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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少女的意识再次沉入记忆深处的时候,虚空中的某个观察者也正在思考着对策。
???: ……
???: 好吧,看来我需要更有耐心一点。
???: 和他们不同,圣痕在你体内的表达被巧妙地掩盖了起来……
???: ……而且还是被不同的人,以不同的形式,引导向了不同的方向。
???: 呵。你还真是个被眷顾的孩子啊……「幽兰黛尔」。
???: 你的主教把你强塞到这里——
???: 难道是想借你之手,让长久弥漫在这一带的空间退行、坍缩,为他自己的事业打开最后的通路吗?
???: 但……圣痕中蕴藏的「悲愿」是绝对的。背负它的人都将迎来自己的宿命,无论他们自己愿意与否。
???: 除非……
引擎的轰鸣声渐渐停止了下来。在少女的回忆中,高空那特有的凌冽空气正刺激着她鼻黏膜上敏锐的神经。
比安卡: (这里就是浮空岛……天命总部的中枢地带。)
比安卡: (来吧,女武神的准入测试!我已经准备好了!)
比安卡: ……唔!
比安卡: 喂!稍微注意一下身后啊!
丽塔: 啊,抱歉。请问……您是需要什么指引吗?
比安卡: 指引?好吧,也没错——我要去A51区域报道,你知道该怎么走吗?
丽塔: ……您准备来参加女武神准入测试,对么?
丽塔: 在前方右转,然后顺着那条走廊一直向前走。您会在自己的左手边找到A51区域。
比安卡: ……谢啦。
丽塔: 不客气。
丽塔: ……
丽塔: 等一下。
比安卡: ——怎么,还有什么事吗?
丽塔: 这边是左……那边才是右。您不小心搞反方向了。
比安卡: 呃。我、我当然知道哪边是右啦!我只是……在这里随便看看而已。
丽塔: 噗。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陪您一起去A51区域如何?
丽塔: 我正好想起来,自己还有些事情需要去A52区域处理——就在它的隔壁。
比安卡: ……唔。既然你顺路,我也不可能专门把你支走吧。
丽塔: 那,我们走吧。
丽塔: 说起来,您心态真的很不错呢。两年前,我参加女武神准入测试的时候,那可是紧张到话都说不利索了。
比安卡: 至于嘛。不就是一个考试而已?
丽塔: 因为生怕辜负了家人的期待吧。他们可是放下自己开的店,专门从英国陪我到这里来呢。
比安卡: 好吧……你要这样算的话,那我应该算因祸得福喽?
比安卡: 毕竟从有记忆的时候起,我就是现在这样孑然一身了。
丽塔: ……抱歉。我没有想到这个话题会这样展开。
比安卡: 没关系啦。
比安卡: 我能照顾好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生活下去没有任何问题——既然如此,又何必去羡慕别人呢?
比安卡: 再说——
比安卡: 啊。A51?原来这就到了呀!
丽塔: 是的,这段路的确不远。
丽塔: 那么,预祝您考试顺利,未来的女武神大人。
比安卡: 呃……大人什么的就算了吧。不过谢谢啦!我还挺喜欢和你说话的。拜拜!
幽兰黛尔: (这是……我和她的初遇。)
幽兰黛尔: (尽管当时彼此并未相识……但奇妙的命运,终究还是借着那次量子之海的任务把我们联系在了一起。)
幽兰黛尔: (那之后,我们又一起成为了S级女武神、一起组建起「不灭之刃」……)
幽兰黛尔: (回想起来,真是不知不觉,就走了这么远的路呢。)
???: 后来,她和你成了关系很好的朋友吧。
幽兰黛尔: 嗯。那是我女武神生涯的起点。虽然一开始有些乱七八糟,但事后想来却很值得怀念。
幽兰黛尔: ……等等。你说话声音怎么变了?
吼辣(?) : 笨蛋,当然是因为我们不是刚才的「他」啊。
吼姆(?): 他和我们不同,是某个人的意识直接留下的残影……
吼美(?): 在被囚禁的日子里,那个人始终思念着自己的家人……而我们,则是这种思念被具象化的产物。
吼辣(?) : 他已经损耗得太严重了,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空间中的存在方式与你并不相同。
吼美(?): 但他无意识地将我们送来了这里。或许是希望我们可以代替他,陪同你走过接下来的这一段旅程。
幽兰黛尔: 所以……你们也好,他也好,简单来说,都来自于某个人的记忆?
吼美(?): 是的。这里是虚数空间彼此纠缠的缝隙,是他无数次挑战自我、又一次次失败所留下的阴影。
吼辣(?) : 当然,因为你的出现,那当中也混入了你自己的成分。比如说刚才的疗养院。
幽兰黛尔: 你们是说……我和他之间本身就有一种交集?
吼姆(?): 对呀。刚才你离开的那层幻境,原本是他最后残存的记忆,是那个家的再现——
吼辣(?) : 但因为你这家伙突然闯了进来,就被你的意识修改成了疗养院的样子。
幽兰黛尔: (虚数空间……意识的造物……随着记忆会产生变化……?)
幽兰黛尔: 你们是说,我现在所处的这个地方,其实是某个人的圣痕空间吗?
吼辣(?) : 是,也不是。它应该属于一个被诅咒的家族,属于那条血脉在起源之初留下的印记。
吼美(?): 我们也只是一些「残影」,知道的事情原本就不够全面。
吼辣(?) : 所以,我们建议你继续寻找那些遗失的记忆碎片。你发现得越多,我们能想起来的东西也就越多。
吼美(?): 你对记忆的探索或许才刚刚开始,但我们会按照他的意愿,设法帮助你返回自己的世界。
幽兰黛尔: ……谢谢。我也希望他最终能重获自由。
幽兰黛尔: 只是——
在少女的内心深处,她总是对那些令人扼腕的无名英雄深怀同情。
事实上,她之所以会成为女武神,初衷就是为了去完成拉格纳老师所未能实现的使命。
12岁那年,在世界泡的奇幻星空下,她曾对丽塔敞开过一次自己的心扉……
比安卡: 怎么说呢……你就当我有着某种强迫症吧。
比安卡: 如果我经手的事情没有做到最好,我就会很不开心——
比安卡: ——啊,我讨厌这样解说自己。
比安卡: 我也知道自己的性格多少有一些问题,我也能想象五年后、十年后,我自己可能会因此变成一个相当沉闷的人……
比安卡: ……但是,这是我唯一知道的,能够让自己变强的办法。
比安卡: 我需要变强。变得很强很强。
比安卡: 我的亲人,我的老师,我的同级女武神……他们中的很多人都已经不在了。
比安卡: 他们每个人的人生都戛然而止,仿佛被某种邪恶的、超越于世界之上的意志,像撕碎废纸一样就轻易破坏了。
比安卡: 我讨厌这样。所以,他们做不到的事情——我都想尽可能做到最好。
在迄今为止的人生中,少女在不断地以自己的方式实现着这个自我要求。
她知道自己天生的性格弱点,脾气暴躁、做事莽撞、思维简单、得意忘形——
所以她不断地磨练自己,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冷静、更踏实、更理性,直到让自己变成了一个在旁人眼中不易接近的存在……
……但她仍不时觉得,自己的性格距离「最强的战士」还有遥远的距离。
幽兰黛尔: ——不。在获得可实现的方法之前,空想拯救别人的方案似乎也毫无意义。
幽兰黛尔: 还是行动起来吧。我们应该抓紧时间、沿着格尼乌斯指针的方向继续寻找突破口。
吼辣(?) : ……
火红色的布偶一言难尽地沉默了下来,仿佛看穿了对面这个人都曾经历了什么。一旁的粉色布偶见状,连忙打起了圆场——
吼美(?): 你说的确实没错。不过,这里空间很大,如果不能及时接触记忆碎片,你自己的精神也存在迷失的风险。
吼姆(?): 一定要当心哦,大姐姐!
吼辣(?) : ……
吼辣(?) : 她们说得对。你可千万别给我迷路了。
幽兰黛尔:: 糟了……意识,渐渐模糊……
幽兰黛尔:: 这个记忆……似乎已经无法读取了。
幽兰黛尔:: 不过,至少附近的「迷雾」还是散去了不少。
明天即将投入使用的学园铃声,在夜幕中响了起来。
???: 嗯……铃声的播放也没有问题。
???: 明天就是同学们过来报道的日子……虽然只招到了10名学生,但从零开始原本就不是容易的事吧。
???: 塞西莉亚……
???: 我们的圣芙蕾雅……一定会成为一个新的起点。
记忆的主人端详起手中的一张照片。
???: 唉。不知不觉已经将近十年了啊。
???: 结果,我还是没有照顾好琪亚娜……
???: 现在齐格飞流亡在外、音讯全无……而琪亚娜更是身受重伤,已经在全封闭的维持仓里治疗了一年多的时间。
???: 爷爷甚至不允许我去探视她——哪怕一次都不行。
???: ……
???: 塞西莉亚,过去我们一起畅想的事情,似乎只有这座学校真的变成了现实。
???: 希望等琪亚娜治好了伤……她也可以来这里读书吧。
???: 在此之前……我必须和这里的老师和同学们一起进步,努力让自己成为一个称职的学园长才行呢。
——
幽兰黛尔: (这次是,德丽莎前辈的记忆吗……)
吼美(?): 德丽莎……她也始终在以自己的方式努力呢。
幽兰黛尔: 唉?
幽兰黛尔: ……你们能想起她,对吗?
吼姆(?): 准确地说,是你在接触记忆的时候,把你对她的认知自动传递给了我们。
吼辣(?) : 我说过的吧,我们是更为自由的存在。甚至能通过你接触的回忆,了解到一些你自己还不知道的事。
幽兰黛尔: 那么……你们知道这个空间的来源和运作原理了吗?
吼辣(?) : 这倒没有。我猜,那一定需要某些更为强烈的记忆刺激。
吼辣(?) : 比如说……某个关键人物的临终时刻?
吼姆(?): 嘿!想回忆起更多的东西,也不一定就需要那么悲伤的记忆吧?
吼辣(?) : ——但刺激性肯定是必须的。
吼姆(?): 哼,胡说八道!我要看温馨的大团圆,大团圆啦!
吼辣(?) : ……唉。这就是所谓的「只有爱丽丝才能打败红心王后」吗?
吼姆(?): 喂!你是不是在用我听不懂的话来骂我呀!
吼辣(?) : 啊?我明明是在夸你啊,你该不会根本没看过那本童话书吧?!
两个如孩子般的布偶自顾自地吵成了一团。这反而让人不禁觉得,它们之间的感情真的很好。
幽兰黛尔: ……噗。
吼美(?): 呵呵,孩子们总是这样呢。
幽兰黛尔: 怎么说呢……就在几年之前,我好像也和红色的它一样,干什么都容易和别人争吵起来。
吼美(?): 但现在的你,已经相当干练、成熟了。
吼美(?): 你自己……在长高、长大的这几年中,想必也经历了许多、背负了许多吧?
吼美(?): 越是对自己要求高的孩子,越是坚持自己价值观的孩子……在成长的过程中,就越是会经历剧烈的性格变化。
幽兰黛尔: 其实还好。只是一直向前走,不经意间就变成现在的样子了。所谓成长的代价,不是么?
吼美(?): ……或许吧。毕竟生活总是会让我们付出各种各样的代价。
吼美(?): 所以,你又要继续前进了吗?
幽兰黛尔: 嗯。叫上那两个吵作一团的家伙吧,我随时都可以出发。
吼美(?): …………
吼美(?): (成熟的孩子,总是最让人心疼啊。)
啪——啪——啪——啪。
???: 你果然回来了。
???: 这很好。像这样的会面,有助于消除我们之间的误会。
???: ……
???: 啊,抱歉。我让你无话可说了吗?那的确是我不好。
???: 这样吧——为了表示诚意,让我们开门见山地直接讨论最重要的问题,如何?
???: ……
???: 首先,我为塞西莉亚的事情深表遗憾。我们都知道……在那种状况下,天命别无选择。
???: 我今天不是来和你谈这个的。
???: 我知道、我知道。话虽如此,我还是想对你说对不起。
???: 好了,接下来让我们进入话题的中心。我必须承认——
???: ——我曾经想杀死你。
???: ……!
???: 哎呀。你有些意外呢。
???: 是意外于我昨日的杀意……还是意外于我今日的坦诚呢?
???: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你的女儿,琪亚娜,在未来会成为天命最强的战士——而我不希望她从小就失去「双亲」。
???: 更何况,你最近似乎把自己体内的那份力量控制得很不错嘛。该说你拥有令我惊讶的意志力呢……
???: 还是说,因为现在你和女儿生活在一起,所以才做得到呢?
???: ……你是因为我的那份力量,所以才想杀死我。
???: 啊……你或许可以这么说。毕竟我也不想让你失手杀死自己的亲生女儿嘛。你知道的,这将不仅仅是家庭的悲剧——
???: ——更会是整个天命组织,乃至全人类的损失啊。
愤怒的男子拍案而起。
???: 这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 哎呀哎呀,对不起对不起,不好意思。我只是就事论事,没有考虑到你的心情呢。
???: 你……
???: 冷静、冷静,我的好齐格飞,齐格飞·卡斯兰娜。
???: 琪亚娜是你的骨肉,更是整个天命组织的宝贵财富——在这一点上,我们完全是利害一致的。
???: 只要她可以健康成长,那么我们就可以彼此信任地合作下去……不是吗?
——
幽兰黛尔: (这是主教……和琪亚娜的父亲……是第二次崩坏之后的某个时间吗?)
吼姆(?): 啊!那个金头发的男人好讨厌!世界上怎么会有像他这么自我的家伙?
吼辣(?) : 虽然这类家伙或许没有那么罕见……不过我还是同意你的看法。
吼美(?): 奥托主教……无论如何评价功过,他都是一个非常残酷的人。
幽兰黛尔: 主教……的确,是他把我扔进了虚数空间,使得我现在被困于此。
幽兰黛尔: 我也做好了和他继续厮杀的心理准备,直到他再也无法毁灭世界为止。
幽兰黛尔: 但……他不会做无意义的事。
幽兰黛尔: 他必然有着某种潜在的需要,才在今天一而再、再而三地设法激怒我和其他人,甚至不惜自己主动出手。
吼辣(?) : 喂!你自己都说了,他刚刚才害了你!你竟然还反过来帮他说话?
幽兰黛尔: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
幽兰黛尔: 他公然叫嚣毁灭世界,动用武力来逃脱质询,即使与自己的女武神敌对也不肯袒露秘密……背后一定另有原因。
幽兰黛尔: 我当然也感到愤怒和疑惑,但更重要的还是阻止他对世界做出不可逆转的恶行。
幽兰黛尔: 那个男人就是这样的人……而从过去的经历来说,他予我也有栽培之恩。
吼辣(?) : 嘿。但你心里也明白,自己总归要与他再有一战的——这些明日黄花般的小恩小惠,太在意了可没有好处哦?
幽兰黛尔: ……
粉色的布偶也从旁拽了火红色的布偶一下。
吼美(?): 话虽如此,但你也不要对我们的客人太刻薄啦。怀揣着矛盾的情绪,才是人类在这个世界上生活的常态啊。
吼辣(?) : ……但愿看过更多那个人的记忆之后,她还能保持足够的冷静吧。
吼辣(?) : 出发吧?我可是已经等不及了呢。
幽兰黛尔: 出发吧。无论前方的记忆是什么……我们终究要面对一切。
轻柔的浪花拍打着巴厘岛的海滩。
太阳行将落山,慵懒的游客们正在用各国语言交流着诸如「晚餐去哪里吃」这样的问题。
???: 啊……今天真是累死了……
???: 比战斗训练辛苦太多了……感觉体力已经完全透支了……
???: 辛苦你啦,我的大摄影师。
???: 不不不……为老婆大人出力,谈不上辛苦!
???: 你呀,明明刚才还在抱怨体力已经完全透支了。
???: 呃……你原来听到了啊。
???: 怎么样——明天换我来拍你吧?
???: ……唉?我、我五大三粗的人一个,不上镜啊。
???: 哎呀,看来这位先生好像完全不了解自己的魅力所在呢。
???: 五大三粗……你是嫌弃我的眼光咯?
???: 呃,这……
???: 所以说,自信一点啦。
???: 如果将来我们的孩子长大了,他只能看到母亲年轻时的样子,却看不到父亲英姿飒爽的模样——
???: 那这孩子得有多遗憾呀。
???: 可是,就算你说要拍我……除了婚礼用的那套白西装……我真的什么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带来啊。
???: 哼哼……这种东西,你的老婆大人当然会提前准备好啊。
???: 你以为出发前一天,我为什么偏偏要甩开你,和德丽莎还有时雨绮罗一起去逛街啊?
???: 你就认命吧,我可是很认真地打算和你比拼摄影技术呢。
——
幽兰黛尔: (这是……塞西莉亚前辈和齐格飞先生的蜜月时光吧。)
幽兰黛尔: (之前那些记忆,明显都属于不同的主人……但现在却连续发现了两段与齐格飞先生有关的记忆。)
幽兰黛尔: (那个人也说过,在这样的记忆空间中,遗忘意味着混沌……那如果反过来……)
吼辣(?) : 唉……美好的记忆,不是么?
吼辣(?) : 但你的奥托主教毁了这一切。
幽兰黛尔: ……他对不起这一家的每一个人。我一直都知道。
吼辣(?) : 那你应该也知道,你现在无论如何都要再回去暴揍他一顿了,不是吗?
幽兰黛尔: 从结果上来说,确实如此。
幽兰黛尔: 只不过……也有人告诫过我,人不能只从结果出发来思考问题。那会让一个人忽略掉这世界上的许多意义。
吼辣(?) : ……好吧。对你来说,那位主教的确不可能没有意义。
吼辣(?) : 真是的,为什么要活得这么「痛苦」呢?
幽兰黛尔: ……应该说,每个人都不想让自己活得太矛盾吧。但世界本身……的确是充满矛盾的存在。
幽兰黛尔: 我们有时会选择矛盾的一方,有时又截然相反。这些决定推动着我们的人生,却又制造出新的矛盾。
幽兰黛尔: 世界就是在这样无可奈何的循环中前进的。
吼辣(?) : 行吧,看起来你不仅仅是擅长战斗的女武神,甚至还能摇身一变说出哲学家的话来。
幽兰黛尔: 这些话的确是一位哲人所说,如果有机会,你们也能在我的记忆中看见她的身影。
吼辣(?) : ……
吼辣(?) : 我倒是觉得,你刚才讲的那些,已经深入了你这个人的价值观,完全内化成你自己的东西了。
吼辣(?) : 可我其实也能算你的同龄人吧?你难道就不会遗憾,自己活得太不像一个十几岁的少女了吗?
幽兰黛尔: 十几岁的少女就一定要有十几岁少女的样子吗?
吼辣(?) : 啊?
幽兰黛尔: 我就是我。我不可能让自己变成别人。
幽兰黛尔: 对我来说,从成为女武神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决定了今后的人生会活成什么样子。
幽兰黛尔: 我们理应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战士,必须时刻做好准备——
幽兰黛尔: 战斗的准备、付出一切的准备、将他人未尽的命运扛在自己肩上的准备。
幽兰黛尔: 为了时刻能保持这种觉悟,为此贡献自己的力量……我并不在乎自己像不像一个「十几岁的少女」。
吼辣(?) : ……
幽兰黛尔: ……
幽兰黛尔意识到,自己罕见地流露出了情绪。
也许是对面那个红色的身影让她联想到了曾经的自己;
也许是看过一连串的记忆之后,那些遗憾潜移默化地增加了她的压力。
如果说学者有一种执着,叫做「为往圣继绝学」;
那么战士也同样有一种执着,叫做「带着英雄的希望战斗下去」。
这是他们坚守的荣耀,这是他们人生的意义——这是他们值得为此付出青春的使命。
幽兰黛尔: ……对不起。我似乎有些激动了。
吼辣(?) : ……
吼辣(?) : 好啦,我也不是不明白。你有你自己的难处,而且它们很难排解给别人。
吼辣(?) : 我只是……觉得你有时也该把理智抛到一边,发泄一下情绪。
幽兰黛尔: 那样的话,丽塔一定会很辛苦吧。
吼辣(?) : 啊?我觉得你的朋友反而会乐见其成才对啊?
幽兰黛尔: 哈哈……或许吧。
吼美(?): 噗。
幽兰黛尔: 好啦——既然不吐不快的时间已经结束,那我们就继续出发吧。
幽兰黛尔: 需要探索的路想必还有很长,对吗?
幽兰黛尔:: 这是……单独存在的花?
巨大的潜水艇正在洋流中巡航,游走于编织世界泡的网络之中。
比安卡: ……
莎士比亚: 哟,在这里发呆呢?
比安卡: 喂!不要从背后突然靠近别人啦,船长!
莎士比亚: 因为你看起来有点沉闷嘛。怎么,开始想家了?
比安卡: ……怎么可能嘛。
比安卡: 只是……稍微在想一些以后的事情。
莎士比亚: 是指你回到自己原本的世界之后吗?
比安卡: 差不多吧。或许这不是正常人在12岁会去思考的事情……但我也无法对已经想到的东西视而不见。
莎士比亚: 嗯,毕竟这两天我们也的确遇到了不少一言难尽的情况。
莎士比亚: 不过,怎么说呢,在某些方面早熟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对吧?
比安卡: ……那么,我就单刀直入地提问吧。
比安卡: 在船长你看来——人,为什么会出生在这个世界上呢?
莎士比亚: 哇,这问题还真够「单刀直入」啊。怎么说呢……虽然登记表可以手填,但我们也没法选择自己真正的生日吧。
莎士比亚: 还是说,你想谈论的话题是,「人活着为什么必须要有意义」?
比安卡: ……也可以这么说吧。你想,每个人都是不经自己选择地出生在这个世界上,又大多不经自己选择地死去——
比安卡: 而你前不久也说过,自我、人类、世界、宇宙,它们的意义都无法用结果来衡量。
比安卡: 对我们自己来说,一切的意义终归会沉入虚无;对我们所爱的一切而言,我们也没有能力在时间的长河中永远保护他们。
比安卡: 或许对于某些人来说,这个问题的答案在于「相信」……但我又很难真的去「信仰」某种形而上的抽象理念。
莎士比亚: 怎么说呢,你其实算是「想得太多」那个类型的人吧……
莎士比亚: 你要知道,如果只是就事论事,你已经比大多数普通人都更相信「真善美」这样的价值了。
莎士比亚: 我想对你来说——真正的问题,或许在于「真善美」是一组既简单,却又没办法很好定义的概念。
莎士比亚: 固然,对于文明而言,「真善美」可以求出所谓的「最大公约数」;但是对个人来说,那终究是一种不接地气的东西。
莎士比亚: 我是说,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情趣,自己的挂念,像希腊的神明一样是不完美的存在。
莎士比亚: ——但惟其如此,人类的「可能性」才会扩大,人类的「文明」才会永远拥有活力。
莎士比亚: 我们终究只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去保护一些东西……但这并不是「意义」的尽头,反而是它应有的起点。
比安卡: 不是尽头……反而是起点?
莎士比亚: 对啊。作为人类全体的「意义」,和作为个人的「意义」,它们本就是两种截然相反的东西。
莎士比亚: ——你可以把它理解成马赛克拼贴,和单块马赛克本身的关系。
莎士比亚: 每个自认为精彩的人生,都是文明的一种旁注;每一种「自我满足」的背后,都是某个人在历史上留下一道影子。
比安卡: ……可是这只解释了「文明」的意义,却仍然不能解释「活着」这件事本身有什么意义啊。
莎士比亚: 那是自然。再怎么说,所谓「人生」,从来都不会具备任何天赋的意义。
比安卡: ……你刚才并没有直接说,「人生没有意义」。
莎士比亚: 嗯。因为「寻找意义」这件事本身,就是我们能够赋予人生的一种意义啊。
莎士比亚: 明白吗?我们不是作为某种人而活……我们是为了成为某种人而活。
莎士比亚: 能够为无意义的事物赋予意义——这才是人之为人的独特之处。
比安卡: 所以,你想说的是……我们的人生,就是一个不断寻找「更好的自己」的过程。
莎士比亚: 没错。正因为它永远没有终点,所以有人会把它同推巨石的西西弗斯相提并论。
莎士比亚: 在他们的神话中,西西弗斯费劲力气把巨石推上高山,然后无助地看着巨石从高山上滚落——如此周而复始。
莎士比亚: 但即使是那些人也会承认……虽然西西弗斯永远处于一种痛苦的循环之中,其人生看上去毫无价值——
莎士比亚: 可这也并没有剥夺西西弗斯本人,去铸就一种反对神明、讴歌自由的人生意义。
莎士比亚: 当你抛弃结果论的时候,你就会发现西西弗斯的确活出了人生的意义,而他也因此获得人类最根本的那种幸福。
比安卡: ……你是说,意识到自己不是白白活着、或者至少意识到自己在与「无意义」斗争的幸福。
莎士比亚: 当然啊。在每个人的生命征途中……这都是最伟大的那种「斗争」。
莎士比亚: 我们一边与世界战斗,一边与世界和解,逐渐为自身赋予后天的意义……
莎士比亚: ……并最终,在面对那永恒的虚无时,能够放声大笑、不留遗憾地从舞台上退去。
——
吼辣(?) : 好吧……我必须承认,她先是把我绕进了云雾之中,又帮我拨云见日,看到一幅新的图景。
吼辣(?) : 她的确有自己的水平——但对我来说,好像只是绕了个大圈又回到原地。
幽兰黛尔: 某种意义上确实如此。
幽兰黛尔: 但——面对同一件事的心情,或许会截然不同。
吼辣(?) : 嘿……我可不要再跟你谈什么西西弗斯。
吼辣(?) : 而且,这世界上也确实有那么一个人,他的命运比起西西弗斯还要悲惨许多。
吼辣(?) : 他的名字你也知道——
吼姆(?): 喂,你不可以这样啦!我们不应该告诉她,那些她自己还不知道的事!
幽兰黛尔: ……
幽兰黛尔: 所以,你们的确知道某些我还不曾了解的事实。
吼姆(?): 啊……不,该怎么说呢——
吼美(?): ——它们是一些你自己虽然不知道,但你的身体、你的精神,却能够帮助我们了解的事情。
幽兰黛尔: 你们……知道我的过去?
吼美(?): 不,没有那么直接。但和你的相处,让我们渐渐想起一些你自己反而无从得知的事情。
吼美(?): 对——准确来说,是你和构成我们的那个「他」,拥有一种近乎于天生的共鸣。
幽兰黛尔: 我……完全听不懂你们在说些什么。
吼辣(?) : 没关系啦。既然象征你自己的花朵已经出现,那么我们在这一层的旅程看来也很快就要告一段落。
吼姆(?): 而在下一层里,如果我们的估计没有错——
吼美(?): ——你将直面所有「他」最重要的记忆。
幽兰黛尔: ……
吼美(?): 如果你能走到最后……裁决者应该会在终点等待着你。
吼姆(?): 虽然不是有意为之,但「他」的确为你铺就了这条道路。
吼辣(?) : ……也可以算作无意中干扰了你返回现实的赔礼吧。
吼美(?): 在面对裁决者的时候,这些回忆和经历,或许能对你有所帮助。
幽兰黛尔: 也就是说……
幽兰黛尔: ……我将要系统面对「他」的人生,然后在「裁决者」那里找到回去的路,对吗?
吼美(?): 嗯,没错。
吼辣(?) : 我们只不过是意识的共鸣体。会随着你的到来而出现,也会随着你的离去而消失。你不需要和我们说什么再见——
吼辣(?) : 因为我们就是他。因为我们就是你。
吼姆(?): 接下来要加油哦,天命最强的女武神!
吼美(?): 我相信,你一定会跨越他的遗憾,然后继续向前。
吼辣(?) : 用心去感受——然后代替他,一口气打爆那些自以为是的家伙们吧!
与之前那个巨大的布偶不同——
伴随着「装置」的出现,这些小布偶们的身体也开始渐渐消散。
幽兰黛尔沉默地感受着这一切。她或许已经有所预感——
——在接下的经历中,她将如何见证「西西弗斯」身上所背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