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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光:: 嗨,大家这几天都忙得不可开交吧?辛苦啦、辛苦啦。
长光:: 既然人都到齐了,我们就直接切入正题吧。
长光: 来,这里面全都是第二神之键「千界一乘」在10月14日的使用报告!
长光: 转录数据大约10亿GB,总计2718块特种磁盘——里面包括了奥托先生攫取律者权能、打通虚数空间、连接虚数之树的全部资料。
德丽莎: (……这些箱子里竟然全都是吗?真是可怕的数据量啊。)
长光: 不过很可惜,由于在最后的「虚数重整化」中,千界一乘本身也受到波及,所以与那个瞬间相关的数据也许不够可信。
琥珀: ……我听说,千界一乘本身也受到了严重的损坏。
长光: 这个嘛。虽然奥托先生的确颇为粗暴地使用了它……不过万幸的是,一切都还在可修理的范围之内。
丽塔: 这真是一个好消息。我之前还担心长光大人把大家都叫来一处,是要宣布千界一乘的报废通知呢。
长光: 哈哈哈,这是什么玩笑话,大块头的神之键不会那么脆弱啦。
幽兰黛尔: 可是——长光,如此一来,你把我们全都叫在一起,难道只是为了搬运这些报告和资料吗?虽然它们的确体积惊人……
长光: 那当然不是啦。我怎么好意思让大家去干装卸机器人的活呢。
长光: 事实上,有一件事,我必须对大家坦白。丽塔——你应该已经注意到了吧?
幽兰黛尔: ……?
丽塔: 我注意到的事,终归只是猜想罢了。你想告诉大家的,当然应该由你自己讲述,长光大人。
爱因斯坦: ……
长光: 唔。确实,你说得对。虽然这些事情本属于你的专业范畴,但实际扮演了相应角色的人却不是你,也不是琥珀。
德丽莎: ……?
长光: 我坦白——
长光: 严格来说,我从来没有被奥托先生炒过鱿鱼。在10月14日的突发事件中,奥托先生留给我的最后一项工作是——
长光: 「将虚数重整化的思想,告知拥有空间权能的琪亚娜,帮助她找到办法应对接下来的一切。」
长光: 当然啦,你们也知道,即便抛开其他所有的因素,奥托先生的种种计划也足以将我的好奇心牢牢吸引。
长光: 所以……为了确保最漂亮的那个计划能够顺利进行,我做了一些事,好让事件的发展符合预期,而不至于拐进其他计划的轨道。
长光: 比如说提醒大家复活一个人的可行方法,比如说帮助假冒的奥托先生赢得大家的信任。
长光: 又或者告诉幽兰黛尔奥托打算毁灭世界,以及……帮助大家寻找克服约束权能的办法。
德丽莎: 也就是说,你帮助我们,是为了在最后传达与「虚数重整化」有关的信息?而这一点是奥托计划中的一部分?
长光: 可以这么说。
长光: 当然有一部分事情完全不能算帮忙,应该算「添麻烦」甚至「挖陷阱」才对。
幽兰黛尔: 换言之,你知道你所做的一切,会从侧面去帮助奥托实现他人生的最后一次「表演」。
长光: 嗯。对不起啦,比安卡。在录下那段信息的时候,我就已经猜到了奥托先生会把你放逐到虚数空间了。
长光: 虽然我相信你一定能克服那些困难……但这终究有违正常的伦理,有违朋友之间的信任。
长光: 我承认,但凡牵扯到好奇心相关的话题,我从来都不是一个能被称为「好人」的家伙。
长光: 再造一个世界的技术……这样的愿景对我有着致命的诱惑力。
德丽莎: 所以,奥托当时放出的威胁,「把世界倒推回五百年前」……那的确是认真的。
长光: ……嗯。但如果真的走到了那一步,最大的得利者只会是世界蛇吧。
长光: 毕竟比安卡的经历也证明了一件事——圣痕在某种意义上确实是超脱世界的存在。圣痕觉醒者,他们自然也能像律者一样在虚数的洪流中保全自我。
幽兰黛尔: (果然……像我这样的存在,也是那个「圣痕计划」的衍生物之一吧。)
长光: 好啦,太深奥的话题就到此为止吧。之后我会好好把相关内容整理成综述报告的。
长光: 我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总之,在整个事件中,我不是诚心诚意在帮助你们的。
长光: 所以,琥珀……作为纪律机关的负责人,你想怎么处罚我都可以,我绝无怨言。
琥珀: ……?
长光: 怎么——虽说「坦白从宽」,但我也不觉得帮你们整理完这些数据就能「将功折罪」啊?
长光: 放心吧,我可是早都做好体验监狱生活的心理准备啦。反正在高墙里也有读书做研究的机会。
琥珀: ……
琥珀: 长光大人,尽管你很想通过纪律程序来完成某种形式的赎罪——但根据现行的天命纪律条例,你是无罪的。
长光: 嗯?
琥珀: 你的做法……从程序角度来说,只是选择恰当的时机去说实话而已。而从结果上看,你也帮助了大家,为解决事变做出了自己的贡献。
长光: 但我的这些行为的确不适合后来者效仿,不是吗?以前对这类事情,奥托先生可不是这么处理的——
琥珀: 但属于奥托主教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长光: ……
德丽莎: 长光。如果你真的心有愧疚,就留在圣1504研究所,继续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吧。千界一乘还需要你。
长光: ……哇哦。这可真是不敢当了。
德丽莎: 你不愿接受吗?
长光: 不,那怎么可能呢。只是……你的确拥有和奥托先生完全不同的一种气度,德丽莎主教。
长光: 然而,从对不起比安卡的角度来说——请至少批准我放弃今年的全部薪水。
长光: 否则,即使是我这样没心没肺的家伙,也会良心难安的啊。
德丽莎: ……这一点我接受。
幽兰黛尔: 长光。你的某些行为也许暗含欺骗……但它们最终还是促成了「好的结果」。我不认为这足以毁灭我们之间的私人关系。
长光: ……啊。
长光: 对哦,你就是这样的一个「笨蛋」呢——褒奖的意义上。
丽塔: (呵呵。你该不会今天才意识到这一点吧,长光大人。)
长光: (……谁知道呢?)
幽兰黛尔: ……?
德丽莎: 咳嗯——总之,既然事情已经告一段落,大家就原地解散吧。干站在这里也怪怪的。
琥珀: 啊,德丽莎大人请留步。
德丽莎: 琥珀……有别的什么事吗?
琥珀: 德丽莎大人。这些是小镇居民自发制作的面包和苹果卷。他们听说休伯利安明天将要返航,就大家一起做了些食物,坚持要送给你们留在路上吃。
德丽莎: 诶?这怎么好意思……
琥珀: 您就收下吧。居民们给天命的女武神和工作人员也送了几篮,这些都是大家的心意。
热腾腾的面包和苹果卷装了满满一篮,沉甸甸的。面包篮的提手上,刚刚见过的那只橘黄色气球随风飘动着。
德丽莎: 谢谢,我们会认真品尝的。
此刻,休伯利安的甲板上,返航前的日常检修工作已经进行到尾声。
布洛妮娅: ……后来你有再见到芽衣吗?
琪亚娜: 没有了。
布洛妮娅: 可以理解。用那种方式通过律者核心交流……想必不是件容易的事。
琪亚娜: 是啊。
琪亚娜: 唉,所以说还是现代科技最方便。你不是天才黑客吗,有办法搞到世界蛇总部的座机号码吗?
布洛妮娅: 你认真的?
琪亚娜: 开玩笑的,你不会当真了吧。
琪亚娜将检修工具收纳起来。
琪亚娜: 芽衣心里想的什么,就算不说我也知道。
琪亚娜: 对抗支配律者的时候是这样,和奥托战斗的时候也是这样,她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帮助我,帮助我们。
琪亚娜: 我可不能输给她啊。
布洛妮娅: 那就先从生活技能开始吧。收拾和打扫交给你了,布洛妮娅先回去休息了。
琪亚娜: 喂。
德丽莎: 嗨,琪亚娜,布洛妮娅。
琪亚娜: 诶?学园长,你回来了?
德丽莎: 嗯,刚回来。怎么只有你们两个,其他人呢?
布洛妮娅: 班长刚刚回来了一趟,又和希儿去帮特斯拉博士采购实验用品了。
布洛妮娅: 萝莎莉娅和莉莉娅去了丽塔那边,说是「不要些纪念品带走实在太亏了」。
德丽莎: 这样啊。小镇上的居民送了一些面包和苹果卷,等大家都回来之后再一起吃吧。
琪亚娜: 哇,闻起来好香啊~不知道希儿她们什么时候回来呢?
布洛妮娅: 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吧。
琪亚娜: 再准备点咖啡和茶吧,刚好可以和面包一起吃。
柯洛斯滕小镇的广告牌被日暮的辉光镀上一层朦胧的金色。街道上,几个熟悉的身影向着休伯利安上的少女们挥了挥手臂。
此刻,像极了往日那普通的午后时光。
琪亚娜: 嘿嘿,总觉得已经很久没有聚在一起吃东西了。
德丽莎: 是呀,就当作是……久违的下午茶时间吧。
夜幕降临,路旁的街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游客们陆续散去,热闹的广场渐渐安静下来;远处停靠着的休伯利安号,也已经为接下来的返航做好了准备。
这座见证了数百年历史的小镇,也终将乌云散去,迎来新的明日——一如那些不变的昨天。
……
「时间只是一条供我垂钓的溪流。」
「我在它那里喝水;但喝水的时候我看着它的沙底,就意识到,这是一条多么浅的水流啊。」
『那轻薄的「此刻」潺潺流去,不过「永恒」也留了下来。我应该喝得更深一些;在那以繁星为卵石底的天空中打鱼。』
丽塔: 最近只要有空,你好像都在埋头看书呢……幽兰黛尔大人。
幽兰黛尔: 啊……有吗?
丽塔: 噗。如果幽兰黛尔大人自己也没有意识到,那就说明你一定是有什么心事了。
幽兰黛尔: 心事……
金发的少女不自然地停顿了一秒。
幽兰黛尔: ……啊,你是说奥托主教已经不在了的事吗?
丽塔: 唔。那的确也是事情的一方面。
丽塔: 奥托大人……他影响了我们每一个人。就像他自己曾经说过的那样——
丽塔: 「人就是一条终将汇入大海的河流。河流越是流向大海就会越浑浊——但也只有大海,能够容纳浑浊的河流而仍然保有自我。」
幽兰黛尔: 河流吗。的确,他流淌过了五百年的时光,泥沙俱下……
幽兰黛尔: 但他最终超越了这一切,走向了那个不属于善恶的彼岸。
幽兰黛尔: 我曾认为自己足够了解他,明白他是一个十分复杂的人物……可现在,我却感觉到自己反而对他一无所知。
丽塔: ……这也有你自己身世方面的因素吧。
幽兰黛尔: 嗯。
幽兰黛尔: ……唉?
丽塔: 你是齐格飞·卡斯兰娜和塞西莉亚·沙尼亚特的女儿这件事……我其实从一开始就知道哦。
幽兰黛尔: 一开始……难道说,从我们第一次正式打交道的时候——
丽塔: 嗯。毕竟那个时候,我就已经在奥托大人直属的特务小组里摸爬滚打了一段时间嘛。
丽塔: 所以,如果你想聊聊这件事的话,不妨和我说说吧。
幽兰黛尔: 我……
幽兰黛尔: 坦白说,当初在圣痕空间得知这个秘密时,我的心情很复杂。
幽兰黛尔: 不是对信息的内容感到难以置信,也不是因为突然得知这些东西而觉得困惑……
幽兰黛尔: 我只是突然想到了几个人……齐格飞,琪亚娜,还有一直照顾琪亚娜的德丽莎她们。
幽兰黛尔: 对他们来说,这个秘密被藏得太久了……久到它已经变得过于敏感和复杂,如果公开的方式不当,反而会对当事人造成不必要的伤害。
幽兰黛尔: 所以……我决定让它继续成为一个秘密,直到所有人都能重聚、直到时机真正到来的那天。
丽塔: 果然……你还是一如既往地在以自己的方式为他人着想呢。
丽塔: 丽塔非常清楚幽兰黛尔大人不愿把这个秘密公之于众的考量……但正因为如此,丽塔也必须让幽兰黛尔大人知道——
丽塔: 我会始终在你身边,和你一起分担所有的秘密。
幽兰黛尔: 啊……谢谢你,丽塔。
幽兰黛尔: 有你在身边支持我、支持与我有关的一切……这让我感到自己是一个无比幸运的人。
幽兰黛尔: 真的,很谢谢你。丽塔。
丽塔: ……这是丽塔的荣幸,幽兰黛尔大人。
听到这句话,幽兰黛尔十分感慨地闭了一会儿眼睛。
幽兰黛尔: ……
幽兰黛尔: 那时,我目睹了齐格飞的身影……我对他、对这个陌生的亲人,有一种别样的尊敬。
幽兰黛尔: 他孤身一人,背负了太多东西,留下太多的遗憾,又受尽了折磨……
幽兰黛尔: 但他却从未放弃过希望,坚信自己会和家人团聚;坚信为了那个明天,他自己要在孤独中乐观地活下去……
幽兰黛尔: 为了不辜负这样伟大的信念——有朝一日,我一定要和琪亚娜一起,把我们共同的父亲,从那个和地狱一样的地方救出来。
幽兰黛尔: 到那个时候……丽塔,我希望你也能和我并肩作战。
丽塔: 当然,幽兰黛尔大人。这可是丽塔最重要的职责之一呢。
——
明月升起,夜色渐浓。
在少女最近重读的一本书中,身为哲学家的「我」孤独一人地生活在宁静的湖畔,住在自己亲手建筑的木屋里,靠自己的双手自食其力。
他说,「其实我无论坐在哪里,都能够生活下去,哪里的风景都能相应地为我而发光。」
「我到林中去是因为我希望过一种刻意的生活,只面对那些生命的基本事实,看看我是否能学会它必须教给我的那些东西——」
「——免得到了临死之时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活过。」
战斗结束后的这些天里,她试着和德丽莎、琥珀一起完成了女武神部队的编制梳理,与不灭之刃的队员们制定了未来的战略规划,又受邀去休伯利安参加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宴会」。
那之后,她借住在丽塔家中,两人为接下来的维苏威之行做了些准备。
她和丽塔的家人共同生活了几天,第一次接触了花艺,学会了挑选茶叶,又一起品味了一些「不那么好吃」的「家乡菜」。
这些稀松平常的时光,第一次让她感受到别样的新奇。
「当然,幽兰黛尔大人。这可是丽塔最重要的职责之一呢。」
——哈哈,对啊。
——或许战斗的原因,原本就是那么简单。
少女不禁莞尔。自己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反而在内心深处变得如此复杂而又多愁善感了?
不过,至少此刻的她非常清楚——无论这条人生的路通向何方,都会有人永远陪伴她探索下去。
身旁的丽塔、手中的黑渊白花、集结的不灭之刃、新生的天命……
……不,不仅是这些此时此刻的「同行者」们。
「齐格飞先生」、时雨绮罗前辈、薛定谔博士、锚点彼岸那些曾与她生死与共的伙伴们……
还有秉持着不同信念,行走于不同道路,却最终和她踏上同一片决战舞台的「休伯利安」……
他们所有人,也一定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再度与少女「并肩同行」。
因为这就像她自己当年所说的那样——
「不论有多少人觉得荒谬,却终究是一件有可能办到的事」。
早些时候,在虚数空间的某处。
芽衣:: ……
纯白的,虚无的空间。
在这片纯粹而平静的空间里,时间仿佛也随之缓慢下来。
芽衣: ……
芽衣: 我知道,只要来这里就能再见到你。
……
芽衣: 琪亚娜已经回到现实了,我能做的事……也已经做完了。
芽衣: 所以接下来,我们来聊聊「你」吧。
芽衣: 奥托不怕你……我也一样。
……
……
芽衣: ……我有许多问题要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