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荒凉的大地上,一个男人正静静地坐在那里。
—— 一个在任何情况下都无法被忽视的男人。
或者说,「救世主」。
那原本能够将世界如灰尘般拂去的力量,此刻正伏在他的脚边,屈服而又顺从。
然而,除了这份力量,他是否应该被称作「空无一物」?
符华:在我们各自履行「先行者」使命的时候……你曾偶然缺席了其中的一次会议。 符华:苏告诉我……每一年的这一天,无论其他的事有多么重要,无论紧急使用第二神之键会给你的身体造成何种负担……你都会只身一人来到月球的此处。 符华:你会在这里眺望着终焉律者的残迹,度过整整一天。 凯文:你刚才也见到了。在圣痕计划期间,世界蛇专门为你准备了一座休憩之所。 男人近似坚冰的呼吸有所停顿,但并没有作出更多的回应。
倘若这位「少女」并非自己曾经的战友,他或许会认为对方已经在发动心理层面的攻势。
但……
立于此处的二人,已是当世仅存的跨越两个时代的人类,拥有最为漫长的生命,最为悠远的记忆。
然而除了眼前的荒芜,他们什么都未能留住——至少在他看来是如此。
符华:看来我遗忘了一些对我们的过去来说很重要的事物。 男人轻轻地摇了摇头,似乎是对于自己即将说出的话并不十分确信。
男人的语调仍是一如往常,无法听出其中蕴含着怎样的情绪。
男人以沉默作为回答。
符华:可是……凯文,在你看来,这一世代的人们,即使和我们属于相同的「物种」,却也并非你的「同类」吧。 她想起一些在时间的长河中逐渐灭绝的生物——像是一尾奇异而珍贵的鱼。
世界的确生机勃勃,但不会再有任何事物能够听懂它的语言。
孤独无从消解,一如那万古不化的坚冰。
——当然,他的战友也没有说错。
这种如同工作时的梅一样,把世间一切都当作「客观对象」的态度……的确与所谓的「归属感」毫无关系。
符华:此时此刻——至少在我看来——你需要一个能够听懂自己语言的「同类」。 ——经过五万年的时光,「华」或许早已不是当初的那个自己。
——但凯文,他始终仍是那个凯文。
他最后的战友早已融入了新的时代。
那曾经扎根于大地,辉煌至极的文明,它曾经存在过的证据,如今不过只剩下了这块名为「凯文」的墓志铭。
「凯文」与「符华」不约而同地望向漆黑的天际。
那些已然逝去的名字……无论她是否记得,无论他是否忘记,一切都无从复返。
一切也「不能」复返。
「许多年后,当少女们已然离世,我那些歌唱少女的曲调也仍会存在。」
「但你尽管可以取走我的所有歌谣,我只需要一位活着的少女向我走来。」
——他们曾经熟悉的一位歌者,在遥远的过去,就已经以此精准定义了两人如今的心情。
符华:既然看见我会无法避免地令你回忆起那些逝者,那么……不如就谈谈你的「最后一梦」吧。 符华:现在你的确做到了——即使阻止终结的,是另一种终结。但对你来说,至少通过你的双手,人类即将战胜崩坏。 男人此刻的叹息令少女多少有些意外。
仿佛此刻,他并不是凯文,而是他们的另一位……擅长口琴的朋友。
符华:抱歉……在这样的一个时刻,你竟然没有更合适的人选可以交谈。 男人沉默了很久——倘若他面对的是另外一个人,恐怕这种沉默将永远持续下去。
但此时此刻,这个少女是唯一一个「能够」与他平等对谈的人类。
凯文:华,那个称呼……它既从未实现过,也已经再无可能了。 这次的沉默并非「犹豫」。
它或许更适合被解读为「无可奈何」。
符华向前走了两步,绕过那象征着「无可匹敌」的背影,低下头去,第一次看清了男人的表情。
符华:……凯文。你是在寻找自己的「埋骨之地」,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