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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梅: 看来她们找到你了……十七号。
梅: 事态已经顺利到了不需要你亲自跟进的程度吗?
普罗米修斯: ——并非如此。
普罗米修斯: 但综合来看,返回这里一次也有其必要。
普罗米修斯: 有一些东西,我无法仅仅用「知识」进行解释。
普罗米修斯: 或者,你也可以把它理解成人类所谓的「心烦意乱」。
梅: ……哦?
梅: 「终焉装置」的残骸出现了什么异状吗?
普罗米修斯: 虽然用来压制外渗崩坏能的「抑制设备」因故被关闭了一段时间,但这方面其实没有任何问题。
普罗米修斯: 我无法理解的是,博士……
普罗米修斯: 你为什么要欺骗那些孩子?
普罗米修斯: ……我知道那是所谓「善意的谎言」,但——
普罗米修斯: 如果我们让她们一无所知地成为你「背叛世界」的砝码……那好像也不是什么光彩的行为。
梅: ……这个「指控」未免也太过严重了吧。你也知道,自从这个世界泡被「启用」以来,「破灭」就已经是一个不可违逆的进程了。
梅: 与其说「背叛」,倒不如说「顺应」更准确些吧?
普罗米修斯: 我明白。
普罗米修斯: 就像是……「人终有一死」。
普罗米修斯: 可是……梅博士。四十天后注定的「消亡」,与今日刻意的「求死」……
普罗米修斯: ……这终究还是有所不同吧。
……
于荒凉的大地上,一个男人正静静地坐在那里。
—— 一个在任何情况下都无法被忽视的男人。
或者说,「救世主」。
那原本能够将世界如灰尘般拂去的力量,此刻正伏在他的脚边,屈服而又顺从。
然而,除了这份力量,他是否应该被称作「空无一物」?
符华: ……
凯文: ……
凯文: 你果然知道我在这里,华。
符华: 是苏在无意间告诉了我。
符华: 已经是……两千多年前的事了。
符华: 在我们各自履行「先行者」使命的时候……你曾偶然缺席了其中的一次会议。
符华: 苏告诉我……每一年的这一天,无论其他的事有多么重要,无论紧急使用第二神之键会给你的身体造成何种负担……你都会只身一人来到月球的此处。
符华: 你会在这里眺望着终焉律者的残迹,度过整整一天。
凯文: 那是一个承诺,我必须遵守。
凯文: 但……
凯文: 你本不必来的——这是多此一举。
凯文: 你刚才也见到了。在圣痕计划期间,世界蛇专门为你准备了一座休憩之所。
符华: 那的确是一座比现实中还要美丽几分的太虚山。
符华: 但……你也知道我其实并不醉心于隐居生活。
符华: 它只是一种来自过去的习惯。仅此而已。
凯文: 无论如何……可能的话,我并不想与你战斗。
符华: 你认为我要阻止你吗?
符华: 像是……苏所做过的那样。
凯文: ……
男人近似坚冰的呼吸有所停顿,但并没有作出更多的回应。
倘若这位「少女」并非自己曾经的战友,他或许会认为对方已经在发动心理层面的攻势。
但……
立于此处的二人,已是当世仅存的跨越两个时代的人类,拥有最为漫长的生命,最为悠远的记忆。
然而除了眼前的荒芜,他们什么都未能留住——至少在他看来是如此。
凯文: 华,往世乐土已经不复存在了。
符华: ……?
符华: 看来我遗忘了一些对我们的过去来说很重要的事物。
男人轻轻地摇了摇头,似乎是对于自己即将说出的话并不十分确信。
凯文: 无妨。对现在的你来说,它确实不再重要了。
男人的语调仍是一如往常,无法听出其中蕴含着怎样的情绪。
凯文: ……你看,这里才是宇宙中最平凡的景致。
符华: 荒无一物,宛如坟墓……对吗?
男人以沉默作为回答。
符华: 这么说来……
符华: 虽然这样想确实太过刻薄……
符华: 可是……凯文,在你看来,这一世代的人们,即使和我们属于相同的「物种」,却也并非你的「同类」吧。
她想起一些在时间的长河中逐渐灭绝的生物——像是一尾奇异而珍贵的鱼。
世界的确生机勃勃,但不会再有任何事物能够听懂它的语言。
孤独无从消解,一如那万古不化的坚冰。
凯文: 不,华。将他们视为同类并不难……
凯文: 真正困难的……其实是放手不管。
——当然,他的战友也没有说错。
这种如同工作时的梅一样,把世间一切都当作「客观对象」的态度……的确与所谓的「归属感」毫无关系。
符华: ……
符华: 这一点我明白。所以,我才会来到这里。
凯文: ……为了她们?
符华: 不。
符华: 首先……是为了你。
凯文: ……
符华: 此时此刻——至少在我看来——你需要一个能够听懂自己语言的「同类」。
符华: 即便什么也不说,即便「针锋相对」,即便……
凯文: ……华。
符华: 嗯。
凯文: 不必说下去了。
符华: 你……还在像当初那样「憎恨」自己吗?
凯文: ……
凯文: 我不知道。
——经过五万年的时光,「华」或许早已不是当初的那个自己。
——但凯文,他始终仍是那个凯文。
他最后的战友早已融入了新的时代。
那曾经扎根于大地,辉煌至极的文明,它曾经存在过的证据,如今不过只剩下了这块名为「凯文」的墓志铭。
「凯文」与「符华」不约而同地望向漆黑的天际。
那些已然逝去的名字……无论她是否记得,无论他是否忘记,一切都无从复返。
一切也「不能」复返。
「许多年后,当少女们已然离世,我那些歌唱少女的曲调也仍会存在。」
「但你尽管可以取走我的所有歌谣,我只需要一位活着的少女向我走来。」
——他们曾经熟悉的一位歌者,在遥远的过去,就已经以此精准定义了两人如今的心情。
符华: 既然看见我会无法避免地令你回忆起那些逝者,那么……不如就谈谈你的「最后一梦」吧。
符华: 现在你的确做到了——即使阻止终结的,是另一种终结。但对你来说,至少通过你的双手,人类即将战胜崩坏。
凯文: ……
凯文: 不,这件事……
凯文: ……算了。
符华: ……
男人此刻的叹息令少女多少有些意外。
仿佛此刻,他并不是凯文,而是他们的另一位……擅长口琴的朋友。
符华: 抱歉……在这样的一个时刻,你竟然没有更合适的人选可以交谈。
凯文: ……这不是你的错。所以,无需道歉。
符华: 那么,今后呢?你有什么样的打算?
凯文: 过去如何,未来便仍如何。
符华: 作为一个「英雄」?
男人沉默了很久——倘若他面对的是另外一个人,恐怕这种沉默将永远持续下去。
但此时此刻,这个少女是唯一一个「能够」与他平等对谈的人类。
凯文: 华,那个称呼……它既从未实现过,也已经再无可能了。
符华: 那么,是作为一个「罪人」吗?
凯文: ……
这次的沉默并非「犹豫」。
它或许更适合被解读为「无可奈何」。
符华: ……我明白了。
符华: (所以现在的你才会如此的……)
符华: (脆弱,落寞,而又……)
符华向前走了两步,绕过那象征着「无可匹敌」的背影,低下头去,第一次看清了男人的表情。
符华: ……凯文。你是在寻找自己的「埋骨之地」,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