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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惯,最擅长在喧闹间钝化人们对于未来的焦虑感。
而一旦身处寂静,这些深藏在朦胧中的锐物便会倏然现出原型,骇人于不备之时。
譬如,距离赫丽娅与科拉莉正式抵达月球基地仅剩数小时的现在——
琪亚娜:……!
芽衣:怎么了,琪亚娜?
琪亚娜: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个点的食堂……太安静了。
芽衣:一般情况下,也没人会在食堂刚开门的时候来吃早餐吧?
芽衣:除了今天的你,还有被你拉过来的我。
琪亚娜:……对不起啦。
芽衣:我们之间倒也不需要这么客气。而且,我大概能猜到你找我的原因。
芽衣:你想最后确认一次「复现计划」的细节,比如莱拉的「人设」、训练系统的「故障」,以及我、幽兰黛尔和克莱茵出现的时机……
芽衣:但你不想打搅才睡了几个小时的布洛妮娅,也不愿麻烦忙于晨练的幽兰黛尔,所以你找到了我。
芽衣:——唯一一个有时间,又相对从容的人。
琪亚娜:嘿嘿,芽衣最懂我了!
芽衣:你啊,脑袋里的想法全都写在脸上,不用人猜,光是看一眼就能知道个明明白白。
琪亚娜:唔……
琪亚娜:其实,大家之前鼓励我的话,我都有好好记在心里。我也不是带着「临时抱佛脚」的心态才找到了芽衣。
琪亚娜:我就是……想在这种时候,和你说说话而已。
芽衣:我明白。我第一次踏上我负责的班级的讲台之前,也非常紧张。那会儿,我甚至在为「手该怎么放」「眼睛看哪里」这种奇怪的问题而烦恼。
芽衣:不过,在用了德丽莎主教告诉我的秘诀之后,紧张在我上台的瞬间就立刻消散了。
琪亚娜:……有这么厉害?
芽衣:试一试总没坏处。
怀着些许忐忑,少女闭上眼睛,又按照芽衣告知的「秘诀」,缓慢而悠长地呼吸。
渐渐地,食物的香气隐匿了,些微的响动沉默了,轻松感自内而外地轻抚她的身体,仿佛所有重担,都在一呼一吸间溜去了别的地方。
琪亚娜:……
琪亚娜:芽衣,大姨妈的方法也太灵了!我现在一点儿也不紧……张……
科拉莉:真巧。琪亚娜·卡斯兰娜,雷电芽衣。
琪亚娜:科科科科——科拉莉!
科拉莉:是我。如果你呛到了,这里有水。
琪亚娜:谢、谢谢你。
琪亚娜机械性地接过科拉莉递来的水。
温水入喉的瞬间,她甚至产生了自己正在啜饮疑惑之浪潮的错觉——先前的轻松感,早就被这激浪冲到了九霄云外。
万幸的是,身旁的芽衣比自己要更快地攀住了精神的浮木。
芽衣:那个……科拉莉,你可以直接叫我芽衣,对琪亚娜也是一样。我们没必要这么生疏。
科拉莉:说的也是。全名的字太长,叫起来很累。
芽衣:说起来,你不应该中午12点才到吗?现在怎么反而提前了4个小时?
科拉莉:那是第一版行程表上的时间,我当时也的确选择了12点到的那班飞船。
科拉莉:——但瓦尔特先生一天后又发了一版新的行程表,你们不会没看吧?
芽衣:……
琪亚娜:……
科拉莉:懂了,你们真没看。
芽衣:我们……我们那段时间刚好放假,假期里又一直在忙其他的事,确实没注意到瓦尔特先生又发了一封邮件。
科拉莉:没关系。反正你们都在这里,不如直接带我去明天的授课地点逛逛吧。赫丽娅已经在那里晨练了。
科拉莉:如果现在回宿舍,我之后一定懒得出门。
琪亚娜:科、科拉莉,你为什么会知道赫丽娅已经到了预定的授课地点啊?
科拉莉:这是飞船抵达月球基地时,她自己亲口跟我说的话。
科拉莉:如果你们不信……要我现在打电话问她吗?
琪亚娜:啊?
……
——所谓「计划赶不上变化」,正是如此。
当然,即便是芽衣必须找借口先行离开,转告各位「临时演员」失业噩耗的现在,琪亚娜的心中也仍然闪烁着模拟游戏带给她的勇气。
毕竟,在昨晚最后一次尝试中,她不仅让「赫丽娅」和「科拉莉」成为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还让二人对自己的好感度提到了70分。
在这样悦目的战果的激励下,她还有什么理由畏葸不前呢?
琪亚娜::(呼……不紧张不紧张。)
琪亚娜::(我已经准备好了!)
赫丽娅:又见面了。咦,你怎么和……琪亚娜老师一起来了?
科拉莉:算是巧合吧。
简单交流后,琪亚娜这才理解了事情的始末。
原来,瓦尔特在发来的第二份行程表中,删除了选择飞船班次的选项,转而将科拉莉和赫丽娅直接安排进了同一班飞船。
而飞船抵达月球基地的时间,也因此做了些许调整。
琪亚娜:(没关系!就算流程对不上,但大家之前准备的话题也具备一定的参考价值。)
琪亚娜:(总之,先试着提升她们对我的好感度,再看看她们对彼此现在的印象吧。)
琪亚娜:……
琪亚娜:赫丽娅,科拉莉,你们现在……有兴趣和我玩一个游戏吗?
赫丽娅:什么游戏?
琪亚娜:简单来说,就是特别版的「真心话」。
琪亚娜:——我猜你们对我还不算特别了解,所以,我想给你们三次对我提问的机会。在这三次机会内,和我相关的问题,我都会如实回答。
琪亚娜:比如我学生时期的趣闻,又或者……一些我不好意思告诉别人的「糗事」——当然,我说了之后,你们可要替我保密啊。
科拉莉:嗯……
琪亚娜:(拜托了科拉莉同学!请务必让我的「犯错误效应」派上用场……!)
科拉莉:学生时期的你,文化课考试总是不及格,最喜欢干的三件事分别是睡懒觉、吃芽衣的饭,以及和布洛妮娅打游戏。
琪亚娜:呃……
科拉莉:至于糗事……你前段时间应该有委托克莱茵前辈暗中抛售你网购来的零食吧?
科拉莉:而你这么做,仅仅是害怕你的「小垃圾们」,被暂居月球的芽衣和幽兰黛尔发现。
科拉莉:提问,我所说的内容,是最新版本吗?
琪亚娜:是、是的。不过,你怎么知道?
科拉莉:爱因斯坦和我说了一些,瓦尔特先生发来的资料也提了一些,剩下的……抱歉,恕我不便透露。
琪亚娜:(……失策了!)
琪亚娜:(如果模拟出的科拉莉可以凭借自己的技术,提前获取月球基地的最新地图,现实中的她,又怎么不能提前知道「琪亚娜」的信息呢?)
赫丽娅:琪亚娜,其实我们在飞船上已经聊过不少关于你们四位带教老师的事了。
赫丽娅:至少现在,我还想不出有什么必须要问的新问题。如果你不介意,可以让我把这些提问的机会攒到之后用吗?我相信,在今后的训练里,它们一定有用上的机会。
琪亚娜:嘿嘿,那真是太好了!
科拉莉:那么,作为交换,你有什么想问我们的问题吗?
琪亚娜:……诶?
尽管对方问得突然,但琪亚娜确实有一个好奇多时却未得解答的问题。
琪亚娜:科拉莉,你的全名是「科拉莉·6626·普朗克」,这个6626……究竟代表了什么?
科拉莉:……
伴随这声轻叹,一种复杂而灰暗的神情迅速浮上了科拉莉的脸庞。
琪亚娜:怎、怎么了?科拉莉。
科拉莉:6626……是我作为量产型仿生人的编号,我刚刚,只是想起了6625个和我素未谋面,永成陌路的兄弟姐妹罢了。
赫丽娅:你……
琪亚娜:对不起,科拉莉!我没想到……6626的背后,竟然是这样悲伤的故事。
科拉莉:没关系,都过去了。我们还是应该多看看未来,对吧?
琪亚娜:是、是啊。
科拉莉:所以,琪亚娜,可以麻烦你提前透露一点课程的具体内容吗?我个人对「末日残滓应对技巧」这节课非常感兴趣。
赫丽娅:喂喂。你其实是觉得往后最有可能在月球基地碰到这类怪物,所以才想赶紧学会偷懒的诀窍吧……
科拉莉:这位同学,请不要曲解我预习课程的目的。
赫丽娅:那你倒是别和琪亚娜开那个玩笑啊。真是的,说话不要总是没轻没重。
琪亚娜:?
琪亚娜:那个,说回我们的课程,我当然可以提前透……
琪亚娜:……提前给大家演示!
琪亚娜:稍等!我马上就启动模拟训练装置——
琪亚娜::(哇,好险!)
琪亚娜::(幸亏本小姐反应神速,这才及时阻止了矛盾的发生。)
琪亚娜::(哼哼,我还是蛮行的嘛~)
琪亚娜::(而且,也能借此机会,给她们小小地上一课。)
赫丽娅:谢谢你的演示,琪亚娜。原来这些怪物身上附着的晶体才是应对的关键。
科拉莉:……就算不取巧,用火箭锤直接处理也不错,至少锤出的「叮叮咣咣」声很像在打音乐游戏。
赫丽娅:科拉莉。
科拉莉:我的意思是,你的演示对我很有帮助。谢谢。
琪亚娜:所以,机会难得,你们想提前试试「非演示级」的难度吗?
赫丽娅:作为晨练的一环,当然可以。
科拉莉:我没意见。
琪亚娜:(嘻,上钩了!)
她刻意向两人隐去了「非演示级」难度的本貌。
——这实际上是爱因斯坦与特斯拉针对前律者们设置的特别难度,主要用以检测终焉权能的虹吸效应对芽衣、布洛妮娅等人的影响。
在琪亚娜的计划里,一旦赫丽娅与科拉莉因为争执而表现不佳,她就可以顺势点出上述内容,并趁机讲述如下箴言。
「你们瞧,即便不是全盛状态的芽衣和布洛妮娅,也依然能在这样的测试里,以默契的配合取得远高于『地球之神』的分数。」
「这恰好说明,一个人能力再强,很多时候,都比不过『合作』二字。」
琪亚娜:(哼哼。我们的模拟,果然很有用嘛!)
是的,从许多方面来看,这都是一个相当完备的计划。
只可惜,它始终建立在错误的前提之上。
赫丽娅:呼……科拉莉,你刚刚那一下,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科拉莉:只是一点内置在火箭锤里的小玩意儿而已。
科拉莉:你要是好奇,可以晚上来宿舍找我。不过最好在十点之前,十点后是我的个人时间。
赫丽娅:哈哈。好啊。
琪亚娜:你……你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默契了?
赫丽娅:也算不上多默契吧,她的锤子刚刚差点就抡到我了。
科拉莉:笨蛋。琪亚娜显然在问我们的关系。
赫丽娅:啊!我明白了。怪不得琪亚娜你总是在用奇怪的眼神看我们。原来你以为我们的关系还和选拔赛时一样啊。
琪亚娜:呃……嗯。
科拉莉:事实上,在飞船航行的这几天里,我们两个就已经把话说开了。
科拉莉:现在的关系……说不上特别好,但也没到你担心的「那种程度」。
赫丽娅:我还以为……我们已经成为朋友了。
科拉莉:赫丽娅同学,请你不要擅自抬高期待又擅自失望。我刚刚说的只是我们没有「特别」好——不代表我们不好——只是,还没到那种好。
赫丽娅:你的思路有点绕,不过……我大概听懂了。
赫丽娅:还有,下次不要用那个玩笑逗第一次见你的人了。琪亚娜,科拉莉才不是什么第6626个量产型仿生人,她只是为了标新立异,把普朗克常数插进了自己的名字而已。
琪亚娜:……
琪亚娜:哈哈哈哈。
琪亚娜:原来……是这样啊。
……
赫丽娅:……所以,你们四人在收到带教通知后,就一直在为化解我和科拉莉之间可能存在的矛盾而努力。
琪亚娜:现在看来,我们的努力,大部分是「无用功」呢。
赫丽娅:不。这倒是解释了,为什么只是初次见面,我却有一种你像是老朋友的感觉。
科拉莉:补充,人工智能推演出的科拉莉——至少在我的眼里——其行为逻辑与思想仍有着许多与我相似的地方。
赫丽娅:我也这么认为。
琪亚娜:真的吗?!
科拉莉:真的。
赫丽娅:如果有机会,我还想看看你们完整的「行动记录」呢。
琪亚娜:特别是……和幽兰黛尔有关的内容?
赫丽娅:呃……
琪亚娜:(没事儿~我晚上就发给你。)
赫丽娅:(……好吧……谢谢。)
赫丽娅:对了,琪亚娜老师,我现在可以使用第二个提问的机会吗?我好像想到要问你的问题了。
琪亚娜:当然,你问吧。
赫丽娅:那、那我问了!
赫丽娅:当人类沉睡在圣痕计划织就的梦团时,你曾经对他们说过一些话。但对近乎九成九的人类而言,这只是一场醒来就会忘记的梦。
赫丽娅:甚至连我这样的女武神,在参加选拔赛之前,对你都没有过太多的了解。
赫丽娅:你……
赫丽娅:会不甘心吗?
琪亚娜:……
琪亚娜:怎么说呢,如果是从前的我,恐怕会很不甘心。
[CG: 7.2_Activity_LOOP09]
琪亚娜:不甘心到……需要芽衣陪我聊几个晚上的天,需要布洛妮娅陪我打一周游戏的程度吧。
科拉莉:就我搜集到的资料而言,你「甘心」的时候,也没少这样做。
赫丽娅:哈哈。
琪亚娜:你、你们别笑嘛。毕竟我那时可是连做梦都念着,总有一天,我要成为超越幽兰黛尔的天命最强S级女武神。
琪亚娜:可结果呢,我连我们班的班长都打不过……
[CG: 7.2_Activity_LOOP10]
赫丽娅:这个「连」字,你可以再斟酌一下。
琪亚娜:哎呀,无知者无畏啦。光看外表,谁能想到班长她身藏绝技?
琪亚娜:当然,因为我对文化课重视程度不高,又自恃天赋过人,所以哪怕输给了班长,也依然爱逞嘴皮子功夫,还没少惹姬子老师和大姨妈生气。
[CG: 7.2_Activity_LOOP11]
琪亚娜:……
琪亚娜:要是有机会回到过去,我肯定会好好教育一下那个时候的我!
赫丽娅:你想让她少惹姬子前辈和德丽莎主教生气?
琪亚娜:……是,但又不全是。
少女仰起头,将目光投向浩渺寰宇间,那颗名为「地球」的星星。
抵达月球以来,她时常会这样做。
有时和芽衣、布洛妮娅一起;有时和老爸、姐姐一起;但更多时候,她都是自己一个人。
每当她出神时,那些离散而微小的回忆都会以一种奇妙的方式出现在她的脑海,仿佛一座只属于她的博物馆,正于寂静中拔地而起——
它记录了一点孤独,若干遗憾,许多快乐和无数美好,以及由暗转亮的天空外,一颗始终燃着的明星。
琪亚娜:……
琪亚娜:比起那些,我最想告诉她……
琪亚娜:「琪亚娜,你要好好珍惜和大家相处的时光啊。」
赫丽娅:……
赫丽娅:我想,那个「琪亚娜」,她一定已经听到了。
科拉莉:嗯。而且,我们也听到了。
琪亚娜:……
琪亚娜:既然如此……
琪亚娜:我们来拍张合照吧!
赫丽娅:诶?这、这么突然吗?
琪亚娜:拍照哪需要什么理由?不都是想拍就拍嘛。啊,科拉莉不许跑!
科拉莉:我没有跑,我只是在调整我的站位。
赫丽娅:我……我站后面一点好了……
琪亚娜:你们随意~
[CG: 7.2_Activity_CG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