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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7 罪恶之环
遥远过去的恩怨,延伸至今,形成轮回。
「很抱歉,我的朋友。当你收到这封信的那一刻,就意味着我已经违背了和你的约定,不告而别。」
「我拜托你沿着铁路北上,追捕那个叫威利·保罗的诈骗犯——事实上,你即将抵达的车站里不会有我,也不会有威利·保罗。只有这封迟来的说明信。」
「如果不出意外,我这会儿可能已经入境比利时,和我们原定碰面的格拉斯哥可谓南辕北辙。」
「至于下一站是哪里,我现在也无法作答。这取决于我们真正的敌人会如何行动。运气最好的情况下,我在安特卫普就能把他抓住,但你也清楚,这并不容易。」
「事情彻底了结之后,我会尽量向你赔罪。也许,你会对巧克力感兴趣?」
「当然,我知道对你来说,多么美味的特产,也补偿不了一段紧张刺激的冒险经历。毕竟那都是你赖以生存的重要素材。」
……
简陋的木质桌前,符华正用刚刚吸满墨水的钢笔,无声而迅速地书写着。
室内光线并不明亮,但在这个电灯泡尚未普及的时代,已经算是很不错的条件了。
比起照明,反而是粗糙的信纸和劣质的钢笔,对她的书写速度影响更大。毕竟是临时决定写下这封寄给「福尔摩斯」的信,她只能利用手边既有的条件。
而且,出于隐秘行动的考量……她也不愿在自己的房间里留下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符华:……
「……即使如此,我还是希望你能理解我的决定。我们距离逮捕我们共同的敌人只剩下一步之遥;但在这最后的一步里,我必须与他短兵相接。」
「身为天命女武神,我没有理由把一般市民置于这样的险境;哪怕你出于『满足好奇心』的目的,自愿加入。」
「当然,这么说并不是在否定你之前为我们提供过的那些帮助:最先发现犯罪现场,代替我与苏格兰场斡旋,为我引荐那些自称『少年侦探团』的流浪儿童们……」
「以上种种,我都会以报告书的形式提交给天命。当然,也包括你那几次破坏现场、移动证物、殴打警员以拒捕的行为……」
「请放心,天命会给予你一个公正的评价;据我估计,它不会太坏。」
「至少,他们不会再对你那些带有自传性质的文学创作加以追究。你不可能泄露其中最为关键的机密。」
「毕竟,M的真实身份……你确实一无所知。」——符华稍加犹豫,还是加上了这句有些不近人情的话。
从她来到英国,开始执行这项特殊的任务,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
无论是与她接头联络的天命成员,还是被迫接受合作的苏格兰场警察,甚至是阴差阳错和她成为同行旅伴的某人,都只知道一件事——
她受到天命主教的直接委派,前来追查一位穷凶极恶的犯罪大师。詹姆斯·莫里亚蒂。
这位犯罪大师来去无踪,却已经在暗地里掌控了整个伦敦的地下罪犯网络。他做事心狠手辣,却又在细节处透露着一种从容的优雅。没有人知道他究竟从何而来……
……除了极少数的人。比如符华。比如天命主教奥托·阿波卡利斯。
事实上,追根溯源,后者堪称莫里亚蒂的「父亲」。
因为,所谓的「莫里亚蒂」……
……源自他的一具「试作型魂钢身体」。
这具魂钢身体究竟如何觉醒了自我意识?又如何逃离天命的备用仓库,一路来到英国?为何给自己起名为「莫里亚蒂」?怎样当上了伦敦的犯罪组织首脑?
另一方面——奥托又如何调查到了这一切?为何把这个任务交给自己,而不是显然与此更有渊源的蕾安娜?
以上种种,符华一概不知,也从未打算深究。数百年来,她和奥托早已达成了一种默契——或者说,她自己如此认为。
于她而言,此刻最重要的事只有一件——彻底粉碎莫里亚蒂的犯罪组织,将他绳之以法。
符华在心中盘点着三个月来的桩桩案件,并在信纸上加以总结。
「莫兰上校的事件之后,我们都认为,那家伙终于走向了穷途末路。但奇怪的是,他似乎并未因此消沉,反而……让人觉得越来越有干劲。」
「在帕丁顿,他从被包围的车厢里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给我们留下一张挑衅的字条;在麦克尔顿,他利用我们粉碎了一个贩卖儿童的敌对黑帮,我们却自始至终找不到他本人的线索。」
「我举这些例子是想提醒你,他不仅诡计多端,而且似乎对与我们之间的博弈,感到乐在其中。即使是亲手建立的组织被整个摧毁,也没能打断他的这种雅兴。」
「这样一个疯狂的敌人,谁也不知道他在被逼入绝境时会做出什么事。所以我不得不先谨慎地拔除他的全部羽翼,再孤身一人对他进行最后的追踪。」
「毕竟,在与天命内幕有关的战斗方面,恕我直言——你确实无法帮到我任何忙。」
写到这里,符华取出怀表,小心地确认了一下现在的时间。
「……我知道任何人都无法让你放下好奇心。所以,我之前特意拜托天命的同行在暗中吸引你的注意,让你认为威利·保罗也很重要。」
「我现在栖身于多佛郊外某个小镇的旅馆,来客稀少,位置偏僻,甚至需要本地的报童为我送信。不到七个小时后我就会离开这里。」
「我没有携带任何行李,也不会留下任何踪迹。不管是你还是莫里亚蒂,都很难找到我。」
「再过几天,一切就会尘埃落定。回贝克街去吧,忍耐到那个时候;天命会派人告诉你所有的真相。」
符华:……
写下落款「符华」的那一刻,她自己也没能料到……
那段日后被演绎得面目全非的传奇对决,此时已经悄悄拉开了帷幕。
符华::……去把信寄走吧。
符华回到旅馆正门,将信交给等候在门口等待多时的报童,又用一点小费封住了他的口。
符华:(……回房间吧。)
符华:(明天早上赶第一班轮渡,继续追踪莫里亚蒂。只要他还没有察觉到我……)
正当她在走廊上边走边思考的时候……
???:那边的女士,105号房的住客,请留步。
???:如果我没认错人……你该不会是天命的符华小姐吧?
符华:?
一名穿着制服的年轻人从走廊深处冒了出来,大踏步来到符华身前。
符华:你是?
???:没想到在这里也能见到你,看样子苏格兰场的传言确实有它的根据——你知道他们是怎么说的吗?有位来自东方的女武神,总是和案件与麻烦同时出现。
???:……呵呵,开个玩笑。你不认得我么?我们应该打过照面的,在上个月的那起纵火案里。
符华:不好意思,我这几个月见了太多人。
???:好吧,我应该明白,你是大人物……我是肯特郡的探长亨利,也给苏格兰场跑过腿。
来人从口袋里掏出警局的证件。他的动作幅度略显夸张,鼓鼓囊囊的便衣口袋里似乎还塞着手铐和武器——倒意外地给了人一种不卑不亢的感觉。
亨利探长:我来追捕一个名叫威利·保罗的恶棍。你一定也听说过这个名字。
符华:……
符华:(威利·保罗……与之前我给出的假消息不同,他的确往这个方向逃窜了。)
符华:(可是,连肯特郡的警察都追到了这里,难道莫里亚蒂……)
亨利探长:咳咳。不管怎么说,看起来你没有忘记他。我得到目击证词,他在不久前刚刚逃进这所旅馆。你有见到过他吗?
符华:抱歉,我对此一无所知。我也才刚到这里没多久。
亨利探长:唉……真遗憾。我原以为自己撞了大运,遇上了你这位连警察总监都要退让三分的大侦探,能给调查工作省下不少工夫呢。
符华:……
从对方似乎有些讽刺的语气里,符华意识到,这位探长,属于当地警方中不太容易接受她的那一派。
由于天命强势介入针对莫里亚蒂的追查,不少警察对以符华为代表的女武神感到难以适应。
符华:(……看来要在这里多费一些口舌了。)
符华:之前我认为,威利已经和莫里亚蒂的组织失去了联系;苏格兰场要逮捕他,应该只是时间问题。
符华:但我确实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如果这是巧合……
亨利探长:也许是巧合,也许是你也有漏算的时候。不管怎么说,我的工作就是去确认真相。
亨利探长:……接下来我准备搜查整个楼层。符华小姐,要是你一贯的「机密任务」没有那么紧急,应该不介意帮我一把吧?
符华:……?
亨利探长:从原则上来讲,逮捕逃犯,保护市民的安全,这是警察的义务;与此相应,我们也有权要求任何人予以配合。虽然我知道,我不可能以此来要求你,但……
亨利探长:配合警察的工作——至少在这个国家——的确是一种美德。
符华:……
符华:(看来,这个人正好是最难被人说服的那种类型……)
符华:(不过,现在离早班轮渡起锚还有七个多小时。而另一方面……我也必须确认,莫里亚蒂是否已经通过某种形式,掌握了我的行踪。)
符华:我明白了。我们一起速战速决吧。
亨利探长:那真是太荣幸了。
符华::事先说明——无论案件进展如何,我明早必须继续执行我的任务。
亨利探长::好吧。
亨利探长:就从这里分头搜查吧。我从左边开始,你从右边开始?
符华:好。我能跟房客透露多少?
亨利探长:问问他们今天下午有没有看到一个金色头发的家伙。这应该就够了——外面是那种鬼天气,本来就没几个人来。
亨利探长:当然……要是直接看到了威利,就给他一拳,当场逮捕。你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对吧?
符华:嗯。
……
111号房的住客:谁啊?
符华:打扰了。请问您有没有见过一个金色头发的年轻男人?就在今天下午,这所旅馆里。
111号房的住客:我想没有……我平时不太关注其他人……
111号房的住客:你是这里的管理员吗?出什么事了?
符华:只是一些例行询问,请不要惊慌。如果您接下来注意到类似的可疑人物,还请向旅馆前台报告。
……
门没锁,房间里似乎没有住客。
符华简单查看了一番,没有发现任何被侵入过的痕迹。
……
门没锁,房间里似乎没有住客。
房间里的摆设平平无奇,和其他的每一间客房别无二致。
……
门没锁,房间里似乎没有住客。
入口处的地毯上甚至积了些灰尘,房门上的牌子也歪歪扭扭。看来这所旅馆不仅生意不好,管理员也不够勤快。
……
门没锁,漆黑的房间里没有住客。
这间房的窗户没有关好,隐隐有风吹来。依然找不到逃犯留下的任何蛛丝马迹。
……
106号房的住客:什么人?干什么?
符华:打扰了。请问您有没有见过一个金色头发的年轻男人?
106号房的住客:你是谁?我为什么要回答你的问题?
符华:我是一名和警方有关的人士。这样说您能理解吗?
106号房的住客:警察?不会吧,你没在开玩笑?
106号房的住客:真见鬼,我以为这里足够偏僻安静,不会被人打扰了,才大老远跑来住……
符华:您只要回答我的问题就好,不会占用很多时间。
106号房的住客:……当然,我可不想惹麻烦。我今天一整天都待在房间里,没有看见任何符合你描述的人。
符华:那么,如果您接下来注意到类似的可疑人物,还请向旅馆前台报告。
106号房的住客:好吧,好吧。唉,真倒霉……
【未全部调查时】
(好像还没有完成调查......现在就要回房间吗? )
亨利探长:看起来你那边也已经完事了。不愧是女武神,动作比我还快一点。
符华:不过结果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没有任何收获。
亨利探长:我也一样。但这里还有最后一间房间。
符华:这是……
符华:不好意思,这是我自己的房间。
亨利探长:确实,我刚才看见了。但从程序上来说,我需要完成对这里所有房间的搜查……
他一边说着,一边就把手搭在了门把上。他轻轻地往下拉了一把——
咔哒。
符华:?
亨利探长:怎么了?
符华:我离开的时候……应该没有锁门。
话音一落,两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在一瞬间变得沉重了。
亨利探长:你确定?
符华:嗯。
符华掏出钥匙插进锁孔里,却发现无法将其转动分毫。
亨利探长:……从里面被反锁了。看来,我们的朋友选了个最糟糕的藏身之地。
探长用力地拽住门把手,扯了几下,同时用另一只手在门上重重拍打着。然而,房间里没有传来任何回应。
亨利探长:他不肯欢迎我们啊。
探长掏出藏在口袋里的枪,似乎准备直接打坏门锁。但符华先一步挡在了门前。
符华:我不想惊动太多人。交给我吧。
……
符华:好了。
在符华略施腕力之后,大门稍微晃了晃,一边的门把手便无力地垂了下来。
亨利探长:……
符华:我们上。
符华没有多做解释,直接推开了门。
她本以为,门后会藏着一个穷凶极恶的罪犯,或是一个走投无路的小喽啰。
或许,她能从这个罪犯口中得到莫里亚蒂的相关情报,加快最后这段追捕的进程;又或许,她会发现自己的行踪已经暴露,莫里亚蒂将再度隐入黑暗中,无处可寻。
但现实完全超乎她的预料——
符华:这是……
[CG: 7.0_MainLine_LOOP_CG04]
一个男人趴在房间的地毯上。
金色头发的年轻人——完全符合探长的描述,和符华记忆里的形象。曾经效命于莫里亚蒂的这名逃犯,正以毫无生气的状态,横尸于符华自己的房间里。
符华:……
亨利探长:这……你能替我解释解释眼下的状况吗,符华小姐?
符华:……他死了。
符华:至于他为什么死在这里,我还在思考。
亨利探长:……
探长用奇怪的眼神看了符华一眼,蹲下来查看倒在地上的人。
亨利探长:毫无疑问,是威利·保罗本人……而且确实死了。
亨利探长:不过……
亨利探长:我应该比刚才更加需要你的配合了,符华小姐。如果你不能解释清楚自己的房间里发生过什么……那么毫无疑问,你就是这个案件的嫌疑人之一。
符华:……
看来,那位狡诈的犯罪专家,这次给自己的宿敌准备了一份真正的「大礼」。
亨利探长:来整理一下情况吧。
亨利探长:在我抵达之前,你为了寄信而离开105号房,大概有五分钟左右?
亨利探长:五分钟后,你返回旅馆,遇到了我。我们两个一起搜查了其他十个房间,没有发现威利的行踪。
亨利探长:最后,只剩下你的房间。你发现房门被反锁,我们一起破门而入……然后找到了威利的尸体。
符华:确实如此。
亨利探长:所以,在几分钟的时间里,一个死人……就像蘑菇一样从你的房间里长了出来。
符华:嗯。我也觉得不可思议。
亨利探长:需要我提供什么建议吗?
符华:?
亨利探长:我会把相关事实上报苏格兰场。至少在此过程中……我不建议你离开这间房间。
符华:……
符华:我应该说过。我身上也有非常重要的调查任务,如果明天不能赶到目标的下一个藏身之处,整个链条就会断掉。
亨利探长:……我的处境也同样尴尬。要是让我放着一条人命不管,我们警方维系的「正义」就会断掉。
符华:……
符华:原来如此。那么,就让我们在早班轮渡起锚前,先抓住你的「正义」,如何?
亨利探长:?
符华:天亮之前我会将这件事查清楚,并证明自己的清白。到时候,你自然可以让我先行离开。
亨利探长:……
亨利探长:好吧。我可没有门锁结实,没办法跟你来硬的。就按你愿意的方式来办吧。
符华:非常感谢你的理解,探长。
探长没再多说什么,直接扭头走了。看得出他的确不习惯这种破案方式,甚至显得内心有些忐忑。
符华:(那么接下来……)
符华:(……希望一切不至于需要「羽渡尘」来解决。)
小桌子上散落了一些杂物:两张火车票,一张船票,几张字条和现金。和之前符华保持房间内缺乏生活气息的样子相去甚远。
符华:(根据这些线索能还原出他的行动轨迹……和我之前的预计差不多,逃出伦敦后一路向东……)
符华:(不过,在逃亡当中,威利似乎一直接受着某种指引。莫里亚蒂?他为什么会对这样的「弃子」……)
符华:(而且……这个人为什么刻意把这些证据,放在我的房间里?)
座钟的指针指向数字「9」和「10」之间的空隙。
符华:(嗯?奇怪,这个时间……之前我观察过这座钟,那时它走得还很准确。)
符华:(是钟摆受到撞击了吗?果真如此,或许可以用来还原案发时间……)
符华:(不……无论如何,案发似乎也只能在我离开的那一小段时间内……)
符华:(而且,从尸体的位置来看……案发时刻的冲突并不容易影响到座钟这边……那么,钟又为什么会变慢?)
书桌上一片狼藉,显然,被害人和凶手之间的搏斗就发生在这里。
符华:(空白信纸飞得到处都是,被打翻的墨水也已经凝固了。)
符华:(……看不出有什么线索。)
倒在地上的就是威利·保罗,而且也确实已经断气了。
符华:(全身都有遭受殴打的痕迹……似乎经受过某种折磨。)
符华:(难道他曾被人监禁在什么地方进行拷问?)
符华:(可是,要造成这样的伤势,想必需要花上不少力气。)
符华:(如果他刚刚遇害,凶手要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造成这么严重的伤势?如果他早就已经遇害,凶手要怎么把尸体移动到我的房间里?)
符华:……
亨利探长:好快啊。有什么发现吗,符华小姐?
符华:我还需要一点时间来整理线索。
亨利探长:……我希望你尽快,我的同事们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符华:了解。不过,我还希望你能提供一下旅馆里其他人的信息,包括住客和管理员。
亨利探长:……
亨利探长:你可能会觉得失望,因为这旅馆里根本就没什么人。
亨利探长:三个住客,加上一位管理员小姐,就这么多。
亨利探长:105号房的你,106号房的先生,111号房的老头——没人看到过威利,他大概是走后门进来的。或者翻窗。
亨利探长:总之,那个坐在前台的管理员一问三不知。她说自己第一天来代班,理由是这里的老板,也就是她的叔叔,在骑马的时候没看好自己的屁股。
符华:……
亨利探长:106号房的先生是个画家,至少他自己这么认为。他为了找个能安安静静创作的地方,在朋友推荐下,挑了这所偏僻的旅馆。他的履历里没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亨利探长:据他说,大概几个小时前,他确实听见过隔壁房间传出过一些闷响。你大可以为这段证词去同他对质……但我感觉他不像是在胡说。
符华:(几个小时前……那时只有我自己在房间里,这不可能是实话。除非……)
符华:(……不。倒也不必现在就为此而对他测谎。还是先让我试着用最近学会的「他的方法」来解决问题吧。)
亨利探长:至于111号房那个老头就有点莫名其妙了,听说他指名要住离楼梯口最近的房间。他来这里赴一场年轻时错过的约会……听上去就像是老糊涂才有的言行。
亨利探长:这老头说他一直在关注楼道里的动静,但也没法儿确定威利·保罗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的。他眼睛并不好使,更多是靠耳朵去听。
符华:……
亨利探长:最后一位就是你了,符华小姐。管理员说她完全不记得你办理过入住,但又说你确实住在这里……这相当奇怪,不是吗?
符华:(……没办法,她看起来的确不够靠谱。)
亨利探长:再加上111号房的老先生记得你那双靴子发出的脚步声,106号房的年轻人作证你的房间里有异动……说实话,这足以让我发挥一些想象力了。
符华:……我明白你在指什么。
符华:但你大可放心……如果按我的行事作风,现在你已经不记得自己和我见过面了。
亨利探长:?
符华:没什么。无论如何,在你的同僚到达之前,我就会还原出事情的真相。
符华:就像这几个月来,搭档和我每一次做到的那样。
符华:……
……
符华:好好想一想。现在最主要的几个疑点是……
突然出现的尸体紧锁的房门其他房客们结论是……
突然出现的尸体
符华:(在我离开的五分钟内,房间里突然就出现了威利的尸体。而且,他身上留着需要很长时间才能造成的伤势。)
符华:(常理来说,要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杀害一个人,再把遗体运进来,即使是女武神也很难做到。)
符华:(除非……整件事情并没有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发生?比如说,威利的尸体早就存在于现场……)
符华:(……但是,这又要如何瞒过我呢?)
紧锁的房门
符华:(破门而入之前,房门上了锁,用钥匙也打不开。这说明门是从里面反锁的。)
符华:(但房间里根本没有活人。那么,门到底是如何被锁上的呢……)
符华:(而且……为什么做出这一切的人要锁门呢?这对他难道有什么好处吗?)
其他房客们
符华:(客房一共有11间,除了105号房以外,106号房和111号房也有人。他们分别能提供关于楼梯口和现场隔壁的证词。)
符华:(这样的位置关系实在很凑巧……但要说它有什么含义……)
符华:(等一下。我记得我敲开那两个人的房门调查的时候……顺序是……)
符华:……
符华:(如果真是这样……在刚才没有「作弊」,反而是我的失算啊。)
符华::这是105号房。
符华::106……
符华::107……
符华::108……
亨利探长::喂,符华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符华::然后从这里……1、2、3、4……
符华:原来如此。这下完全明白了。
符华:这样的计策……说简单也简单,但却非常有效。
在她身后,亨利探长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亨利探长:有那么一瞬间,我还以为你想一走了之。
符华:……呵。
符华:该从哪里开始说呢……不久前,我们在105号房间里发现了逃犯威利·保罗的尸体。作为105号房的住客,我理所当然要承担嫌疑。
符华:但如果……即使从你的角度看,我也不应该有任何嫌疑呢?
亨利探长:?
符华:我是房间的主人,而房间里出现了被害人……如果这个论据是错误的呢?我可以从至少三个角度来辩驳这一点——
符华:——
桌上的票据不准的座钟凝固的墨水结合起来考虑……
桌上的票据
符华:我在现场的桌子上找到了威利留下的船票、字条、现金等乱七八糟的东西。
亨利探长:……既然威利人在那,会留下些东西也不奇怪。
符华:我不这么认为。因为在我离开房间以前,桌子还是空的。如果威利趁我不在潜入我的房间,他没有理由在那里留下这么多自己的东西。
符华:除非,他不认为那是「别人的房间」。
不准的座钟
符华:我之前留意过自己房间内的钟,之前它准确无误。可是发现尸体的那个房间里,钟上的时间却有问题。
符华:排除意外碰撞的因素……显而易见,那座钟本来就走时不准。也就是说,它们不是「同一座钟」。
凝固的墨水
符华:直到我离开房间之前,我都还在桌前写信,用的就是桌上的墨水。我甚至能找到一位报童替我作证。
符华:但是现在,那间房间里的墨水被人打翻了,流出来的墨水也已经凝固。
符华:有谁能在仅仅几分钟的时间里,让一整瓶墨水凝固?这显然不可能。那么答案只能是,它们不是「同一瓶墨水」。
符华:综合以上几点,答案就很明显了。
符华:我们发现尸体的房间,并不是我所居住的105号房……具体来说,其实是和它处在轴对称位置上的,107号房。
亨利探长:……
探长倒吸一口凉气,没顾上质疑符华,而只是怔怔地望着她。
符华:这并不难。旅馆的走廊本来是一个圆形,只要将纸质的门牌按相反的顺序重新插入,让它们的顺序从逆时针改成顺时针,就足以误导不够熟悉这里的我。
符华:于是,本来在左手边第五间的105号房,就变成了107号房。本来的107号房变成了105号房。
亨利探长:……只是调换门牌,就能让你走错房间吗?万一你凭感觉走对了方向呢?而且,你不是也检查了107号房吗?照你的说法,那不是你自己住过的房间吗?
符华:的确,这听上去是有些匪夷所思。但好巧不巧——我因为有其他任务在身,不愿在自己的房间里留下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符华:……也就是说,这是针对习惯于秘密行动的我,量身订制的一种骗术。而且,凶手还做了另一件事——
符华:他先用言语诱导我来到楼道口,再让我从「11」开始往回数。倒着数数字,让我失去了对「这是第几个房间」的敏感度。
符华:105和107号房本来就都在靠深处的位置;加上夜色已深,人留意不到细节上的区别,发生误判的概率就相当高了。
符华:最后,凶手再亲自站到假的105号房门口,以警察的身份告诉我「这就是105号房」……这样就完成了误导的最后一步。
亨利探长:你……
符华:……很遗憾,探长。你就是趁我去寄信的那段时间里,偷偷调换门牌的人。通过这种方式,你把我骗到了真正停放尸体的107号房。
符华:至于其他住客,106号房位于轴对称中心,即使调换门牌也不会产生改变;111和101本来就很接近,而那位眼神不好的老人也只关心自己的房间是不是靠着楼梯口。
符华:一旦事后追查起来,无论是那个不靠谱的管理员,还是不受法律追责的我,都远比你自己更加可疑。通过把水搅浑,你就可以避免社会的制裁。
亨利探长:不……不对,符华小姐……你不能凭空这样怀疑我……
符华:……并不是凭空。我有办法证明这一切。
亨利探长:?
符华:整件事情里,最让我疑惑的一点在于,为什么你要给假房间的房门上锁。但联系到你当时的举动,我就明白了。
符华:如果不上锁,事后封锁现场的时候,我就会发现钥匙对不上房门,进而察觉到房间被交换了。所以你需要锁门,给当时的自己一个破门而入的理由。
符华:你真正的目的是破坏门锁,避免我发现那是107号房。换言之,现在的107号房,就是我本来的房间——也就是我们面前的这一间。
符华:那么,如果我手里的这把钥匙,恰巧能将这扇门锁上……
说罢,符华转身,将钥匙插进锁孔里。
不过,在她听见「咔哒」的上锁声以前……
亨利探长:……我认输。
——胜负已经见了分晓。
……
之后,接到加急电报的警察们带走了亨利探长。
根据他的说法,他一路追捕威利,最后依靠线人的情报,在旅馆里找到了目标。
因为立功心切,他对威利进行了拷问,想问出其他同伙的下落,却失手将其打死。
在那之后,不知所措的他恰巧看到天命的女武神来到同一所旅馆,随即想出了整套诡计……
很显然,他本来就不是个守规矩的探长——英国警察禁止违规使用枪械,他却试图开枪破坏门锁。
符华:(……他以己度人,以为我为了完成自己的任务,不可能在乎威利这种人的死活,会直接选择把这件事压下去。)
但她在乎。
符华:(只是……他自己想出了整个计划……这仍然是一句谎言。通过「作弊」,我确认了这一点。)
亨利探长绝对和莫里亚蒂有所交集——也许整件事情都是对方授意的;也许他只是在失手杀人后,被突然现身的莫里亚蒂趁虚而入。
甚至,这两者并无区别——这个在特定人员、特定场所的组合下,才能发挥作用的计策,它的每个环节里,或许都藏着莫里亚蒂的手笔。
坠马的旅馆原主人,被各种理由诓骗而来的住客,选择这里藏身的诈骗犯,得到线人情报的警察,甚至死者轻易就死于逼供这件事本身……其中有多少被人操纵的成分?
而这一切的目的,就是为了拖延符华,干扰她继续追捕莫里亚蒂吗?还是说,对方压根只是在进行一场「游戏」?
符华:……
想到这里,符华有些脊背发凉。对方无疑干得出这种事。只是……
符华:(……等一下。)
符华:(如果一切都是莫里亚蒂谋划好的,那么他也必须确保我能入住这里,确认我的入住方式会在诡计中骗到我自己,还要了解我的行程……)
符华:除非……他看过我写的信?这不可能,我刚刚才把它寄出,转身回来就遇到了那位探长。那么,我只能认为,莫里亚蒂,一直就在跟踪着我?
那一刹那,符华觉得自己第一次看清了莫里亚蒂的「轮廓」。
符华:那个报童……他知道我在这里,在门口等着我把信写好……只有他有时间和条件想出这个诡计,并作为救命稻草,扔给那个失手杀了人的探长。
符华:等等……也就是说,那才是莫里亚蒂本人?一个孩子?
不,仔细想想,这其实并不奇怪。魂钢身体本来就具备高度的可塑性……把自己的外形改变成小孩子——以对方的水平,这的确有可能做到。
毕竟见过莫里亚蒂真容的人几乎不存在。而小孩子的外表,又能成为天然的伪装,误导符华和奥托本人。
而且这种体型甚至比成人更加便利……他能从被包围的车厢里钻洞逃脱,也能假扮成受害者、混入拐卖儿童的组织里发号施令……
符华:(……是啊。这就是真相。)
没有时间再联系那位真正的侦探了。符华确信,这一次,她终于「触摸」到了莫里亚蒂。
立刻让地方警察去追踪那个报童吗?但以他的能力……
符华:……等等。
符华:我还记得见之前到他的时候,他手里拿着的明信片……如果那是他准备前往的下一个地址……如果那就是他的挑衅……
符华:莱辛巴赫……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