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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兵相接
就这样,在那做梦的人的梦中,被梦见的人醒了。
……
梦境如同沉睡的巨鲸,无情吞噬着一切试图靠近它的灵魂。
人类化作了思维海洋中的浮游生物,在梦的潮汐中沉浮。
在那仿佛凝固的时间中,有细碎的声音,循着潮涨潮落漂向了酣梦者的耳际。
???:你的确身在梦中。你之前的种种感受,都是真实世界的历史,在圣痕空间中的投影。 ???:……那么,换个简单的说法吧。莉莉娅,你被困在了梦里。想重获自由,就必须找到脱离梦境的方式。 ???:你并非孤身一人。萝莎莉娅与你的梦境正在逐渐融为一体…… ???:请你们尽快察觉到梦境的荒诞……然后,从其中醒来吧。 一种从高空坠落般的感觉侵袭了全身,莉莉娅猛然睁开了眼睛。
眼前还是熟悉的房间。然而望着这一切,她的内心不知为何产生了一种空落落的感觉,仿佛有什么正随着刚才的梦一同远去。
直到此时她才意识到,萝莎莉娅正抓着她的肩膀,疯狂地摇晃着。
萝莎莉娅:当然不是啦!区区崩坏兽,我们伏特加女孩才不会放在眼里。 萝莎莉娅:它们当然也不是电影里的怪物!莉莉娅,你才是那个连做梦和现实也分不清的笨蛋! 萝莎莉娅:哼哼,总算找到机会叫你笨蛋啦……等一下,这样的话,岂不是连我自己也骂了…… 萝莎莉娅:看来莉莉娅还什么都没有发现,那就让你充满智慧的姐姐来解答吧。 萝莎莉娅向莉莉娅讲述着梦里的一切,后者的表情越发迷茫。而随着内心深处潜藏的记忆被一一发掘,那迷茫又逐渐变为了震惊。
萝莎莉娅:没错,就是这样。而且,这个梦还只会重复着同样的一天。 萝莎莉娅:也就是说,如果不是梦的话,我们捡的贝壳,已经可以把盐湖基地的整个宿舍都装满了! 萝莎莉娅:你想想看,如果不是做梦,我们怎么可能忘记布洛妮娅和希儿?还有德丽莎,红头发和蓝头发的博士,好多好多人…… 萝莎莉娅:不行!就算是这样,我也一定要带你离开这里。 萝莎莉娅:虽然在梦里有吃不完的小蛋糕,还可以一直做游戏,可是,梦都是假的吧? 萝莎莉娅:在梦里捡再多的贝壳,都不可能带到现实里面去……就算想让布洛妮娅她们看看也做不到。 莉莉娅:虽然这里的一切都怪怪的。不过,最奇怪的是——萝莎莉娅居然能做出这么合理的推断。 萝莎莉娅:……好吧,其实,是一个奇奇怪怪的绿绿的姐姐叫醒了我,告诉了我这些事。 萝莎莉娅:她还说,因为我们之间的梦境谐、谐……谐什么来着?……总之,因为我们梦到了一样的事,只要我一直想着和你见面,就可以掉到你的梦里来。 萝莎莉娅:然后,你强大又智慧的姐姐就来解救你啦。怎么样,很感动吧,莉莉娅? 莉莉娅:居然和笨蛋萝莎莉娅做了一样的梦,真是太愚蠢了…… 萝莎莉娅:莉莉娅,你在自言自语什么?我知道你一定是感动得语无伦次了,不过现在,我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萝莎莉娅:让我们把这个梦打个稀巴烂,然后去找布洛妮娅她们吧! 萝莎莉娅:当然啦!首先……首先打我一下,越狠越好! 萝莎莉娅眼泪汪汪地捂着额头,匆忙环顾四周——当然,一切都毫无变化。
……
……
于是,在这座由意识与记忆构成的庞然大物的深处,响起了一道微弱的噪音。
就如海面上的一道波纹,亦或是风中的一次蝴蝶振翅,它在转瞬间就被无数人灵魂的轰鸣所淹没,并未留下任何痕迹。
因此,也鲜少有人可以预测,它能否在思绪翻涌的浪潮之间,掀起巨大的波涛。
???:「就这样,在那做梦的人的梦中,被梦见的人醒了。」 ???:「有限的梦在无限的灵魂的汲取下逐渐干涸,再无法滋养任何愿望。」 ???:「于是,做梦的人迈过梦干瘪的躯壳,隐约感受到了宇宙的声息和形状。」 爱衣·休伯利安Λ:——如果我的故事也能以此作为结局,那就再好不过了。 悄然无声地,来自拟似时间晶体的少女将意识从阿琳姐妹的梦境中抽离。
少女的手中握着几颗五颜六色的糖果——这是在刚才的梦境中,萝莎莉娅送给她的礼物。
梦境的产物本不该影响现实,但是作为第一次从陌生世界「获得」什么的纪念,少女将它以虚数造物的形式留存了下来。
爱衣·休伯利安Λ:想不到反而是萝莎莉娅先意识到了梦境的真相。 爱衣·休伯利安Λ:大概是梦中的莉莉娅让她感觉到了反常吧……她真的是一个粗中有细的好姐姐呢。 爱衣·休伯利安Λ:还是说,越是心思单纯的人,意志反而越不容易动摇? 联想到之前她所遇到的那些同样纯粹且坚定的人,少女露出了微笑。
爱衣·休伯利安Λ:可惜,为了避免这段特殊的时空变得过于不可预测,我所能做的就到此为止了。 爱衣·休伯利安Λ:剩下的部分,还要依靠你们自己努力。无论是突破梦境的束缚,抑或挣脱被框定的未来。 爱衣·休伯利安Λ:……请让我看到惊喜吧,历史与未来的撰写者们。 按照外部世界的时间观念——
早在与另一位「爱衣·休伯利安」会面之时起,她就已经开始了种种努力,在不致引起太大波澜的前提下,悄然干扰着圣痕计划的运行。
她从未正式介入对抗圣痕计划的任何一次行动。然而,天命、逆熵等势力得以在初期的混乱后快速回归正轨,或许也少不了这位时空介入者的协助。
而今,具备反抗能力的「新人类」已然找到了向世界蛇发起反攻的方向;她于是回到了最为脆弱的普通人类身边,开始以最直接的方式「撼动圣痕计划」。
即便无法将已经与圣痕空间融为一体的人类直接剥离,但至少,她可以为迷失在梦境中的人类提供些许的提示。
期待着,他们或多或少地能意识到……
正因在主观意识中,梦境有着无可比拟的深意——
所以,相对于无意义的人生,这些梦境,才反而毫无价值。
少女望向前方。在她的面前,数以十亿计的光团悬浮在已然扭曲的空间内侧,如萤火虫一般兀自闪烁着——那是在她眼中,梦境的形态。
爱衣·休伯利安Λ:为了让那个「美好的世界」可以在未来顺利降临,我也得再努把力才行呢! 爱衣·休伯利安Λ:真是一场杂乱的梦境啊……看得出来,他是个相当不幸的人。 苦痛的人生难以拥有太多慰藉。因此在梦境中,梦的主人将他眼中的一切幸福元素都拥入怀中,构成了一个庞杂而畸形的「故事」。
作为代价,梦境变得矛盾而脆弱,反而相当容易从内部溃灭。
爱衣·休伯利安Λ:就这样打破了你的美好愿望,真抱歉。 爱衣·休伯利安Λ:不过,不用担心,我能够看到你获得幸福的模样。虽然和梦境里全然不同,但是我想,它比你现在所能幻想到的一切都更美好、坚实。 爱衣·休伯利安Λ:请加油吧……祝你能挣脱梦境,抓住真正属于自己的幸福。 对于远离幸福的人而言,只有先努力尝试将幸福握在手中,才能有机会看清幸福真正的面貌。
不过——按人类的时间标准来说,这也是她「非常晚近」才领悟的事。
因圣痕计划而与眼前的世界相逢之后,她已经借助拟似时间晶体,「预见」了人类的无数种「过去」与「未来」。
然而,直到她不再作为观察者,而是亲自参与了这个世界的运行之后——
她才真正理解了人类的内心与情感,也终于意识到了,「人类」究竟是一种怎样奇妙的存在。
就像她无法精确定义「自己究竟是谁」一样,她无法为他们的「主观意识」下任何妥帖的定义。
也许,她最终也只能说……「人类,始终是人类」。
善与恶、自私与无私、希望与绝望……无数矛盾的特质彼此冲突,又蛮不讲理地统合为一体,为她眼中的「未来」增添了无穷的色彩。
爱衣·休伯利安Λ:无限的未来、无尽的可能,都因为这些「矛盾的自我」才具有了意义……真是不可思议啊。 爱衣·休伯利安Λ:将这样的生命锁在一成不变的梦里,真是太过分了。 爱衣·休伯利安Λ:虽说圣痕计划,本质上也在追求一种「无限」…… 爱衣·休伯利安Λ:但如果失去了这些拥有无限可能的「独立个体」……这个星球,该会有多么寂寞啊。 她想——这就是她出现在此的理由。
爱衣·休伯利安Λ:……好了,时间紧迫,继续加油吧! 少女整理好心情,向另一簇光团伸出手去。
爱衣·休伯利安Λ:……不知道这会不会给「她们」带来影响。 爱衣·休伯利安Λ:(难道,世界蛇发现了我对梦境世界的干涉……?) 这个想法在爱衣的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便被她自己否定了。
爱衣·休伯利安Λ:应该……不会吧。在拟似时间晶体里,我没有预测到这样的未来。 沉吟片刻,她决定还是坚持自己的判断。
爱衣·休伯利安Λ:作为旁观者,这是我在最大程度上能为世界和「她们」做到的事了。 在与发光体接触的瞬间,她险些以为,自己再度遭到了防御机制的抵抗。然而紧接着,她辨别出了这个梦境的主体。
这一发现,反而令她产生了更多的疑惑。
爱衣·休伯利安Λ:……原来,由人类制造的「特殊生命」,也会拥有梦境吗? 爱衣·休伯利安Λ:不……比起狭义的「做梦」,这反而更像是一种「意识的传播」。 17951……14622……1904……
流光在她的指尖划过,她慎重地解读着眼前的梦境,脸上的表情一变再变。
爱衣·休伯利安Λ:「告别童年」……原来还有这样一重含义。 ——显然这一切,都在她所见到的「未来」范畴之外。
爱衣·休伯利安Λ:看来因为圣痕计划在月球空间制造的障壁,我差点忽略了这一段「故事」。 爱衣·休伯利安Λ:也差点忘记了,人类的意志与选择,有些时候就是这样可笑又可悲…… 带着电弧的光团从她的指尖散落,飘向空中的光团。以「人工神经网络」的特有方式,她与梦境的主人进行了短暂的交流。
爱衣·休伯利安Λ:既然这是你们的决意……那么,我会帮助你。 爱衣·休伯利安Λ:哪怕,我所能做到的,只是为这漫长而无限的「过去」与「未来」,记下属于你们的这个瞬间而已。 爱衣·休伯利安Λ:希望你们的努力,可以像你们的创造者所希望的那样,为这个世界带来变化—— ……
爱衣·休伯利安Λ:即便是「征服的律者」……也无法一劳永逸地摆脱圣痕计划对「个体生命」的桎梏吗? ——
???:你应该知道,一个人做任何事情,其实都会有相应的代价……亲爱的入侵者。 ……
一时之间,两名「非人之人」间的气氛显得有些吊诡。
爱衣歪着头,目光在「这名灰蛇」的周身逡巡,似乎在揣测他出现在这里的缘由——但从它刚才的反应来看,对方似乎并没有与她和谐交流的想法。
灰蛇:我们的确是「初次见面」。不过在此之前,我早已经「久仰阁下大名」了。 灰蛇:在圣痕计划开启的当日,战舰休伯利安号离奇失踪,似乎躲进了某个无法侦测的奇点; 灰蛇:一夜之后,用于暂时关押律者的世界泡残片受到了奇妙的激发,致使其与本征世界连通; 灰蛇:几乎与此同时,天命和逆熵分别监测到了裹挟在虚数入侵里的特殊信息,得以顺利维持他们的「岛屿作战」; 爱衣·休伯利安Λ:你的调查还真是充分……怎么,平时很喜欢读侦探小说? 灰蛇:不过有趣的是,即便我的调查已经细致到了如此程度……对于你的来历,我却仍然毫无头绪。 爱衣·休伯利安Λ:这个嘛……我自己当然不会告诉你啦。 灰蛇:好吧,没关系。这只是我对于敌人礼貌性的好奇。即便「没有来历」,也不妨碍我把你当作外来的「异物」看待。 灰蛇:这个说法虽然粗糙,确也八九不离十吧?除了来源不明的外来力量……我实在难以想象,还有哪种「无名小卒」能给圣痕计划添上这么多的麻烦。 灰蛇:唉,为什么越是特异的生命,就越是无法理解尊主的苦心呢?无论是你这样令我头疼的存在,还是那些作为「律者」和「觉醒者」的全新人类。 灰蛇:是啊,很遗憾。虽然她们是重建地球秩序不可或缺的齿轮…… 灰蛇:但为了不让她们在「孵化」期间犯下难以弥补的错误,我只好邀请其中的关键一员,回到梦里稍作休憩了。 灰蛇:何况……从梦境的内容来看,这对于「她」而言,可不是什么坏事。 灰蛇:能够作为工具存在,难道不是一件十分幸福的事吗? 灰蛇托起一团半明半昧的光球。
灰蛇:毕竟那些连工具都无法胜任的人类,都只能……留在这里。 灰蛇:这么看来,生而为人,还是让自己有用一些比较好吧? 灰蛇:毕竟,现在的地球已经太狭窄了,没有给「废弃物」留下太多空间。 至此,爱衣终于明白了自己对「这名灰蛇」的反感源于何处。
那的确只是一具徒有人形的机械,既不具备生命的思考,也不具备生命的温度。
……不。准确地说,正是因为此人的出发点过于冰冷,他才比那些单纯「不具备」的存在更加可恶。
爱衣·休伯利安Λ:好吧。对于自出生就背负了「义务」的你来说,也许真的很难摆脱基于「价值」和「意义」的思考? 爱衣·休伯利安Λ:那么,作为与人类更为贴近的观察者,我就给你一点建议好了。 爱衣·休伯利安Λ:人类从一开始就既没有「价值」,也没有「意义」。 爱衣·休伯利安Λ:正是因为没有这些「物化」的概念……他们才具备了超越这一切的潜力。 灰蛇:……人文关怀么?听起来,天命或逆熵的伪善者,他们或许能和你有一些共同语言。 灰蛇:毕竟,为了维系族群的稳定,文明的确需要一些「安慰药剂」。 灰蛇:真遗憾——你在错误的时机,选择了错误的阵营。 灰蛇:不过,虽然毫无必要……但这并不妨碍世界蛇,为他们送上一些人文关怀的礼物。 爱衣·休伯利安Λ:你是指那些单日循环的「全息电影」? 灰蛇:对于他们来说,那就是整个「世界」,乃至「宇宙」。 灰蛇:这里所有的素材都取自人类真实的记忆。如果没有外力介入,那会是一个完全理想、不存在任何破绽的……彼岸天堂。 灰蛇:我记得有一位同僚,他总是把这句话挂在嘴边……「人类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 灰蛇:那么,比起眼看着自己的一切分崩离析,在无法逃避的死亡中陷入永久的寂灭——用理想而曼妙的方式迎来永恒,不更加符合所谓的「人道主义」吗? 爱衣·休伯利安Λ:……人类不会止步于此。我看到了那样的「未来」。 爱衣·休伯利安Λ:与其说「特权」,倒不如说是个人的一种信念吧。 爱衣·休伯利安Λ:我只是想让你多了解一下「人类」,也多了解一下「自己」罢了……这样做,不算过分吧? 她将一样东西扔向灰蛇,后者下意识地避开。那枚糖果在飞向灰蛇的瞬间,重新化作了电弧与崩坏能,消失在了他的身旁。
与此同时,一种近似于神经电流的刺激,在它的中枢控制器上一闪而过。
爱衣·休伯利安Λ:因为她们的梦境是虚数空间的造物,所以用这种形式,我们也能感受到她们所接触的一切。 灰蛇感到了一丝违和。他突然开始怀疑,与眼前这名「领域外的生命」进行对话,是否真的「有利可图」。
无论如何,她看起来都比自己预料的更加跳脱,也更加难以捉摸。
然而,对方似乎并没有觉察他此时的哑口无言,而是将另一颗糖果化作电弧合在掌心,随即愉快地弯起了眉眼。
爱衣·休伯利安Λ:可是,送给我糖果的朋友却说,梦里的糖果没有味道,游戏也不好玩。这样说着,她就「啪——」地一下,掉落到另一个孩子的梦里去了。 爱衣·休伯利安Λ:那大概是因为,她所渴望的并不只是糖果本身,而包括得到糖果的瞬间,或是与人分享糖果的瞬间。 爱衣·休伯利安Λ:所以……不用担心,我真的没有对他们的梦境做什么。只是那些梦实在太脆弱,只是轻微的震荡都会让它们支离破碎。 爱衣·休伯利安Λ:如果不是「此刻的问题」更为紧迫,我想,如果给他们更多的时间——比如说十年、二十年——大概所有人都能够意识到自己被困于梦中了。 爱衣·休伯利安Λ:如果事情走到了那一步……这个所谓的「天堂」,恐怕也就无可救药地会变成「地狱」吧。 爱衣·休伯利安Λ:毕竟,虽然全息游戏真的很好玩……可是如果被困在全息游戏的世界中,就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故事了。 灰蛇:圣痕即是人类思考与意志的结晶,在人类与梦境融为一体的瞬间,圣痕空间就已经拥有了「人类的一切」。 灰蛇:你也不过是和这些可怜的未觉醒者一样,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答案罢了。 爱衣·休伯利安Λ:或者,应该说……其实大多数人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爱衣·休伯利安Λ:因为迷茫,所以追寻;因为追寻,所以执迷;又以这必然痛苦的过程,实现创举、制造奇迹——并最终破除那原本的「迷思」。 爱衣·休伯利安Λ:所以,在真实的世界中,他们所能创造的「未来」,无法通过只会「复现历史」的梦境加以模拟。 爱衣·休伯利安Λ:这样的渴求、贪婪、或者说……不可预测?它们才是我喜欢人类的根本理由。 爱衣·休伯利安Λ:人类之所以会在夜里做梦,正是为了告别昨天的自己,迎来崭新的明天。 爱衣柔和地微笑着。直至此时,灰蛇才终于从她的身上,直白地感受到了「独立于世界之外」的异样。
灰蛇:「圣痕计划绝不会失败」——唯有这一点,是我们誓死捍卫的真理。 灰蛇:也就是说,无论是否从梦境中清醒……旧人类的明天,都已经不复存在了。 爱衣·休伯利安Λ:哎呀,既不讲道理,也不讲人情的敌人,可真是难缠。 爱衣·休伯利安Λ:早知道会是这样,就应该把你让给真正的「主人公」去解决嘛。 爱衣·休伯利安Λ:不过,为了让她们共同期待的「未来」以更完美的形式到来,还是由我限制一下你的行动吧。 灰蛇:看来,我似乎被预想外的干扰拖延了太多的时间。 ——
经历了此前几番与梦中人的接触,这一状态已经令她无比熟悉。
——那是只有入梦才能拥有的感觉。
爱衣·休伯利安Λ:我、我的意识在和圣痕空间融为一体……? 灰蛇:圣痕空间聚合了人类的一切意识与认知。这意味着,任何存在,哪怕怪异如「你」—— 灰蛇:——只要具备了近似人类的意识,就都会被圣痕计划捕获。 爱衣·休伯利安Λ:……所以,这才是你和我争辩的真实目的?为了拖延「捕获」的时间? 灰蛇:若非如此,我可没有兴趣和你谈论有关旧人类的话题。 灰蛇:老实说,哪怕他们在我的面前倒立走路,我也不会有任何惊讶的情绪。 灰蛇:在你绞尽脑汁替「人类」发表演讲的时候,你的全部发言都成为了圣痕计划将你锁定为猎物的条件。 灰蛇:「外来的异物」?那又如何,在圣痕计划的作用下,所有的一切都无法超越尊主的意志。 爱衣·休伯利安Λ: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也可以做梦吗? 或许从来没有人会想到,当世界被重构、人类趋近虚无之际,却有一个与人类相异的观察者,正试图将自己与人类的距离无限拉近。
——也因此,让自己陷入了无法逃脱的「困局」。
爱衣·休伯利安Λ:……这样一来,我反而可以放心了。 爱衣·休伯利安Λ:虽然在这里退场多少有些不甘心,但是必须要做的事情,我的确已经完成啦。 爱衣·休伯利安Λ:所以,这对我来说,反倒是一种证明——证明我之前所做的一切,确实没有白费。 爱衣·休伯利安Λ:我想,如果你也用「心」感知过人类的梦境,就不会这样说了。 爱衣·休伯利安Λ:我可以观测到这个世界「最为可能」的过去与未来。 爱衣·休伯利安Λ:自诞生以来,我一直在向人类展示「新的可能」,试图将更好的未来带给他们…… 爱衣·休伯利安Λ:但我却并不确信,对于人类而言,「更好的未来」究竟意味着什么。 爱衣·休伯利安Λ:——我提供的帮助真的有意义吗?一切是否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爱衣·休伯利安Λ:但最终,圣痕计划「捕获」了我。虽说这本身阻止了我继续帮助他们……但这也意味着,人类的意志承认了我。 爱衣·休伯利安Λ:我终于得以确认,自己不是一厢情愿——这难道不是一件让人备受鼓舞的事吗? 灰蛇:作为有潜力随意干涉时空运转的「异物」,你的目光短浅令我惊讶。 爱衣·休伯利安Λ:以正常人的时间观念来说……作为「旁观者」,我为这个世界所做的指引,每小时都数以万计。 爱衣·休伯利安Λ:但是,比起这些多少有些机械的工作……我更希望能「用心」去支持她们。 爱衣·休伯利安Λ:在拟似时间晶体中,以人类的视角而言,我与她们相处的时间几乎是无穷无尽。 爱衣·休伯利安Λ:我就像阅读了一个漫长而跌宕的故事,被故事中人的喜怒哀乐所牵动,因她们的喜悦而欢笑,因她们的悲伤而哭泣。 爱衣·休伯利安Λ:而现在,当故事进行到高潮,比起将我所喜欢的未来直接抛给她们…… 爱衣·休伯利安Λ:我更希望能对她们说一句——「辛苦了,我会一直与你们同在」。 爱衣·休伯利安Λ:我想成为的,就是这样一个「角色」呀。 灰蛇:但是很遗憾,这个世界只需要一个「调度者」就足够了。 她看着灰蛇,眼神中流露出难说是同情还是怜悯的神色。
爱衣·休伯利安Λ:虽说每一种「存在方式」都必然有其极限……但你应该认同,若想推陈出新,也只有依靠这种存在方式的「本体」在过去被忽视的潜力。 爱衣·休伯利安Λ:……不,我想「你们」或许已经理解了。 少女的身形越发缥缈,最终消弭无痕,与那宽广的梦境世界融为一体。
灰蛇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似是怅然若失。
世界再度沉入寂静。
在梦境中重新认识了自己的生命,又再度跌回了混沌的梦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