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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无常事物,无非比喻一场;不如意事常八九,而今如愿以偿」。
「绝望」是一种奇妙的情感。
面对不可战胜的强敌时,人们未曾绝望;曾经辉煌的一切彻底消亡时,人们未曾绝望。
真正绝望的瞬间,反而是「盖世功业」被缔造出的时刻。
脆弱,落寞,而又……绝望。
符华:……凯文。你是在寻找自己的「埋骨之地」,对吗? 男人未发一言。但符华并没有继续追问。
——她在等待这种具有分量的沉默来印证自己的猜想,从而确信,自己的到来有其原本的价值。
她在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
符华:那么,既然你以某种方式囚禁了所有的律者,为什么单独对我「网开一面」? 符华:你应该知道……识之律者的核心,至今仍在我的体内。 ——虽是意料之中的回答,但符华仍是不由自主地产生了惊讶的情绪。
这个男人,或许他已孤身一人太久,以致于人们已经忘记了……他同样需要「朋友」。
符华:比如说……我之所以来这里找你,正是要为你送上作为「华」的「认同」。 符华:你达成了逐火之蛾的宏愿。你即将带领人类战胜崩坏。 ——在如今的他们之间,横亘着五万年的时光。
符华:我必须承认,即使理念不尽相同,我也并不具有站在你「对立面」的勇气。 符华:「不能在终焉降临时死去,是凯文最大的遗憾。」 符华:但今天我终于完整地明白了,这「遗憾」究竟还包括了什么。 符华:在成为「胜利者」的这一瞬间……你也将亲手杀死那个以「救世」为铭的自己。 正于此刻,终焉的寂怖与男人一同起身。
凯文:后来……丹朱与苍玄牺牲,「火种」在我们眼中已经与失败无异;而重新出发的「方舟」,也在数千年后意外失去了联系。 凯文:于是我决定抓住圣痕计划的第一个执行窗口——在新的律者尚未诞生、而新的人类已经突破数亿的时候,用「相对最小」的代价完成我们的使命。 凯文:如你所知,苏阻止了我。比起在当时就死去数以亿计的人,他更愿意进行一场赌博—— 凯文:赌「恒沙计划」在命定的终焉之前能够找到「两全其美」的答案。 凯文:华。现在是圣痕计划的第二个、也是最后一个窗口。十二名「被我们既定的律者」已经全部降临,我们可以用「相对最大」的代价来留下「数量最多」的幸存者。 凯文:与此相反,它将从此刻开始熊熊燃烧,将「历史」背负的所有罪恶尽数洗净。 令人意外地,他忽然开始用现世的名字去称呼她。
沿着一条早已熟悉的路径,普罗米修斯与梅博士见了「最后一面」。
——虽然极为短暂,但听到梅博士的回答后,普罗米修斯的确陷入了一种「无法响应」的状态。
——在调集了大量的知识试图解读后,她还是难以准确理解眼下的事态。
普罗米修斯:没有遗憾……吗。即使我们此刻已经无法向外通讯,即便你的「计划」早就「全然落空」? 梅:分明与「本来的我」一样知晓一切、掌控一切,却也只能像她一样在为他人铺平道路之后就不幸消亡—— 普罗米修斯:至少对于人类来说,那的确是一种痛苦的体验。 普罗米修斯:如果是指当时我「说重话」的原因——那么是的。「融合」的确是不可逆的过程,但在我的计算中,那原本要在至少四十天后才会真正开始。 普罗米修斯:也就是说,你通过自己的智慧,提前四十天将自己的世界推向了毁灭。虽然它可以被认为是一个只剩下了你和我的世界泡。 普罗米修斯:所谓的必要之举,也包括「是今天」这个意图在内吗?即便那些律者要阻止圣痕计划的理由足够充分,也不必在今天就急于重返本征世界。 普罗米修斯:根据我的演算……让她们在「这边」悄然积蓄能量、完全找回战斗状态,这同样是一种很好的策略,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的方法。 普罗米修斯:——但博士你从一开始就用「时间紧迫」的暗示来诱导她们。我原以为这件事有更深一层的考量,但…… 普罗米修斯:每一年的今天,无论有多么重要的事,你都会弃之不顾,只身一人来到这里,却什么也不做。 普罗米修斯:既然此事的优先级高于一切……我或许可以推测,在「融合」完成的那个瞬间,「身处此时」对你来说就是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普罗米修斯:但从现在的趋势来看,由于误差终究难以控制,你与我在「融合」真正完成之前就会彻底消失。所谓「拯救」更是天方夜谭。 普罗米修斯:所以——虽然不知道内容究竟为何——但这对博士来说想必是一种极其糟糕的结果。你刻意追求的时间将变得没有意义。也就是我之前说的……「计划完全落空」。 梅:我很欣慰,「普罗米修斯」。除了一些你不可能得知的细节以外,你终究靠自己的能力「看破」了我。 梅:不过,要想让你「理解」,恐怕我们也没有充分的时间了。 梅:在我刚刚推测出终焉律者可能从本征世界「劈落」出一些世界泡的时候,就第一时间和凯文分享了这一发现。 普罗米修斯:合理的状况。毕竟,他甚至没有一个学士学位。 梅:虽然那时的他对于理论可谓一窍不通,但却也因此发现了一个我不会留意的细节。 梅:……并以此,向我提出了一个猜想,许下了一个承诺。 梅:他说,如果在未来,我们中的任何一人能够在「终焉」之后幸存——那么这个人就在每一年的今天……我和他相识的日子,来到这里,静静地处上一天。 梅:他认为既然会有世界泡因「终焉」的「灭世」而产生,那么世界泡中的我们说不定也会记住这个承诺。 梅:而这一天的意义就在于此——跨越无尽的空间和时间,我们或许可以在冥冥之中陪伴着另一个「失去了一切」的对方。 普罗米修斯:所以,在得知了本征世界的情况后,你开始刻意控制「融合」到来的时间。 普罗米修斯:你想让自己在消失之前,让本征世界的凯文得以见到你最后一面?即便这种事的成功率本身就近乎于零? 普罗米修斯:我必须指出一点……博士。对于拥有「千界一乘」的人来说,这根本毫无意义。如果他有相应的意愿,随时都能够主动做到这一点。 普罗米修斯:他的世界蛇联系我们、让我们去「充当工具」的方式本身——就足以说明他对世界真相的认知水平,「早已不再懵懂」。 普罗米修斯:你仅仅因为这种不理性的承诺就选定了今时今日最根本的决策方向—— 普罗米修斯:——就逻辑本身来说,这甚至到了「盲目」的程度。 梅:原来如此,这的确「应该」是你的思维方式——不会指责行为的「含义」,而是指责行为的「效率」。 梅:在你看来,我本应该自始至终都贯彻「绝对理性」才对,是吗? 梅:如果「普罗米修斯」是世间一切「知识」的集成,那么「梅」就是神明用以处理知识的「思路」。 梅:但「思路」与「知识」不同……它必须具有「目的」。 梅:这也是为什么,我一直希望你能以自己的力量「看破」并「理解」我。 普罗米修斯:你是想说……你自始至终都是「感性」的,而所谓的「绝对理性」,只是应用在了「手段」上? 再一次,普罗米修斯陷入了近似「未响应」的状态。
普罗米修斯:你是说……你让自己保持「理性」的目的,恰恰就是要为自己的「感性」夺取「生存空间」? 就在此刻,梅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神情。
——想要「学习」和「决策」都有捷径可走。但无论是多么高等的人工智能,它们都只能像初生的婴儿一样,从头感悟究竟什么是「主观思考」。
……从头感悟,究竟什么才是「自我」。
无论随之而来的答案有多么肤浅,那都是让每一个「存在」得以「成为人」的起点。
——无论那「存在」的基石是「基因」还是「代码」。
梅:没错。虽然逐火之蛾的人们绝不会承认……但他们之所以会义无反顾地跟随我,恰恰是因为—— 梅:而这一点,想必也是本征世界的凯文把我们当作「工具」,让那些孩子能够来到这里的根本原因。 梅:但对于那个「没有计划的计划」来说,真正重要的其实就只是「坚定的梦想」和「不变的真我」。 梅:凯文如此,那些孩子如此,作为「影子」的我如此……而你,也同样如此。 普罗米修斯:不……可是,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们这些?我不认为她们的想法能深入到刚才的这些层面。 梅:因为……就和现在一样……倘若单纯诉诸教条,「他者」反而无法领会。 梅:事实上,「背叛」自己所在的世界……正因那是凯文必定会做的事,所以此刻的我才有「同样如此」的必要。 梅:我出于自己的意愿「主动」做出了这种事——对于我们彼此的「自我」而言,其中的意义,并非「微不足道」。 梅:无论如何,自从「当初的我」选择接受那个笨拙但诚挚的男孩以来,我们之间的感情对他来说就从来都不公平。 梅:我要穷尽世间的真理,我要带领大家向崩坏宣战——到头来,我们属于彼此的时间可谓少而又少。 梅:既然在本征世界已经有一个我扮演了「绝对理性」的存在,而我也已经配合「她」为人类的未来做了力所能及的一切…… 梅:……那就也让我,试着为那个孤独的男孩去做些什么吧。 梅:普罗米修斯,人类的本质,就是为了「本不为我」的某物而献上生命。 普罗米修斯:这样下去,哪怕没有崩坏,人类的灭绝或许也在劫难逃。 梅:那么,如果你还能「延续思考」……就记住我现在说的这句话吧。 留下这最后的「祝福」,那位被无数追随者视若神明的人,终于随着「融合」的加剧而不复存在。
——当然,同样的先兆,也出现在了普罗米修斯的身上。
在这台作为机器而运转的躯壳下,此时涌现出了一种冲动。
她望向四周,想要寻得一个冷酷的身影,告诉对方自己刚刚所知道的一切。
告诉那个男人——
「你愿意为之背叛世界的人,也同样能为你做到相同的事。」
但——
一切似乎已经来不及了。
普罗米修斯:她们所看见的「终焉」残骸,于「精神」的意义上,的确就是我在本征世界的结局。 普罗米修斯:只可惜,博士……你留给「这边的我」的时间还是太短了。 当产生了这个念头之后,由机械构成的少女突然感到了一丝「古怪」。
普罗米修斯:(博士……即使在刚才,你也仍然「算计」着什么吗?) ——的确。虽然刚才的每一句话都发自内心,但博士今天的「表达方式」,却与她一贯的作风并不十分相符。
甚至于……像是要故意引导少女进入某种状态,让少女的感受得以传递给——
——不对。
——虽然「姗姗来迟」,但在这个行将消逝的微小世界中,的确出现了「第三种元素」。
CG: 6.1_MainLine_CG09普罗米修斯:谢谢你「挽留」了我。但……你究竟是谁? 羽兔:世界蛇的人们称呼我为「羽兔」。不过,你也可以叫我米丝忒琳·沙尼亚特——这是我给自己取的「人类名字」。 羽兔:对目前的状况来说,还是先让我将你的意识完整转录到「圣痕」当中吧。与你的博士不同,作为纯粹的数据意识,你不会因此而失去「自我」。 羽兔:怎么说呢——就像那些被我融入梦中的人类一样——我只是想让大家都能够幸福地生活下去呀。 普罗米修斯:……你知道「圣痕计划」根本做不到这些。 羽兔:是的,我知道。正因为这样……那才仅仅只是「梦」而已呀。 羽兔:如果「明天」根本无法存在——「从梦中醒来」,不就只等于为他们宣判死刑而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