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10 终场 重逢之幕

「她将与她相逢，在那永远醒不过来的梦中。」
白色的世界将琪亚娜包裹，周遭的景色似乎有些陌生，又多少有些熟悉。
琪亚娜知道，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当那道背影出现的一刻，琪亚娜的眼睛就已无法移开。
琪亚娜：……
理性提醒琪亚娜，这里是核心的记忆创造出的世界。
但尽管这样，她还是渴望能够再有一次与她相见的机会。
哪怕只是告别。
琪亚娜迈出了脚步。
琪亚娜：姬子……老师……
词句卡在喉咙口，努力形成话语。
眼前的身影如此熟悉，仿佛依旧是昨日，仿佛她从未离开。
姬子：我……是不是出现得太突然了？
琪亚娜用力摇了摇头。
姬子：那就好。
姬子：你变化真大。
琪亚娜：姬子老师……一点都没变呢。
姬子：是吗？那我还挺开心的。
琪亚娜咬紧了嘴唇。
琪亚娜：……
琪亚娜：…………
琪亚娜：这只是一段意识的残影，对吗……？
姬子：……是吧。至少这里的时间是不会流动的。
琪亚娜：……
姬子：不过，我们还是能像这样对话。
姬子：对不起啊，没能陪在你身边。
琪亚娜：不，没关系……
琪亚娜：还能再见到姬子老师，我很高兴。
琪亚娜：至少，能以这样的形式和你好好告别。
姬子：真的，应该不止我一个人觉得你变了许多吧？
琪亚娜：嗯，大家都这么说。
姬子：所以，你终究战胜了空之律者，对吗？
琪亚娜：对，这也多亏了大家的帮助。
姬子：嗯，我就相信你们能够做到。
姬子：先不说这些了。琪亚娜，想不想回圣芙蕾雅看看？
琪亚娜：……当然想。
琪亚娜：天命之战后，我们离开了学园。
琪亚娜：有机会的话，还是挺想回去一次的。
姬子：那不如现在就去，怎么样？
琪亚娜：……！
姬子：琪亚娜，让我们稍稍享受一下不会流动的时间吧。
琪亚娜：：景色变了。
姬子：：哈哈，这是我的记忆。
姬子：：当了这么多年老师，我可是把圣芙蕾雅的每个角落都记得清清楚楚呢。
姬子：：（伸懒腰）真怀念啊，这种洋溢着青春的校园。
琪亚娜：：嗯，是啊。还记得当时的我总想着要快点长大。
琪亚娜：：但没想到，成长居然是这么痛苦的一件事。
姬子：：那如果重来一次，你的选择会改变吗？
琪亚娜：：应该不会吧。那不就不像是「我」了吗？
姬子：琪亚娜，看——我们的宿舍到了。那扇窗就是我的房间。
琪亚娜：啊，我知道，晚上的时候，姬子老师的灯总是亮着的。
琪亚娜：这么想来，那时还真是辛苦你们了。
姬子：啊，倒也没那么辛苦。
姬子：我有时候，只是喝醉了忘记关灯而已啦。
姬子：：看，那棵小树丛。你逃课的时候总藏在那里。
姬子：：我一直很好奇，你为什么每次都藏在那儿？很容易就找到了。
琪亚娜：：哈哈……那里阳光是最好的嘛。
姬子：：还记得那堵围墙吗？琪亚娜。
琪亚娜：：嗯，我经常翻它出去。
姬子：：德丽莎可头疼了，大概先后把围墙加高了三次吧。但你还是能翻出去。
琪亚娜：：我说怎么一次比一次费力呢。
姬子：：但之后就没再加高了。
琪亚娜：：为什么？
姬子：：因为她怕你摔伤。
琪亚娜：啊，是以前的训练场。
姬子：这应该是你难得不会睡觉的课吧？
琪亚娜：毕竟当时的我，只喜欢这样的战斗训练。
琪亚娜：虽然在双人对练中一次也没有赢过班长她们。
姬子：现在呢？
琪亚娜：那可就说不定了。
姬子：你们在这儿上课，好像还是昨天的事。
姬子：和我说说大家吧，她们现在怎么样了？
琪亚娜：嗯。
琪亚娜向姬子讲述了天命之战后发生的事。
姬子：是吗……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姬子将琪亚娜的话慢慢消化，有些事实在她看来还有些难以置信。
姬子：布洛妮娅那孩子竟然变成了理之律者啊……她的确有继承逆熵盟主的潜力。
姬子：别看她平时话不多，但其实论观察和学习能力的话，你们或许都比不上她。
姬子：另外，符华的来头可真不小啊……
姬子：我确实被吓到了，不过现在想想，这大概就是她的眼神和「同龄人」都不一样的原因吧。
琪亚娜：班长也有很多自己的心结，不过现在应该算解开了吧。
姬子：嗯……我本来还有些担心她的，因为她总是把很难的事情轻描淡写地就压在心里、扛在肩上。
姬子：记得当时为了救我，就是她给了我中和血清。后来辜负了她的一片好意……得跟她说声对不起呢。
琪亚娜：嗯，我会告诉她的。
姬子：至于芽衣，我觉得你不用太担心。她是个善良的孩子，这一点是不会变的。
琪亚娜：嗯，我明白的。我当然相信芽衣，她的心意……我都知道。
琪亚娜：只是……还是会忍不住想她。
琪亚娜：啊……一回到这里，就会想起好多事。
琪亚娜：其实，我一直都知道的……我才是那个受到大家帮助最多的人。
琪亚娜：芽衣、布洛妮娅、班长、德丽莎学园长、还有姬子老师。
琪亚娜：我知道……都是多亏了你们，我才能走到今天，也才能在以后继续坚定地走下去。
琪亚娜：但……我还是会有些担心。
姬子：担心什么？
琪亚娜：担心自己做得不够好。
琪亚娜：如果我能早点想明白一些事，大家就不用为我操心，芽衣也不会去世界蛇了。
琪亚娜：有的时候，我会觉得自己是不是辜负了大家……
姬子：琪亚娜，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琪亚娜：唉……这是要上课了吗？
姬子：怎么，你不想听？
琪亚娜笑了。
琪亚娜：不，我想听。
姬子：十多年前，我刚刚上大学，年纪也就和琪亚娜你们差不多吧。
姬子：那时我父亲在天命的研究所工作，研究的东西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姬子：虽然工作很忙，但他是一个好父亲。会夸奖在学校取得了好成绩的我、会抽空回来陪我吃饭、会给我买生日蛋糕……
姬子：但突然有一天，他离开了我，离开了这个世界。
姬子：我无法接受父亲的死讯，根本没办法去相信，那张熟悉的脸庞，会如此简单地从我的生活中消失。
姬子：从结论来说……我加入了天命，用接受人工圣痕的方式成为了女武神。
姬子：我当时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查明被刻意隐瞒的、那个父亲死亡的真相；是身为女儿的执念驱动着我的女武神生涯。
姬子：但在女武神部队，我遇到了拉格纳队长。
琪亚娜：…………
姬子：她对我说，女武神是为世界带来光明的人，不应该让执念和仇恨充斥着自己的内心。
姬子：她引导我发泄出内心尘封的苦闷，为我的女武神生涯找到了属于明天的坐标。
姬子：是她第一次鼓励我，「去把这个不美好的世界，变成你想要的样子」。
姬子：但……比起你们，我和她并肩作战的时光其实并没有多久。
琪亚娜：是2010年的那场灾难……
姬子：琪亚娜，空之律者总是将那些灾难和后果归咎于你，这是不对的。她看不到人们自己的选择，她容不下那些美好的微光。
姬子：——接下来的故事，才是我想要对你说的。
姬子：拉格纳队长牺牲后，我整理了她的遗物。在那些映照着生活点滴的衣服、书本、零食之外，还有一封压在抽屉底部的信件：
姬子：「致我亲爱的战友们——」
姬子：「如果有人发现了这封信，那大概说明我已经死了吧。」
姬子：「我个人留下的一切财物，按组织上的规定流转处理便可。抚恤金这方面应该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姬子：「那么接下来……就让我在这封信中，分享一个故事吧。」
姬子：「几年前，在刚成为A级女武神的时候，我经常被派去做一些灾区的善后工作。」
姬子：「但说实话，那时候的我，觉得参与这种工作简直就是在浪费自己的才能。」
姬子：「比起救助那些弱小而又缺乏远见的平民，消灭敌人才是女武神真正的职责」
姬子：「我曾经这么想过。于是有一天，我鼓起勇气质问前来视察的主教大人——派女武神嘘寒问暖、亡羊补牢，难道就能够消灭崩坏吗？」
姬子：「主教大人看了我一眼，然后斩钉截铁地回答说——不能。」
姬子：「我当时也愣住了。我原以为自己的冲动，必然会引来一番说教甚至惩罚。」
姬子：「但那位大人接下来说的一句话，却让我彻底改变了对自己职业的看法。」
姬子：「他说——但是天命从来都是用这样的方式传递自己的信念。」
姬子：「战友们，这也是我将要告诉你们的一句话。」
姬子：「我们秉持信念所做的工作，不管结果是否如愿，都绝不会是无意义的事。」
姬子：「我们守护那些美好的东西、守护那些将会成为美好的东西、守护那些我们认为重要的东西。」
姬子：「它们或许看似渺小，看似徒劳。但那不过是因为如今的它，还只是一颗种子而已。」
姬子：「这些孕育美好的种子，总有一天，会绽放出漫山遍野的花朵。」
姬子：「所以，不用为我悲伤，战友们。」
姬子：「我虽然已经凋零，却也化作了催生希望的土壤与肥料。」
姬子：「而未来的希望之花，也总有一天，将找到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
姬子：这是拉格纳队长最后的教诲。说实话，我当时没有完全明白她想告诉我们的东西。
姬子：只是冥冥中有一个声音，它告诉我，我应该去圣芙蕾雅。
姬子：而当那一天——当我穿上真红装甲的那一刻。我突然回想起她的话语，仿佛是命运的轮转一般，我理解了她信中所说的一切。
琪亚娜：……
姬子：琪亚娜，我读过那次任务的报告——
姬子：没人知道那场灾难中发生了什么，但失控的律者被压制了下来，解放了天火圣裁的齐格飞也活了下来。
姬子：那一定是在场的某个人，做出了她认为正确的选择。
姬子：我想，队长一定在你身上看到了某种她想要守护的东西，某种我也曾看见的东西。
姬子：队长如此、我也如此、大家都是如此。
姬子：我们相信你能做到，能够拯救更多的人，能将世界变得更美好。
姬子：而你也做到了，琪亚娜。
姬子：你在天穹市所做的一切，你在太虚山所做的一切，以及你正在为解决支配之律者所做的这一切……
姬子：你拯救了很多人，而这些人也将会去帮助更多的人。
姬子：这就是人类的传承，永燃的薪火。
琪亚娜：……
琪亚娜：谢谢你……姬子老师。
琪亚娜：其实我也明白的……就是有时，我不能……
姬子：我理解你的紧张，琪亚娜。越是受到大家的帮助，就越是会有一种身负重担的感觉。
姬子：所以更要记住——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姬子：成为了伙伴与同志的逆熵、时刻为你们着想的学园长德丽莎、可靠的班长符华。
姬子：布洛妮娅，她虽然不擅表达，但总是想着同伴的事。她的行动、她的进步，你也都看在眼里。
姬子：而芽衣，她是你们中最温柔的孩子。所以不用担心她，琪亚娜。相信她吧，她一定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姬子：……而你，琪亚娜。
姬子有些骄傲地说。
姬子：你是我所有学生中最调皮的那一个，也是最不轻言放弃的那一个。
姬子：你有改变大家的力量、有让身边的人与你一同前行的力量。
姬子：所以，相信并依赖你的同伴吧，琪亚娜。因为她们也一定相信并依赖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