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场 第一幕
「面包屑洒在石头路,通向森林里的糖果屋。欢迎!欢迎!」
咕噜,咕噜,咕噜。
黑暗的潮水将少女包裹。一切都消失不见的感觉,却令人有一种异样的安心。
空间的延展陷入停滞,时间的流动近乎静止,连「自我」的边界,都变得模糊。
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少女做着遥远的梦。
这种触感似曾相识,无数个夜晚,她一次又一次被拖入这场梦中。
在梦里,命运被剪成支离破碎的片段,像细沙一样倾泻而下,又迅速从指尖溜走。
短暂、冰冷、如萤火虫一般转瞬即逝。
那是属于少女的人生。
那不是属于少女的人生。
那是属于,某个名为「西琳」的律者的,曾经的记忆——
无止的疼痛占据了全部的意识,在记忆中划下深深的血痕。
泪水不断地涌出眼眶,将视线模糊。
男人的声音里充满了淡漠,他踏着重重的脚步离开。
钻心的疼痛一波比一波更猛烈地袭来,全身上下的每个细胞都在凄厉地哭号着,颤抖着,挣扎着想要解脱。
不知是不是心理上的错觉,不断哭喊妈妈的名字竟让疼痛有所缓和。
女孩艰难地支撑起身体,看向和她一起接受「检查」的其他孩子。
无人回应。
她试探性地碰了碰旁人的肩膀,但传来的却只有冰冷僵硬的触感。
女孩熟悉那种触感。妈妈离去的时候,她的手也是如此冰冷。
那代表着——她再也回不来了。
本以为已经哭干的泪水不断落下,滴落在她遍体鳞伤的身体上,化成往昔的记忆。
这里的大家都是孤儿,亲人们因灾难而死。一个名叫天命的组织收养了孩子们,端出食物和遮挡风雨的住所。
他们的要求只是一些「检查」。大人们说这里的孩子很「幸运」,天生带有珍贵的抗体……
可孩子们等来的,只有无穷无尽的痛苦和死亡。
不过是一件件只有编号的消耗品,等待着注定会到来的、被破坏殆尽的那天。
西琳:不要……不要!我不想死!我要让那些欺骗利用我的人都付出代价! 女孩跌跌撞撞地爬到门边,拼尽力气摇晃着坚硬的栏杆。
栏杆纹丝不动,但旁边虚掩的门却在拼命的摇晃中「吱呀」一声打开了。
是那个研究员忘记了上锁,还是想当然地认为接受完实验的小白鼠不剩任何反抗的力气,这些,现在的她无暇思考。
这是唯一的机会。
——从这里逃出去,离开这个名副其实的地狱!
女孩被拖回了地狱。
不,那里或许远比地狱更残酷。
能生存下来的实验体,等待着她们的,只有更大剂量的注射,和更无休止的实验。
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会有尽头,亦或者「尽头」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在永无宁息的痛苦中,她咒骂着,哭喊着,祈求着。
如果我有力量,如果我有力量的话……
西琳:我会把那些虚伪、自私的大人加诸我的痛苦,成百、上千、数万倍地还给他们! 然后——
就像儿时在母亲怀抱中聆听的童话一般,她的「神」出现了。
咕噜,咕噜,咕噜。
梦还在继续。
那一夜,巴比伦实验室化作了真正的地狱。
获得力量的女孩,将自己过去许下的「愿望」一一实现。她终于逃离了那座孤塔,扔掉了「实验品」的名字。
自此,人们开始称呼她为——「第二律者」。
西琳:现在才想起来,才来假惺惺地道歉吗?太晚了……太晚了! 德丽莎:如果我能早点发现……如果我能早点去救你们——! 她认得这个白发的少女。
过去,是她救出了被关押起来的孩子。律者还记得,少女曾笑着对她们伸出手,说——
她的年纪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大,身上也散发着和自己一样的气息。她的笑容让律者想起阿芙罗拉,想起阿加塔,想起贝拉……
可是……
「能够为了女武神,为了天命而牺牲,你们应该感到荣耀啊!」
没来由地,脑中浮现出了这句话。
她的衣服上有天命的标志。
她的手中握着天命的武器。
她身后的那些人,一定都是天命的女武神。
西琳:那些该死的大人曾经笑着对我说,在我们身上做的实验,是为了制造女武神的圣痕。 西琳:是你们……都是你们害的!我才不是你们的牺牲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