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人之路

他们仍力图改写命运,正因他们未曾改变自己。
讨论后续对策

大多数人对世界的恐惧,来源于世界终有一日会令他们的存在消失。
无论个体、组织、抑或某种思想……一般而言,他们都难逃一死。有趣的是,正因为意识到了自己难逃一死——
个体才能认可救赎的存在,世界才能获得前进的力量。
换言之……尽管人类极其厌恶恐惧,认为它是诸恶之源——他们的一切创造、一切牺牲,却同样必须以恐惧作为前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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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沉的天穹上,影球向那座归葬之潭的方向缓慢推移着,如同一轮尚在孕育中的漆黑太阳。
——无人知晓这轮黑日真正降临时会发生什么,是给这片饱经忧患的土地些许喘息的机会,抑或是将它拉入更加幽暗的翳影中。
蓦地,白及回忆起了孩提时代,家族长者对他的评断。
白及(秉智慧者,多囚于自苦……呵。)
白及(这样看来,倒是一语中的。)
白及(我这微末的挈瓶之智,到底……一无所成。)
善游者溺,善骑者堕。
这位试图以虚赝还世界以真实的七术之首,终究只是令自己陷入了虚赝所铸的囚牢之中。
白及(智可以谋人,而不可以谋天……和命运相比,人所能改变的事物又有几何。)
白及(白及……扪心自问,时至今日你还有几成把握,能够与天地角力?)
白及……
在历经诸多抉择之后,他终是重新拾起了那个横亘在他心头百余年的问题。
白及(你,你们……何德何能?)
是啊,百年前,男子也曾经如此发问。
何德何能窥探天演?
何德何能改写命运?
何德何能决定死生?
何德何能代表众生意志,何德何能支配世间最大的秘辛与财富,何德何能……
——将一个世界的生死存亡,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筵宴、华服、扈从的追随……这的确是我所追寻的乐趣。但是啊,就像你说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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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够,远远不够!
我还没有见过比你们更特别的坯布,还没有见过比琅丘更有趣的舞台。这场短暂盛筵的诸般乐趣,我还没有一一遍尝。
——你的邀请,我接受了。
生与死,原本就只是虚无的一体两面。我所追求的并非死亡,而是灵魂的永恒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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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在此之前,我还有些必须要做的事。
我必须见证道路的终竟,才能确信自己未曾行差踏错;我必须亲见死亡的真正面貌,才能明了死亡能带来什么。
尔后,我会亲手消抹自己存在于世间的痕迹。
——既然我们的终局都是在罪恶中归于空无,那么将整片土地的罪咎加诸一人,又有何妨?
放手一搏吧,我将成为你的共犯。
集体意志的代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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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复杂的事,我还从来没有想过。
我只知道,两个人的智慧会强于一个人的智慧,两个人的力量会强于一个人的力量。
大家在一起,会变得更幸福,也会变得更强大。
所以,请让我们帮助你吧,这是大家的决定……
也是我自己的愿望。
「灯」就是我,我却不仅仅是「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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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认为自己与那些未能幸存的同伴有什么区别……但既然我还有呼吸,就必须有所行动。
你的提议我不感兴趣。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我们姑且还是同路人。
我会成为你们的助力,只不过,是用自己的方式。
……「灯」不会消失。只要影子依旧存在,就还有人需要光明。
拯救世界?我可不是什么正义的伙伴,这种充满道德感的理想不适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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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你延揽七术,分授赝物之权,想来也不是为了什么所谓的理想。
摇摇欲坠的权能与云集雾散的同伴——相当合宜的搭配,不是吗?
既然接受了你的邀请,我承诺会不遗余力地协助你们降服影灾。
但如果有朝一日,这由虚赝所筑的平衡终究像碎裂的玻璃一般四散横飞……那么,我也不介意将其中最为珍奇的残片纳入收藏。
合作愉快,我的朋友。
对不住,师父。受了你那么多教诲和关心,却还是没什么长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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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真的很开心,你愿意邀请我,成为七术之一。
还不知道星之环会赋予我什么样的能力……说不准能让我变成无往不利的大英雄呢?
……哈哈,没忍住又异想天开了。
我也知道,自己最大的特色,恐怕就是平庸。穿上漂亮裙子也不像公主,就算是握着能变成英雄的法宝,也还是凡人一个。
但……就算是这样,我也想要做些什么。至少能帮上你们一点忙也成啊。
……这里,也是我的地盘啊。
如果不能豁出十倍百倍的命去战斗,如果不能保住琅丘……我就没有容身之处了。
师父,有了星之环帮忙,我们……一定会赢的,对吧?
白及(「我们,一定会赢的」……是吗?)
白及(哈哈……)
往事历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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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之景,仿若昔日之景,再度重现。
他们无力改写命运,正如他们无法改变自己。
——他们仍力图改写命运,不正因他们未曾改变自己?
白及(……天意从来不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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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及(但,我等一路至此,也从不是为了顺天而行。)
白及(智可以谋人,而不可以谋天……纵天命不可违,这百年蹉跎,这无数次蹈锋饮血——也将为这一天,撞出一道细细的裂痕。)
白及(自缚影失败以来,我等为逆天而行所犯下的罪咎,桩桩件件,早已是罄竹难书……)
白及(既然如此,再添一桩罪名……又有何妨?)
白及飞蛾赴火,岂吝焚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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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及无论命运将以何种姿态降临……
白及——我等七术,均愿领受造神之罪!

松雀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