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10 探索始源

两个小时后，一切的「缘起之地」——

正在海渊之下翻卷的力量，尚未将此处波及。那由亿万存在交织而成的涛声，仍与圣芙蕾雅这座孤岛保持着恰如其分的距离。

而在这暂时的宁静中……

布洛妮娅哈……呼……

少女刚刚完成了一次极为深沉，但放在任何人身上都再寻常不过的呼吸。

这种来自动物本能的行为，如果认真分析起来却无比复杂——平滑肌，肺泡，血液，线粒体，柠檬酸循环……

它们在不同层级上相互配合，共同完成了一套极为繁复的交换，才为有机体争取到了这一瞬间的生命。

布洛妮娅（反过来说……无论何种复杂而精密的「技巧」，只要能够被「编制程序」，也就足以成为「无需思考」的本能。）

——恰如她已然达成，并且正在持续进行的作为。

希儿情况怎么样，布洛妮娅姐姐？

布洛妮娅和之前的几次「监测」一样，虽然圣痕计划的「组分」被幽兰黛尔不断替换、剥离，但那张已然形成的「主网」还没有任何变化。

芽衣也就是说，我们暂时还无法获得骇入当中、使用「始源信标」的时机。

布洛妮娅嗯。

布洛妮娅……班长她们呢？

芽衣自从你开始监测圣痕计划的「主网」，那些正在重整空间的怪物就不断出现在圣芙蕾雅。

芽衣为了保证我们能够随时待命，班长在带着琪亚娜和李素裳对付它们。

布洛妮娅原来如此。那些怪物，它们出现过什么异常吗？

希儿……异常？

布洛妮娅嗯，比如陡增……又或是骤减。

希儿好像没有这种情况呢。

布洛妮娅……明白了。

布洛妮娅虽然我们等待的「反击点」还没有出现——可一旦有变，我们就需要把每一个人的力量都投入其中。

？？？那……我们是不是先休息一下？

希儿啊……是识之律者。

希儿你和布洛妮娅姐姐的配合还顺利吧？

识之律者当然，我可——

识之律者别。

识之律者什么叫「配合」？是我在「指挥」她……还有你们！

布洛妮娅就「监测」这一行为而言，这种模式所取得的效果比预想中还要好。

布洛妮娅当然，由此带来的疲劳，也是货真价实。

事实上，在察觉到识之律者从自己的精神中抽离后，少女便一直保持着一种「能耗最低」的姿势以节省体力。

虽说以「真理之律者」此刻的能力，即使是圣痕计划，也能够加以解构，找到潜在的破绽——

然而，要检索这借由七十亿人的意志所织就的「圣痕之网」，她也必然会陷入一种「心有余而力不足」的状态。

……所幸，在她们面前恰好有一位在「纯粹精神」的领域无可比拟的存在。

识之律者嗐，瞧你这小身板……还是多学学琪亚娜，一天吃四顿再加餐两个汉堡吧？

芽衣不管怎么说……由布洛妮娅作为「处理器」，识之律者作为「驱动器」——

芽衣这的确能大幅度拓展我们对圣痕计划的监测能力。

布洛妮娅应该说多亏了爱因斯坦博士。

布洛妮娅在「千界一乘」已经满负荷运转，而琪亚娜还需要保存实力的时候……

布洛妮娅能借由圣痕计划「意识空间」的属性，规划出这种独特的探测方法——博士真的相当厉害。

布洛妮娅只可惜……我们目前还没有取得任何成果。

希儿在这种时候，也只有等待、并且相信幽兰黛尔和德丽莎她们了？

芽衣需要再联系一下逆熵方面吗？虽然两位博士现在应该都在准备与「终焉」有关的项目……

布洛妮娅……

布洛妮娅……不，那恐怕对「改变现状」而言也没有什么帮助。

布洛妮娅与其耽误她们的准备时间，倒不如我们和班长她们适当交换一下工作内容。

布洛妮娅说不定，从结果而言，是之前决定「静观其变」的布洛妮娅和识之律者在贻误战机。

识之律者……啊？

布洛妮娅不，我不是在指责你。作为「我们之中实力最强的人」，识之律者还是继续坐镇中央、保留实力，等待真正的「时机」出现就好。

识之律者呵……行吧，你们要是自己想折腾，那随意。

芽衣……

布洛妮娅希儿、芽衣，我们走吧。至少活动活动身体，换换脑子。

希儿嗯！

布洛妮娅：（……嗯？）

布洛妮娅：（这应该是，德丽莎和齐格飞也遇到过的那种「虚树使骸」吧。）

布洛妮娅：（但实际接触下来，它们的「存在方式」竟然在某些方面与其他品类完全相反吗……）

李素裳喔！我们是不是来晚了？

布洛妮娅没关系，我们也正好活动一下身体。

琪亚娜布洛妮娅……观测已经结束了吗？

布洛妮娅嗯。不过，圣痕计划似乎在「以不变应万变」，导致我们无法观测到自己需要的「破绽」。

布洛妮娅但巧合的是……就在刚才的战斗中，布洛妮娅倒是发现了一些值得在意的事。

芽衣？

布洛妮娅布洛妮娅忽然想到……作为圣痕计划的「主网」，「星球目录」这个名字，或许意味着它不是一种「工作场所」，而是「工作结果」。

李素裳呃……

李素裳你这话，可真教人半懂不懂的……

布洛妮娅抱歉。布洛妮娅还是换一种比喻吧。

布洛妮娅比方说……就像是我们之前涉足的那一小片量子之海，这些怪物身上同样存在「不自然」的痕迹。

布洛妮娅它们不是单纯的虚数造物……它们是为了某种明确的「工作」而被制造出来的「工具」。

布洛妮娅而梅博士之前也说过，圣痕计划的本质是「编纂世界」——

布洛妮娅从它们最近持续不断地进攻圣芙蕾雅来看……这项「工作」的具体性质也已经很明显了。

李素裳辅助圣痕计划、完成空间重整？

布洛妮娅嗯。所以，与其说它们是虚数造物，倒不如说它们是圣痕计划的「排版工」。

布洛妮娅而所谓的「星球目录」，就正是这些「排版工」引以为傲的「杰作」。

布洛妮娅因此，如果我们打算换一个作战思路——

布洛妮娅那么我们就应该跳过「目录」或者说「主网」，直接对「编织它们的存在」下手。

琪亚娜话虽如此……可具体又要怎么做呢？

布洛妮娅那当然要利用好敌人为我们送上门的「资源」了。

布洛妮娅比如说，这些不断被我们击败的脆弱怪物，显然无法只凭数量就完成「编纂」的职能，充其量只是一些「针线」而已。

布洛妮娅那么，「真正的编纂者」，很可能就与我们曾经见过的虚树神骸类似……是能够「影响到规则」的虚数造物。

琪亚娜难道就是普罗米修斯那时候提到过的……「虚树神骸·存在主义」？

布洛妮娅可能性很高。

符华所以，我们能够反过来利用这一点吗？

符华既然对方拥有重整世界的能力，或许……我们也可以像幽兰黛尔和德丽莎一样，对这些敌人加以利用。

布洛妮娅理论上可行。但世界蛇支配它们的形式，或许无法绕开「终焉」而单独成立。

布洛妮娅另外，以彼此之间的分工来说……寻找「始源信标」的使用方式，才是我们的第一要务。

芽衣而特斯拉博士认为，既然这个信标在现实当中处于「无服务」的状态，那么我们只能想办法去接近传说中的「终焉之茧」——

芽衣——这也是我们为何要寻找圣痕计划的破绽，并骇入其中的原因。

符华毕竟，从我们能接触到的事物来看，圣痕计划是唯一与「终焉之茧」有关的存在。

布洛妮娅嗯。所以，回到刚才的话题——

布洛妮娅对于「以不变应万变」的圣痕计划而言，我们或许可以利用这种死板的机制，逆向找到这些怪物的「上一级存在」，让它们的体系成为圣痕计划的一种破绽。

琪亚娜那么……我们究竟应该准备些什么呢？

布洛妮娅和之前的「观测」大同小异，只是需要更有「针对性」一些。

符华……？

布洛妮娅没关系，不是什么太困难的事。

布洛妮娅：来得正好。

布洛妮娅：布洛妮娅可以再收集一些你们的资料。

识之律者……这么快就回来了？

识之律者怎么，离了我就又一筹莫展了？

布洛妮娅是的，布洛妮娅的确意识到了这一点。

识之律者……别。你们一拍马屁，准没好事。

布洛妮娅……既然大家都已经到齐了，那么我们重新同步一下作战计划吧。

布洛妮娅比起被动观测圣痕计划「主网」的破绽，布洛妮娅打算主动出击，将我们的观测能力转化为战斗能力，尽可能地将它暂时撕裂。

识之律者……撕裂？

布洛妮娅嗯。只要全力以赴，我们可以在那片意识的海洋中暂时开拓出属于自己的一片空间，让「信标」能够在安全的情况下去探查「真正的后门」。

芽衣……只是这样一来，我们的「观测」也必然会被发现。

布洛妮娅所以布洛妮娅一直在强调「暂时」。

布洛妮娅虽说我们的手段是引起圣痕计划的反击，从而寻得破绽……

布洛妮娅但如果对方尽全力针对我们——与幽兰黛尔她们的情况不同，律者的身份，可能反而会令我们非常被动。

布洛妮娅布洛妮娅会尽可能延后那一刻的到来，在此之前，芽衣……

布洛妮娅无论你能否找到后门、又能够通过后门发现些什么——你一定要及时撤离，返回相对稳定的圣芙蕾雅。

芽衣你是指……倘若圣痕计划完全反应过来，我就有可能被它再度吞噬吗？

布洛妮娅对。

布洛妮娅此外……和之前一样，要想达到「解析圣痕计划」的「极限」，布洛妮娅仍要在心力层面借助识之律者的帮助。

识之律者哼……

布洛妮娅而芽衣……你要和布洛妮娅一起侵入圣痕计划的深处，并随时做好准备。

布洛妮娅一旦「信标」如我们期待地那样有所变化，就速战速决，找到「真正的后门」，发掘出其中蕴藏的力量。

芽衣……好。

布洛妮娅至于琪亚娜，你要负责用空之律者的权能暂时封闭我们即将撕裂的意识空间，只留下一条最保守的撤退路线。

布洛妮娅这样做，应该可以进一步拖延时间，减少我们暴露的风险、迟滞圣痕计划的反扑。

琪亚娜放心吧。

琪亚娜可是……你们真的不需要再准备什么吗？就这么突然……

布洛妮娅不用了。理之律者对自己刚刚接触过的事物拥有一种独特的记忆力——比起其他准备工作，利用好这一点，对我们来说才最为重要。

布洛妮娅通过复刻那些虚数造物的逻辑，布洛妮娅会为大家……

布洛妮娅……重新「定义世界」。

……

在其他人看来，作出了这样的宣言后，少女似乎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圣痕空间那逐步替代现实的「意识之弦」，在未经「理解」的人们眼中，等同于空无一物。

——除了正在充当「驱动器」的识之律者以外。

与之前的观测行为相比，她困惑地发现，自己力量的消耗在成倍增加，却完全不知去处。

她并不知晓自己的力量，此刻正被用于怎样的「伟业」——

但反过来，对于理之律者来说，重构世界这样的工作，也只是万千「技术」中的一种而已。

比起修复一只蝴蝶的翅膀，造物的伟业并未高贵几分。因为任何一个承担理之律者这一名字的人，都始终深深相信——

——「人类才是万物的尺度」。

布洛妮娅原来如此。这就是……圣痕计划所创造的「世界」。

在羽化之后，「真理之律者」的全部力量，第一次遭遇了一个有分量的对手。

甚至……出于一种奇特的缘分，对方同样名为「世界」。

这场较量，发生在无人得见的场合，也没有那种将某件事一锤定音的气魄。

但继幽兰黛尔和德丽莎之后，如同史诗中那些亲身证明神明也并非凛然难侵的英雄们一样，她以结果证明了一件事——

布洛妮娅……

布洛妮娅「星球目录」……该说「果然是这种氛围」吗？

芽衣布洛妮娅。现在——算是一切正常吗？

布洛妮娅当然。只不过，我们可能有点「用力过猛」，直接接近了对方的中枢所在。

芽衣……要做好战斗准备了，对吗？

布洛妮娅没错。

布洛妮娅不过，即使我们前进到了这里，芽衣的信标似乎还是「没有什么反应」？

芽衣嗯。

芽衣所以，与其说「用力过猛」，倒不如说我们还必须「更进一步」。

？？？那芽衣果然还是少不了自己的「最佳搭档」吧？

芽衣琪亚娜？

琪亚娜嘿嘿……算是一点「小惊喜」吧？

琪亚娜「最保守的撤退路线」——当然是我跟在你们后面一起行动啦。

琪亚娜这样不仅可以进一步收窄空间通道……万一出现什么意外，只要我提前发挥出身为「空之律者」的全力，一切也就都会迎刃而解。

布洛妮娅不过，为了全局考量，琪亚娜还是要避免在这个阶段就用上自己全部的力量。

琪亚娜哈哈，那当然还是得看布洛妮娅的表演啊。

芽衣好了，我们也不要在插科打诨上浪费太多时间。

芽衣就像刚才我们提到的那样——一场恶战，已经一触即发了。

布洛妮娅：大家各自做好准备。

布洛妮娅：既然是编纂世界的「目录」……

布洛妮娅：那种连普罗米修斯都认为难以处理的「存在」，或许就在这附近。

芽衣：这算是……前哨战吗？

琪亚娜：看来对方好像还有点害羞呢！

布洛妮娅：……来了。

布洛妮娅：考虑到我们或许还要对它做一些「手脚」——

布洛妮娅：大家先尽可能剥夺它的反抗能力，但不要将它彻底消灭。

琪亚娜：呃……我们是不是下手太狠了？

布洛妮娅：不，以解析结果而言……

布洛妮娅：……战斗才刚刚开始。

芽衣：布洛妮娅，情况如何？

布洛妮娅：还需要一些时间，它比之前那些家伙的结构要复杂很多。

琪亚娜：糟糕……布洛妮娅，看你的了！

布洛妮娅：没问题。

布洛妮娅：……解析完成。

布洛妮娅：琪亚娜，芽衣，准备着陆！

布洛妮娅：由布洛妮娅给它最后一击。

琪亚娜：——早就在等你这么说啦！

琪亚娜这样……算是已经搞定了吗？

布洛妮娅嗯，和之前那些造物一样，我们可以暂时反过来利用它的特质了。

布洛妮娅不过……事情比我们设想的要更加麻烦。

芽衣怎么了？

布洛妮娅严格来说，它自带一种类似「量子密钥」的耦合机制——

布洛妮娅这导致理之律者只能模仿它的「单个瞬间」。

布洛妮娅也就是说……如果要继续深入，芽衣将进入的，会是一条「单向通道」。

琪亚娜等等，布洛妮娅，如果是这样的话，芽衣该怎么回到这里？

布洛妮娅——她不能回到这里。

布洛妮娅考虑到所谓的「后门」完全是一种未知数……

布洛妮娅我们之后可能需要再执行一遍类似这一次、或者之前营救琪亚娜爸爸那样的行动。

布洛妮娅在最坏的情况下，我们或许只能等待幽兰黛尔和德丽莎在「收复世界」的过程中，偶然重新发现芽衣的踪迹。

布洛妮娅……

布洛妮娅总之，布洛妮娅也是在解析完成后才认识到了这一点。

布洛妮娅——我们不可能争取到「绝对安全」的时间，而是只能夺得「出入后门」的时间。

琪亚娜……

琪亚娜芽衣，你怎么看？

芽衣我想……

芽衣这是属于我的「责任」，又或者说「使命」。

芽衣对继承了英桀刻印的我来说，此行不只有「设法接触权能」这一层含义。更何况……

芽衣……我相信琪亚娜，也相信布洛妮娅，相信在过往和我们一同经历风雨的「所有人」。

芽衣——「不论何时何地」。

芽衣开始吧，布洛妮娅。

布洛妮娅随时可以。但……

布洛妮娅芽衣，机会只有一次。当我开始之后，你需要找到「骇入的唯一时机」。

布洛妮娅否则……我们只能把之前做到的一切从头再来一遍——甚至更糟。

芽衣——了解。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如同对抗侵蚀之律者时那样，她开始倾尽自己的心力，回忆起某个人的一切——

芽衣……

芽衣（希望这一切……都能有所帮助。）

芽衣琪亚娜，布洛妮娅，接下来……拜托你们了。

琪亚娜嗯，就交给我们吧。

布洛妮娅那么……

布洛妮娅：……？！

布洛妮娅看来普罗米修斯所说的「难以处理」是这个意思啊……

芽衣能应付得来吗？

琪亚娜是呢……考虑到这边的情况，你可别流连忘返了哦？

芽衣尽我所能。

布洛妮娅一路顺风。

布洛妮娅开始吧，布洛妮娅——

——凡人目不能觉的「意识之弦」再次流动了起来。

在失去了识之律者的协助后，少女向着自己方才没有说出的「可能性」发起了挑战。

借由编纂世界的造物，她不仅仅要在主网上撕开一道裂口……

布洛妮娅（虽然多半只是一种瞬间行为……）

布洛妮娅（……但那应该是布洛妮娅能够做到的事。）

布洛妮娅芽衣，就是现在！

随着少女的示意，她不仅为雷之律者开辟了「唯一的通路」……

甚至还让圣痕计划的运转，在此刻停止了一个瞬间。

换言之……她模仿圣痕计划本身的秩序，让七十亿人的意志，在同一时刻陷入了两秒的凝滞。

「其时已至，此为吞噬天上暴君之日。」

——虽说彼此的目的并不相同，但这句前辈的名言，对此刻的少女来说，的确「恰如其分」。

芽衣多谢。

在这来之不易的一刻，少女紧紧握住了手中的「信标」——它的指针，此刻在疯狂的旋转。

芽衣……爱莉希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