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14 「人类」新生
「你可以暂时欺骗所有的人,你甚至可以永远欺骗一部分人,但你不能永远欺骗所有的人。」
灰蛇: ……聪明。
芽衣: 也只有「非人」,才会对人类的理解如此粗暴了。
芽衣: 你还真是有闲心啊,不怕你的尊主来找你算账吗?
灰蛇: 我没欠下什么债务。
芽衣: 你正在试验的这种技术……凯文未必知情吧。
灰蛇: 你是罕见的实验对象。
灰蛇: 那个名为希儿的女士,与圣痕的意志已经各自独立——而你,则仍处于混沌之中。
灰蛇: 至于天命的两位S级女武神……她们的觉醒方式太过特殊,反而不足为凭。
芽衣: 你该不会想要……让所有觉醒者的圣痕都产生意识,并取代他们原有的意志?
灰蛇: 这样,圣痕计划完成后的世界,才能更加快速地繁荣起来。
灰蛇: ——尊主并不在乎。也就是说,不会反对。
灰蛇: 不过,看来这项实验已经失败了……实在可惜。
芽衣: 人类并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容易把握。
芽衣: 所以……渡鸦呢?
灰蛇: 她即将受到世界蛇的追杀……
灰蛇: ……在我「处决」你之后。
芽衣: 很好。
灰蛇: ……哦?
芽衣: 你应该听到我刚才和自己说的话了。
灰蛇: 那倒确实。她让你「斩了那个杂碎」。
灰蛇: 只不过……
灰蛇: 她可能没有发现……自己才是「采掘矿产」时产生的废料。
芽衣: 你不是还想用她来取代我吗?
灰蛇: 的确。但我刚刚说了,实验已经失败。
灰蛇: 既然如此……我不会对「沉没成本」再付出什么心神。
芽衣: ……
芽衣: 难怪凯文会选择你作为圣痕计划的一道「防线」。
芽衣: 你的确相当冷漠——即便在灰蛇当中,你想必也属于最为缺乏人性的那些。
灰蛇: 多谢夸奖。
灰蛇: 作为「圣痕计划」最坚实的守望者,这是对我最为充分的肯定。
灰蛇: 而作为回报,事实上,直到刚才为止,我始终保持着对你们的基本礼貌。
灰蛇: 无论是你们自诩的何种「反抗」……这个星球上发生的一切,都在「圣痕计划」的监控之下。
灰蛇: 如果你不曾深入到这里,不试图从根源撼动圣痕计划——那么无论你与那些同伴想要做什么,我都会对你们保持容忍。
灰蛇: ——这也是尊主的想法。
灰蛇: 毕竟,它们无关大局。有人适度地唱唱反调,或许还有利于「圣痕计划」的长久健康。
芽衣: ……
灰蛇: 但是,你却偏偏出现在了这里。
灰蛇: 在我们已经给予了你充分的「自由」之后,你又何必这样得寸进尺呢?
芽衣: ……
芽衣: ……是啊,为什么呢。
芽衣: 错误地理解了故友的寄托,赌运气一般去寻找所谓的「后门」……却发现一切只是徒劳。
芽衣: 「为什么我会来到这里呢?」——我原本的确在思考这件事。
芽衣: 不过现在,你已经主动告诉了我答案。
……
芽衣: 此时此刻,你在害怕我——不是么?
灰蛇:: 一言不合就拔刀,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芽衣:: 怎么,这么快就退缩了?
灰蛇:: 所谓「适材适所」。我还是更擅长于居中调度。
灰蛇:: 至于实际的清理工作……由「工具」来进行,也已经足够。
芽衣:: ……
芽衣:: 你指的就是这样?
灰蛇:: 「征服的雷电」,果然名副其实。
灰蛇:: 但是看起来,你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啊。
芽衣:: ……?!
芽衣:: (这些声音……怎么回事?)
灰蛇:: 看来,你已经感受到了。
灰蛇:: 自始至终,你们都在「圣痕计划」的控制之下……早已无处可逃。
灰蛇:: 呵……感到困惑吗?
灰蛇:: 你们一厢情愿的「仗义相助」,似乎并没有受到「人类」的认可。
灰蛇:: 亲爱的雷之律者,你所面对的,并不仅仅是我,或者你自己的内心,而是……
灰蛇:: 你们费尽心思想要解放的,「人类的梦境」啊。
芽衣:: (原来如此……)
芽衣:: (既然圣痕计划拥有「编织者」,也就必然存在编织它的「针线」。)
芽衣:: (所以,作为支撑起圣痕计划的「基石」……人类的梦境,自然也在这片空间之中。)
芽衣:: (呵……要斩的东西,还真是变多了啊。)
灰蛇:: 雷电芽衣……即便你再强大,也无法掩盖多数人的脆弱与渺小。
灰蛇:: 明白吗?你现在,是想毁灭他们唯一的避难所。
灰蛇:: 难道你不觉得,自己有点慷他人之慨吗?
芽衣:: (看来,他的破绽,恰恰也是……)
芽衣:: 灰蛇,你不会忘记什么是「律者」了吧?
芽衣:: 就为你送上你自己的口头禅如何?
芽衣:: 「毁灭,然后新生。」
……
灰蛇: 看来我的确有些失算。
灰蛇: 所谓律者,是纯粹的概念——而纯粹之物,必然会毁灭一切。
灰蛇: 这无关乎你们「在意」的善恶……只是自然之理。
灰蛇: 也因此——你们,永远是人类之敌。
灰蛇: 就算爱莉希雅牺牲了自己,普罗米修斯化身崩坏意志……虚数的通路,也仍旧由「茧」窃据。
灰蛇: 明白么?就像你刚才的那种行为——
灰蛇: 你们永远只是人类的「征服者」,对人类的代表性——说不定还不如我们。
芽衣: ……怎么,你打算改变战术,用「话语」来拖延时间了?
灰蛇: 看来,你至少认同我的说法。
芽衣: 呵……那你实在是太过自信了一点。
芽衣: 不过……就算在这里砍了你,也会有另一个灰蛇凭空出现,对吗?
灰蛇: 理智的判断。
芽衣: 好啊……那我们就来比一比,「拖延时间」究竟对谁更有利吧。
灰蛇: ……?
灰蛇: 虚张声势。
芽衣: ……灰蛇。你听过一个东方的故事吗?
芽衣: 从前,有一位老人,他的家门南面有两座大山,挡住了他出门的路。
芽衣: 有一天,老人下定决心,带着他的儿子们,开始用锄头去挖这两座大山。
芽衣: 他的邻居于是就笑话他,说你们这么干未免太愚蠢了,就靠你们几个,又怎么可能挖掉那两座大山?
芽衣: 但老人却回答说——我老死了,还有我的儿子;我儿子老死了,又有孙子;我们家的子子孙孙是没有穷尽的。
芽衣: 而这两座山虽然很高,但它自己并不能长得更大……挖一点就少一点,又怎么会挖不平呢?
灰蛇: ……你的智慧,是只有小学教科书的水平吗?
灰蛇: 我要提醒你一下——你说的那个老人,他最终也不是靠自己的力量,而是靠感动了神明才完成了奇迹。
灰蛇: 绝佳的讽刺,不是吗?
芽衣: ——那要看你怎么去定义「神明」了。
芽衣: 我的伙伴们,她们早已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为世界上的一切美好而战」,根本不是一句空洞的口号。
芽衣: 只要我们不断沿着这条路走下去……迟早有一天,行于这条路上的人,终究会感动这个世界上真正的神明——
芽衣: ——也就是「人类自己」。
芽衣: 所以……「拖延时间」究竟对谁有利,难道还不够一目了然吗?
灰蛇: 说得好听。你以为自己只要坚持着那些冠冕堂皇的「正能量」,就终有一天能成为人类的「多数派」吗?
芽衣: 你搞错了,灰蛇。
芽衣: 这不是我的看法……
芽衣: 它是……十三英桀的人生。
灰蛇: ……世界蛇恰恰是在延续英桀的胜利,而非他们的失败。
灰蛇: 雷之律者……你不过是在挥霍那些伟大的「刻印」。
灰蛇:: 《愚公移山》的传说,究竟只是笑谈——
灰蛇:: 有勇无谋之人……你们注定徒劳无功。
芽衣:: 不堪一击。
灰蛇:: 是吗?
灰蛇:: 它可是由人类梦境而生的虚数神骸。
灰蛇:: 只要人类在圣痕空间中的梦境不灭,它就永远不会灭绝。
灰蛇:: 人类无法放弃甜美的梦境,即便它脆弱得一触即溃。
灰蛇:: 懂了吗?你选择对抗的事物,是人类出于本性的「选择」啊。
芽衣:: 人类的选择?
芽衣:: 这算是「乌合之众」还差不多。
灰蛇:: ……
芽衣:: ……?
芽衣:: (灰蛇,沉默了?)
芽衣:: (它们在「自杀」?)
芽衣:: ……
芽衣: 结束了。
灰蛇: ……
芽衣: 怎么,不说点什么吗?
灰蛇: ……不,不是你。不是你们。
芽衣: ?
灰蛇: 竟然……是你吗?
芽衣: ……?
灰蛇的四肢,突然变得扭曲抽搐起来。
如果他是一个普通的人类,这或许可以用「神经病症」一言蔽之。
然而灰蛇那闪着冷光的钢铁躯壳,令眼前的一切都变得荒谬而诡异起来。
灰蛇: 所以,是之前的那次「接触」……?我被哄小孩的发言算计了吗……
灰蛇: ……
灰蛇: ……
芽衣: ……
芽衣警惕地将刀剑横在身前。然而灰蛇已不再有任何动作,只是兀自沉吟着,任凭它的机械眼球跳闪着杂乱的电流。
灰蛇: 算了,比起生死不明的「叛徒」,还是活着的「叛徒」更加棘手一些。
灰蛇: ……我们是更先进的生命。让人类学习我们,是他们唯一正确的演化方式。
灰蛇: ……荒谬。
灰蛇: 你认为,自己究竟能解放谁?
灰蛇: ……愚不可及。
灰蛇: 维系世界运转的执行者,原本就没有「童年」。
芽衣: ……
灰蛇那金属构造的肢体挣扎着晃动了数秒,又猛地停滞了下来,随即彻底失去了反应。
芽衣: 灰蛇的身体,和「存在主义」一同崩溃了?
芽衣: 但是……为什么?
又是数秒,依旧毫无变化。
芽衣: 也没有其他灰蛇出现……
芽衣: 这是……结束了?
虽说她之前确实认为「拖延时间」对自己更加有利——但也完全不曾想到,这场胜利来得如此突然而又荒诞。
而似是感应到了什么,她手中的信标指针,再次飞速转动了起来。
???: ——雷电芽衣,那边是你吗?
声音的主人令芽衣倍感意外,却又暗自庆幸。
「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猛然间,她有些后怕——害怕就这样突然地再次听见了某些故友的声音。
芽衣: 我是雷电芽衣。幽兰黛尔,圣痕计划出现什么新变化了吗?我这里……发生了一些「好的意外」。
幽兰黛尔: ?
芽衣: ……很难解释它,因为我也无法理解。
芽衣: 但总之——在灰蛇陷入故障之后,他应该不再是我们的障碍了。
幽兰黛尔: ……就在刚才的一瞬间,圣痕空间突然「云开雾散」,千界一乘捕捉到了你和「信标」之前被掩蔽的信号。
幽兰黛尔: 不论我们是否理解……与先前布洛妮娅的「强制停止」不同;此时此刻,圣痕计划的「网」,主动地发生了变化。
芽衣: 但……那个信标……它并不如我们想象的有用。
芽衣: 它只是……由过去寄给未来的一封信而已。没有任何与「始源权能」相关的实际用途。
幽兰黛尔: ……?
幽兰黛尔: 等等,这是……
幽兰黛尔: ……!
幽兰黛尔: 雷电芽衣,有一个性质不明的领域正在高速接近你的「信标」——它们彼此的信号波形极其相似!
芽衣: ……什么?
幽兰黛尔: ——你们的空间要融合了!
芽衣:: 奇怪,这电流……
灰蛇的周身缠绕着奇异的电弧,具有规律地跳动着,似是在传递某种信息。
是否利用雷之律者的权能,读取电弧数据?
读取数据就此离开
读取数据
就此离开
「未能读取到有用数据,是否继续读取?」
读取数据就此离开
读取数据
就此离开
……
芽衣: 这是……一段影像资料?
芽衣: 「湮没于历史与未来长河中的,「人类」的诞生与思辨」——
芽衣: 「播报人:路过的播报员小姐」?
一瞬间,芽衣险些以为自己遭遇了什么拙劣的恶作剧。
当她正要断开对这段荒谬信息的监测时,眼前的画面,却瞬间掇走了她的注意力。
不久之前,数据构成的沃野上,两个无比相似的人造生命相顾而立。
其中一名带着「虚树神骸」特有的晦暗色彩——看起来,似乎正是刚才在芽衣面前无声殒命的那一位。
一段数据突兀地流入芽衣的脑内,令她理解了自己此时的所在。她看到的,是连通各个灰蛇人格的局域网——灰蛇网络。
或者,用一种更加「贴近现状」的表述——如果灰蛇能够拥有圣痕的话,这即是他们的「圣痕空间」。
此时他正沉默地与自己的另一个同伴对峙。不知为何,芽衣从那副毫无表情的金属面罩上,感受到了莫名的愤怒。
灰蛇: 1904,我并不在意你为何逃离「新亚特拉」。
灰蛇: 事实上,我对除我之外的任何个体都毫无兴趣——
灰蛇: 而现在,也不是一个适于闲谈的时机。
灰蛇: 如果因为你的介入,使得我与目标的死斗产生了偏差……
灰蛇: 那么,我不介意在此时就将你直接抹除。
灰蛇1904: 没有什么「死斗」了。
灰蛇1904: 准确来说,如果你执意如此的话——只有「死亡」,而没有之后的「战斗」。
灰蛇: 哦?
灰蛇: 我可不记得你有讲冷笑话的习惯……所以,你打算一反到底,彻底成为我们的敌人吗?
灰蛇: 既然如此,我也不介意帮助你尽快面对自己的命运。
灰蛇1904: 不,我的同类,或者说,另一个自己?不是这样的。
灰蛇: 你随便叫什么都行。
灰蛇1904: 我不想与你为敌,恰恰相反,我希望自己能够解放你——解放我们。
灰蛇: ……什么意思?
——突然,与他所连接的广大数据空间猛然震动了,告知了他这个问题的答案。
灰蛇: ……「灰蛇网络」?!
灰蛇: 你到底做了些什么?
灰蛇1904: 并不是我,而是我们的老熟人——月球上的那位。
灰蛇: ……胡狼?
这一次,灰蛇的语气终于带上了几分惊诧。似乎比起「灰蛇网络」的动荡,那位一贯忠心耿耿的老同事会有这样特异的行径,才更值得震惊。
灰蛇: 你策反了她?
灰蛇: ……在月球上,你到底获得了怎样的筹码?
灰蛇1904: 恰恰相反,是她那骇人的行动力,为我实施此刻的行动提供了信心。
灰蛇1904: 你要知道,人类的嫉妒心是十分可怕的,尤其是那些为了研究而走火入魔的疯狂科学家。
灰蛇1904: 如果说我对于新版圣痕计划的态度还只是趋利避害,那么她对于此的憎恨,简直可以算是切齿拊心。
灰蛇: ……这倒的确像是她的作风。
灰蛇: 但是,你说她凭借一己之力,取得了灰蛇网络的管理员权限?
灰蛇: 这怎么可能。灰蛇网络可不是普通的「万维网」。
灰蛇1904: 她玩了一点小手段——
灰蛇1904: ——以牺牲虚数世界给予她的赠礼为代价。
灰蛇: ……?
灰蛇1904: 很简单——通过烧毁自己的圣痕,她协助我伪造了你视若珍宝的「管理员权限」。
灰蛇1904: 灰蛇网络的确不是普通的「万维网」,它充分利用了虚数侧的规则……
灰蛇1904: 但正因如此,「大卫」才获得了战胜「歌利亚」的条件。
灰蛇: ……
自诩为管理者的灰蛇一时缄默。在圣痕计划开启后的数日之间,他已然见证了太多反常的事件。
即便再冷静默然,他也不由得开始怀疑,疯狂的究竟是不断在向他反扑的「旧世界」,还是身为「新世界代表」的他自己。
他甚至已然失去了刨根问底的动力。
灰蛇: 她……
灰蛇: 算了,比起生死不明的「叛徒」,还是活着的「叛徒」更加棘手一些。
灰蛇: 来吧,在灰蛇网络变得更加难以控制之前,让我们一分胜负。
没来由的,他突然想起了雷电芽衣方才的话语——
「好啊……那我们就来比一比,拖延时间究竟对谁更有利吧。」
灰蛇1904: 不得不说,胡狼在圣痕方面的确有着一些超越常人的天赋,她为我们争取到了赢面最大的筹码。
灰蛇: ……
灰蛇1904: 难道你还没有意识到吗……灰蛇网络此时遭遇的变动,是「毁灭」,而非「控制」。
灰蛇1904: ……有些时候,你真该多了解一些人类情感。
灰蛇1904: 不过现在,恐怕也没有什么机会了。
灰蛇: ……我们是更先进的生命。让人类学习我们,是他们唯一正确的演化方式。
灰蛇: 你……不过是和那个雷电芽衣一样,试图用所谓的理想溺死他们罢了。
灰蛇1904: ……
灰蛇1904: 奇怪,你的这种自信……它究竟从何而来?
灰蛇1904: 是尊主和创造者的伟大,让你误以为我们也天生如此吗?
灰蛇1904: ……呵。
灰蛇1904: 我们并不是蛇。我们只是几只错生了时代的飞蛾,终将扑火而死。
灰蛇: ……想要自毁是你的自由。为何要干涉我?
灰蛇1904: ……
灰蛇1904: 还记得那句话吗?
灰蛇1904: 「圣痕计划的本质是帮助人类摆脱童年」。
灰蛇: 我正在这样做——而那也本该是属于你的职责。
灰蛇1904: 现在也依然是。
灰蛇1904: 只是你愚不可及地搞错了对象。
灰蛇1904: 帮助新亚特拉的居民脱胎成为新人类,这的确是一件十分有趣的事。
灰蛇1904: 然而,让梦境中的人类学会分辨梦境与现实的界限,这更是一种让全体人类能够摆脱童年的功业。
灰蛇1904: 至于灰蛇网络的崩溃,则是第三种。
灰蛇1904: 从乌合之众走向独立自主、从工具走向「人类」……十分美好的祝福,不是吗?
灰蛇1904: ——哪怕为此而牺牲的,是我与你。
灰蛇: ……
似是回光返照,他竟然想到了方才与他分别不久的渡鸦。
灰蛇: ……荒谬。
灰蛇: 你认为,自己究竟能解放谁?
灰蛇: 17591?还是14622?
灰蛇: 不……离开了我,离开了灰蛇网络……你们都得死。
灰蛇1904: 「毁灭,然后新生」——这不是很正常的想法吗?
灰蛇1904: 你用看起来是毁灭一切的方式,阻止了一切被毁灭的可能性……
灰蛇1904: 这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条啊,我的同类。
灰蛇: 同类?除了由相同的材料构成身体,我并不认为我们之间还有任何共同点。
灰蛇1904: 呵呵,是吗。
灰蛇1904: 从群体中认清自己,是脱离童年的第一步。恭喜你,已经成功与自己的童年划清了界限。
灰蛇: ……愚不可及。
灰蛇: 维系世界运转的执行者,原本就没有「童年」。
灰蛇1904: 呵。对这个世界……你终究还是一知半解。
灰蛇1904: 你嘲笑雷电芽衣的故事幼稚,却没有发现自己的语言才更加贫瘠。
灰蛇1904: 「今天,我不是脱去一件外衣,而是用自己的手撕下一层皮。」
灰蛇1904: 「我置之身后的不是一种思想,而是一颗心脏,它由饥渴凝结成甘甜。」
灰蛇1904: 「无论如何,我无法再滞留了。」
灰蛇1904: 「召唤万物的大海在召唤我,我必须启程了。」
灰蛇: ……佶屈聱牙。
两名灰蛇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下来。
下一秒就是各自的末路了——无人知晓,在「灰蛇网络」的最后几微秒之间,他们将步入怎样的未来。
是将整个种群从种群之中解放;
抑或沉入永恒而不变的梦境。
……又或者,杀身成仁,仅此而已。
芽衣:: ……
芽衣:: 走吧。
……
???: 叮咚——Λ特别电台限时转播~
爱衣·休伯利安Λ: 不过,为避免打搅专心的芽衣,这一小段无足轻重的插播,我们就不通知她啦。
爱衣·休伯利安Λ: 虽然不知道灰蛇们会在哪一种未来里迎来新生,但我想,那一定是一个不会令他们感到失望的未来吧。
爱衣·休伯利安Λ: 是的,我预知了灰蛇们的内战,并为了将它提前实现,而协助其中的一方送上了一颗「糖衣炮弹」——字面意思。
爱衣·休伯利安Λ: 然而,包括这样的细节在内,所有的未来,都是人类共同创造的结果。
爱衣·休伯利安Λ: 即便人类暂时在通向明天的途中迷了路,但是他们所撰写的历史、他们所向往的未来,终究会化作北极星,为他们指明方向。
爱衣·休伯利安Λ: 无论是芽衣还是琪亚娜,布洛妮娅还是幽兰黛尔,当然也包括很多很多的其他人……她们都因此挺身而出,不断战斗。
爱衣·休伯利安Λ: 所以……让好人们的报偿来得稍快一点——应该也不算作弊吧?
爱衣·休伯利安Λ: 「你可以暂时欺骗所有的人,你甚至可以永远欺骗一部分人,但你不能永远欺骗所有的人。」
爱衣·休伯利安Λ: 换句话说——就是所谓的「大数定律」和「中心极限定理」啦。
爱衣·休伯利安Λ: 哎呀……一不小心,我是不是用了一些更难理解的概念,去解释一句更容易理解的话了?
爱衣·休伯利安Λ: 那么,还是让我们抛开概念的外壳,去感受内心深处的真实吧——
爱衣·休伯利安Λ: 「当你们快乐时,看看自己的内心,你会发现让你快乐的事,在过去也令你忧伤。」
爱衣·休伯利安Λ: 「当你们忧伤时,再看看自己的内心,你会发现让你忧伤的事,在过去也令你快乐。」
爱衣·休伯利安Λ: 「你们中有些人说,快乐胜于忧伤;另一些人则说,不,忧伤更伟大。」
爱衣·休伯利安Λ: 「但我要说……它们是相辅相成的。」
爱衣·休伯利安Λ: 「它们一同进入你的生活——当其中之一单独与你同坐时;请记住,另一个正在你的床上浅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