够证明我现在没有对你说谎？
符华：……莫里亚蒂似乎一直在找你。不，应该说，他在试图寻找某个切实存在、而又不会轻易在他面前现身的人——那个人是你吗？
薇塔：哦？是吗。那他倒是还挺敏锐的。
薇塔：如前所说，我是那座博物馆的布展人之一。包括莫里亚蒂在内，所有能称之为有趣的展品都由我亲自挑选布置。或许这对他来说的确是件痛苦的事吧。
薇塔漫不经心地补充了一句。仿佛她说的不是一个才把福洛斯搅得天翻地覆的大活人，而是一只漂亮稀有、却终究没什么实际价值的奇珍异兽。
不知怎么的，符华耳边突然回响起了还在博物馆时，莫里亚蒂脸上那隐约嫌恶的神情，以及她在落下瀑布之后，似乎听到的声音。
符华：……
符华：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试图抢夺我的身体——我的投影。难道说，有什么原因，让你自己无法直接出现在福洛斯吗？
薇塔：的确是这样啦……不过，这方面的原因，就和我们的「创世神」直接相关了。
历史的真相是什么？
薇塔：你是指……福洛斯和赫斯珀的关系？
符华：你可以这样认为。莫里亚蒂说赫斯珀发生过灭世的洪水，那究竟是指什么？
薇塔：字面意思。
符华：？
薇塔：因为世间变得污秽浑浊，创世神就降下神罚，让灭世的洪水荡涤一切——只留下方舟之中的生灵幸存。
符华：……我不是在和你讨论神话故事。
薇塔：但这一切的确发生过——不止一次，而是八次。现在的福洛斯，已经是第九个福洛斯了。
符华：……？！
薇塔：很惊讶吗？我想想……如果用最简单的原理来解释……
薇塔：我们的家园，其实就像彗星一样。我是说，如果没有创世神的存在，这里或许也只是一颗太阳系边缘的脏雪球。雪球融化，诱发洪水……大抵如此。
符华：可福洛斯并不下雪。
薇塔：没错，因为水平常都藏于地下。沟通量子之海的隧道也好，创世神的真体也好，它们统统都在地下。当天灾降临，地下的一切就像火山里的岩浆一样喷涌而出——
薇塔：——嘭。
符华：……
符华：等等。这样说来，薇塔们的记忆……
薇塔：你猜得没错。那也是我们创世神的杰作。
创世神究竟是谁？
薇塔：是我哦。
符华：……？
薇塔：没事，一个福洛斯版本的冷笑话。毕竟我是那家伙的复制体嘛；而你所见到的小薇塔们，又是我的复制体。
薇塔：我们曾经愉快地生活在一起——直到有一次，嗯……我没有听从创世神的命令，结果被神惩罚，封印在这里……
符华：恕我直言，就算是现编，这也有些过于敷衍了。
符华：而且，即使你夺取了我的身体，也只会给小薇塔们制造困扰而已。
薇塔：啊……那件事和你的想象其实有点区别。我要向你借用的并非投影本身，而是投影存在的路径。也就是说，我会以自己的形式回到福洛斯，不会简单地将你取而代之。
薇塔：当然——如果事情是往这个方向发展，你现在恐怕已经回到了地球；确实会错失和格蕾修见面的机会。
符华：那你呢？你打算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返回福洛斯？那个创世神不会生气？
薇塔：祂啊……怎么说呢，「膨胀」得太厉害了？如果不主动使用自己身为代理人的能力——祂根本发现不了我的存在。
符华：那「圣物」呢？它是创世神给予福洛斯的一种法宝吗？
薇塔：……
薇塔：…………
这位堪称话痨的代理人突然沉默了下来。
符华：？
薇塔：啊，我只是在组织语言。
薇塔：直接来说……圣物不过是「乐园肃卫」的控制器而已。即使是前几个福洛斯的废弃圣物，也同样能做到这一点。唔……这应该就是莫里亚蒂的力量来源吧。
薇塔：不过，与废弃圣物不同，那个位于最新的福洛斯中心、唯一健全而完整的圣物……能够将创世神召唤进现实。
薇塔：……
薇塔：……我暂时还不想过多讨论这个话题——我们还是离福洛斯太近。即使祂已经「膨胀」许多，但如果我们反复提起祂的名字或尊号，或者一直做祂不喜欢的事，也还是有可能被祂发现。
薇塔：就目前情况而言——你知道这些就已经足够。
薇塔：题外话……你知道小和光为什么时不时会平地摔跤吗？因为他是所有薇塔当中最不像创世神的那一个。
我们现在在哪里？
薇塔：你是说这个空间？
薇塔：我给它取过一个名字，「精灵之路」——不过，如果用不那么浪漫的说法……那它只是量子之海中，一条被人为清理出来的「羊肠小道」。
符华：所以……倒是和莫里亚蒂最初选择莱辛巴赫的方式，异曲同工吗……
薇塔：……？
薇塔：莱辛巴赫……是哪个乐队的名字吗？
符华：？
符华：你如果不知道莱辛巴赫瀑布……那又是怎么把莫里亚蒂变成了博物馆里的展品？
薇塔：……我在量子之海里捡到的他呀。那次我出差回来正好缺个伴手礼——还有什么比活体标本更珍贵的呢？更何况他那时半死不活，制作投影方便极了。而且长得也不错。
符华：……
薇塔：放心，虽然你之前被困在了这片空间之中；但还好，这里有我。我要帮助自己的弟弟妹妹，你也要帮助格蕾修——从动机到目的地，都可谓完全一致。
薇塔：真的。和我并肩作战，保准你不会吃亏上当！
符华：……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符华：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我要如何确定你刚才说的这些都是真话？
薇塔：唔……这真是个好问题。怎么说呢，我当然——
薇塔：——完全没有办法证明啦。
薇塔：或许我是发自真心想要同你合作。又或许我只是心血来潮想要逗你，觊觎你身上的某样东西，想要将你骗个精光。
薇塔：无论是哪一种，你根本无法分辨，也没有分辨的意义；说到底，你比我更需要离开这里。虽说我也要借助你的存在，才能两人搭伙，一起回到久违的福洛斯城。
薇塔：——这和命运的馈赠多么相似啊！你不觉得十分有趣吗？
说着，她笑着伸出了手。
薇塔：来，告诉我吧——你会怎样选择呢？
薇塔：我可是刚刚发现了一个偷偷离开的好机会……错过的话，说不定就要在这里白白浪费好几天了哦？
符华：……
符华：来吧。
薇塔：：不错！当机立断，你的性格倒是相当爽快。
薇塔：：如何？与我共享视野之后，可以看清楚了吗？
符华：那是……
薇塔：难得一见的漏洞啊。要我说，多亏你运气好——就在我们刚才闲聊的时间里，也不知「精灵之路」起了什么变化，一个明晃晃的漏洞竟然就直接出现在了我们面前！
符华：……
薇塔：快，行动起来吧~ 只有击溃了眼前的漏洞，我们才有办法从这个空间脱离。
符华：很遗憾，我已经知道了所谓漏洞的真正面目。
符华：将原本就存在的东西蒙上一层神秘色彩，来获取他人的信任，这就是你一贯的行动逻辑？
薇塔：哎呀，特殊情况，要特殊对待。上一次在禁地见到你时，你的投影依旧存在于现实世界；因此只要找到与现实世界沟通的桥梁，就能够顺利离开这里。
薇塔：所以，那时候，为了不被你彻底抛下……我能怎么办嘛，当然只能靠骗咯。
符华：你好像很骄傲？
薇塔：当然了，我凭本事骗到了你，难道不该感觉到骄傲？
薇塔：不过，你也可以骄傲一点！已经走进了我的圈套，还能主动解开绳结的人——那可不多哦。
符华：……
符华：（她倒确实脸皮够厚，对上次的事一点儿都不介意。）
——然而，经历了上一次的骗局，这到底是她的本来面目，还是只是第二重伪装？
薇塔：总之，这一次，因为你直接掉进了这条「精灵之路」，再想要离开，就必须靠自己亲手在这个空间上撕出一道裂口——
薇塔：——裂口的位置和形态可以说由空间本身随机决定，所以才会像这样表现成了属于量子之海的怪物。
薇塔：安心吧，这次你可是顺风车司机的身份，我完全没有愚弄你的必要。
薇塔：……
薇塔：好啦，上吧。
符华：……
薇塔：……你还有什么顾虑？
符华：我以为，我们会一起面对眼前的敌人。
薇塔：哎呀——不行不行。我可是相当柔弱的，做不了这种事。你忘了吗？我至今还被创世神封印着呢。
薇塔：如果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害得我身受重伤，没有办法带你回到原本的世界，你岂不是要冤死了？
符华：……
符华：……算了。
薇塔：：哇！你这身手真是不错，让我想起了一个不久之前刚认识的高手。
薇塔：：不错不错，再打快一些吧！福洛斯正等着我们呢！
符华：：既然没有参战，你还是少说几句吧。
薇塔：：可正因如此，我的嘴巴才很闲啊。
符华：：……
薇塔：：干得漂亮！
薇塔：：回家喽！
符华：……！
符华：确实回来了。
符华：好了，薇塔。我要确认格蕾修的情况，而你显然更在意小薇塔他们。既然彼此的目的不全相同，接下来我们还是就此别过吧。
薇塔：那可不行！我刚刚才帮过你，你怎么能这么无情啊……
薇塔的声音在近处响起，然而符华却没有在身边看到那个有些聒噪又神秘的少女。
符华：……？
符华：薇塔？你在哪里？
薇塔：在你口袋里呀。
符华：？
符华诧异地摸了摸自己的一只口袋。那里面没有杂物，只装着小橙曾经的赠礼。
薇塔：——没错没错，就是它！
望着眼前不断发出说话声的糖果，即使是符华，一时间也不知说什么好。
符华：……
薇塔：这颗糖是小蕴蓄给你的吧……她可真是个温柔的好孩子。
符华：可你为什么一定要用这副模样？
薇塔：你不觉得，比起已经摔得破破烂烂的相机，还是糖果可爱一点吗？
符华：……你的身体，无法维持正常的状态？
薇塔：毕竟我现在也只是一道投影，还是搭上了顺风车才能出现在这里的那种。你所知道的那些代理人权限，我现在都无法使用，也不敢使用。
薇塔：早就和你说了嘛，我现在真的只是一个纯粹而柔弱的女孩子——
薇塔：你可不要嫌我柔弱，就把热心带你回来的我给扔下哦。
符华：……
符华：行啊。那你可要好好听我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