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兔:不过,认真说来,我刚才那些关于死亡的说法,也不过是一种自以为是的傲慢罢了。 羽兔:虽然我的确能在迷梦与现实的交界行走,但是我并不具备超越时间与空间、见证全部「真实」的能力。 羽兔:就像这月球上那化为普通岩石的终焉残骸,它因为尊主、乃至你们背负的一切而不再苏醒—— 羽兔:而我能够从广袤的圣痕空间中脱身,从而出现在此时此地,也多亏一位前辈为我铺就的道路。 像是想到了什么,羽兔凝视着布洛妮娅,发出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
布洛妮娅:布洛妮娅更在意的,可能是另一件事。你说那个类似石像的巨大终焉,是因为凯文和我们背负的东西而不再苏醒——这是什么意思? 羽兔:如果说各位是大海中的锚点,那么尊主背后的圣痕计划,就代表着这片广袤的天空。 羽兔:你们脚踏实地,圣痕虚无缥缈……但大家最终要解决的问题,其实完全一致。 羽兔:啊。如果觉得刚才的这种说法比喻的意味太重,那么我们也可以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待问题—— 羽兔:促成「理型」诞生,这并非世界蛇的根本目的。它只是一种适合「跨越终焉」的生命形式……借以承载过去由人类创造的文明。 芽衣:……你的意思是,世界蛇根本没有找到让普通人可以直接「跨越终焉」的方法? 羽兔:你可以这么理解。毕竟,如果我们连那一点也能做到……大家又为什么会齐聚这荒凉的月球,为了各自不同的「正义」而厮杀不已呢? 琪亚娜:……从颠覆人类、毁灭生活的角度来说,你们和终焉之律者并无区别。 羽兔:——年代更替,世代传承,不同的面孔与相似的故事交替闪过,被抽象化为语焉不详的「意识」与「概念」。 羽兔:最终面孔模糊,故事佚失,像那些理型之种一样简化为没有确切个性的「存在」。 羽兔:……而你们与世界蛇的争执,就在于把这种「存在」当作文明的表象,还是文明的本质。 羽兔:但「童年」总会结束,而「成人」终究要为世界负责。 琪亚娜:如果用这种说法,那「圣痕计划」还真是一种够差劲的「负责」方式。 羽兔:你们没有听说过这样一种说法吗——「自由」和「公平」,人们终究只能选择其一。 布洛妮娅:而人们无法接受圣痕计划——也正是因为它的「绝对」。 羽兔:这其实是一个技术问题,布洛妮娅……因为「绝对」具备最强的可操作性。 羽兔:比如说,圣痕计划并不会因为一个人是「坏人」、一种行为是「恶行」,就将他简单排除出文明的范畴。 羽兔:「圣痕」会记录下经由人类的「历史」所创造的一切「理念」,无论它们价值为何。而在此之上—— 羽兔:如果人类的文明是美好的,那么由圣痕计划所带来的整合也就一定是美好的。 羽兔:那怎么会呢?各位曾为律者的人类也好,幽兰黛尔和李素裳她们也罢,当然也包括我—— 羽兔:大家明明都可以在新世界中继续自己的生活呀?各位只要静待地球被圣痕计划重整完毕即可。 羽兔:惟一的区别是,在那个新生的世界中……它的婴儿不会像人类的孩子那样,需要经过漫长的学习和成长才能独当一面。 羽兔:甫一诞生,他们就将借由圣痕,感知到世间已知的一切——也就是你们所说的「理念」、「认知」、「意志」一类的东西。 羽兔:据我所知,那可是许多人类终其一生都在寻求的宝物吧。 羽兔:当然。但那只是对于「人类」而言。对于以圣痕作为「底层代码」的生命,他们只是从一开始就站在了人类的肩上,并由此继续向未知进发罢了。 羽兔:「我并非人类」,而是圣痕计划为这个世界所带来的全新物种。 羽兔:于我而言,那些静态、木讷的理型之种,与始祖鸟、南方古猿也并无多大区别。 羽兔:——好啦,过多讨论属于我自己的话题,似乎也和你们的本意相差太远。 羽兔:我已经充分了解了你们会捍卫「人类的故事」,而不是专注于捍卫「故事」本身。 羽兔:这和我的存在方式当然有很大差别……但我确实期待,你们的耕耘能够获得怎样的「果实」。 羽兔:只不过我已经相信,在圣痕计划的「主战场」,你们能够做出一番属于自己的成绩。 羽兔:当然。一切秘密的最终解答都在那里……而不在这颗「早已死去的星球」上。如果你们不愿人类被圣痕计划拘束,就请突破最后的封锁,向那里前进吧。 芽衣: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这似乎和你所处的立场相悖。 羽兔:我之所以会协助世界蛇完成圣痕计划……只是源自一场有些荒诞的交易。 羽兔:严格来说,它们并不属于现在的我。无论如何,与你们的故事相比,那些陈年往事并无意义。 布洛妮娅谨慎地收了声,只是略显警惕地注视着她,似乎在判断她话语中的真实性。
而羽兔只是后知后觉地又发出了一声低叹,不再开口。一时之间,双方陷入了近乎诡异的沉默。
布洛妮娅:(……找不到破绽。也没有什么真正有用的信息。) 芽衣:(的确,她所说的一切,虽然不乏惊人之处,却也没有太多「实际」的价值。) 布洛妮娅:(——她与我们说这些,究竟有什么意图?) 似乎察觉到了她们的想法,羽兔露出了一种近乎苦闷的笑容。
羽兔:果然,想要取得你们的信任,还真是一种难题呢。 羽兔:从人类的立场来看,我所做的一切、所引发的一切当然不可原谅。即便我解说再多—— 羽兔:很久之前有人曾告诉过我,只要全心全意为一人考虑,哪怕做了对她而言不算最好的选择,那个人也终究有能够理解的一天。 羽兔:……造成现在的局面,大概还是因为我对于「人类」,的确不够了解吧。 她垂下眼帘,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当中。
羽兔:如果再多帮助你们一些,我们之间的「信任」会变得更加清晰吗? 羽兔:我知道,你们希望与尊主当面对质——而他也正等待着你们的到来。但即便你们仅仅是「打算交流」……以各位现在的状况,恐怕也很难「有所收获」。 一声沉闷的惊呼截断了她的话头。没有任何征兆地,羽兔突然将手伸向了布洛妮娅——
身旁传来了芽衣的类似呻吟,以及琪亚娜的惊呼和质问。在力量的漩涡之间,羽兔的声音仍然不疾不徐地在布洛妮娅耳边回响。
羽兔:如果你们一定要去见他,一定要令自己陷入险境—— 羽兔:那么在此之前,请让我为你们解开圣痕计划向你们施加的束缚吧。 钝痛与冲击逐渐褪去。看向身旁的同伴,少女们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惊异神情。
名为雷电的少女,此刻正周身释放着电光。
在她同样惊诧的注视下,布洛妮娅下意识看向了自己的双手。
然而,还来不及仔细思索,一阵突兀的空虚猛然向她袭来。
她仿佛变成了一个漏风的气球,如山海一般浩荡的力量涌入她的身体,又转瞬如泥牛入海般消失无踪。
无数嘈杂而烦乱的声音在她的意识深处喧嚣不止。
那是封存于「理之律者」核心之中的过往与意志。
……
……!!
再度睁开双眼,眼前是三双满含关切的眼睛。
琪亚娜,芽衣和……羽兔。
布洛妮娅摇摇头,低头向自己的双手看去。
——果不其然,仍是那副缺乏力量的状态。
羽兔:抱歉……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我似乎无法再帮你些什么了。 羽兔:我已经解开了束缚着你们的精神枷锁,你们本该一并恢复到落入月球前的最初状态。 她别有深意地望向布洛妮娅。
布洛妮娅:(的确如她所言,我感受到了律者核心对我的排斥。) 布洛妮娅:(可是,之前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情况……) 对上布洛妮娅的视线,羽兔平静地眨眨眼,露出了波澜不惊的微笑。
布洛妮娅:(应该不是错觉,她还有事情在瞒着我们。) 少女们一愣,旋即露出了了然的笑容。
——当然。
羽兔:以现在的状态迎击世界蛇的尊主,你们——毫无胜算。 羽兔:如果你们选择休养生息,我会为你们创造一片合适的空间,而他也很乐意等待下去。 琪亚娜:……就像你之前指出的那样,我们必须争取尽早回到地球。而一味地休养生息,也不可能改变我们与凯文之间的实力差距…… 有些意外地,羽兔此时与布洛妮娅对视了片刻,露出了一种意味深长的表情。
羽兔:……我明白了,那么,请继续向前吧。他就在不远处的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