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8 修饬计划

「不管是睡觉、或者其他什么心不在焉，每个人从中清醒之后，都须经常重新确认罗盘上的方向。」
「不管是睡觉、或者其他什么心不在焉，每个人从中清醒之后，都须经常重新确认罗盘上的方向。」
「不要等到我们迷了路，或者说，不要到我们失去了这个世界之后，我们才开始发现我们自己，认识我们的处境，认识我们关系的无穷范围。」
粉色的梦境逐渐退出了雷电芽衣的朦胧意识。
但作为英桀刻印为她留下的「后门」、或者说「信标」——
维尔薇留下的虚数罗盘，此刻正被这名尚未清醒的继承者牢牢握在手中。
？？？：……看来，你自己还挺争气。
？？？：倒是不需要我再救你一次了。
芽衣：唔……
芽衣：（爱莉希雅……维尔薇……）
芽衣：——
芽衣：我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识之律者：何止是做梦？你整个人都凭空消失了半个小时。
芽衣：！
芽衣：琪亚娜和布洛妮娅没事吧？
识之律者：没什么大事……
识之律者：只不过她们在调查这个区域时，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幻觉——
识之律者：还好幽兰黛尔反应神速，没有让她们重蹈你的覆辙。
识之律者：来——站着别动。
识之律者：让我把你好好检查一遍。
在不侵入实际记忆的情况下，识之律者将芽衣的意识仔仔细细排查了一遍。
识之律者：很好，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
识之律者：你自己去找琪亚娜她们吧——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忙。
芽衣：等等，识之律者。
识之律者：你还有啥事儿？事先说好，我现在真的很忙。
芽衣：你刚才说我凭空消失了一段时间……那究竟是怎么回事？
识之律者：——你知道「我」是怎么回事吧？
意识的律者冷不丁地将话题转到了自己的身上。
在困惑了数秒之后，刚刚回到现实的雷之律者终于若有所悟。
芽衣：……是说，你目前独立于「班长」而存在的方式吗？
识之律者：嗯哼。
识之律者：笼统地来讲，我现在不过是「一根羽毛」——
识之律者：——但你们有没有好奇过，所谓的「羽毛」又究竟是什么？
芽衣：……不是羽渡尘的一部分吗？
识之律者：那羽渡尘又是怎么做出来的？
芽衣：是上个纪元的律者核心……
芽衣：啊。
芽衣：难道说，和理之律者的情况类似，羽渡尘的「羽毛」，其实就是——
识之律者：——嗯。沾边了。
识之律者：一般来说，把「羽毛」当作一种记录装置，或者一种特殊的通信器，其实都可以……
识之律者：但从本质上讲，它是律者核心的「内侧」，是虚数空间与现实的一种接口。
识之律者：你知道希儿曾经消失在量子之海的经历吧？
识之律者：无论是我的现状，还是你刚才的遭遇，它们都与此类似——
识之律者：——而唯一的区别在于，否定我们实体的是虚数空间，而非量子之海。
识之律者：只是我的核心天然就擅长「内外翻转」……但你们，显然对此并不适应。
识之律者：幻觉啊，做梦啊，凭空消失啊……在空间混乱的地方，圣痕计划玩的所有把戏，都与这种「内外翻转」有关。
芽衣：……还是「羽兔」做的手脚吗？
识之律者：那可未必。
识之律者：……
识之律者：好了好了，我也不是什么教书先生。
识之律者：你们认识的科学家多的是——更复杂的问题，还是留着去问她们吧。
识之律者：跟着你们忙活了这么久，我也是时候好好休息一会儿了。
识之律者如惯常那般挥了挥衣袖，再度消失于无形。
没来由的，芽衣想到了自己在圣芙蕾雅读过的一本书——
「很久以前，我丢失了一只猎犬、一匹枣红马、还有一只斑鸠，至今我还在追寻它们的踪迹。」
「我向许多旅客表达对它们的牵挂，描述它们的踪迹、以及它们会响应怎样的呼唤。」
「我曾经遇到过一二人，他们曾听见犬吠、马奔，甚至看到了斑鸠隐入云中——」
「而且他们也急于追寻它们，就像是他们自己弄丢了它们一样。」
芽衣：：（……还是先找到琪亚娜和布洛妮娅吧。）
芽衣向二人讲述了自己在梦境中的所有经历。
琪亚娜：原来如此……
琪亚娜：我觉得，特斯拉博士应该会很有兴趣。
芽衣：特斯拉博士？
琪亚娜：你们还记得博士说过这样的话吧？「在真正要面对终焉律者之前，逆熵的计划还有巨大的改进空间」。
琪亚娜：我想，芽衣找到的这样东西，或许就意味着某种重大的「改进空间」。
布洛妮娅：但也可能，它的作用仅仅和幽兰黛尔的那个「信物」一样。
芽衣：幽兰黛尔的信物？
琪亚娜：啊……芽衣你一定想不到吧？
琪亚娜：其实，幽兰黛尔就是赋予我基因的、那位原本的「琪亚娜」，她因为事故失去了记忆，又经历了很多阴差阳错的事——
琪亚娜：直到今天，我们一起救出老爸的时候，因为一件得自卡斯兰娜圣痕空间的「信物」，真相才终于浮出水面。
芽衣：……哦。难怪。
琪亚娜：咦？芽衣你根本不吃惊吗？
芽衣：不吃惊啊。这件事，尽管听上去匪夷所思……但确实非常合理。
芽衣：布洛妮娅应该也是同感吧？
布洛妮娅：布洛妮娅还是比芽衣刚才的反应要稍稍吃惊一些。不过要说会被这个消息吓一跳的人……
布洛妮娅：即使是学园长，据说也只是在刚听到的时候愣了好一会儿而已。
琪亚娜：咳咳。总之——事情就是这样啦。当那个「信物」为我们彼此分享了记忆之后，它就不留痕迹地彻底消散了。
琪亚娜：布洛妮娅刚才指的就是这个方面吧？
布洛妮娅：嗯。
芽衣：确实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芽衣：只不过……
芽衣：因为它是「十三英桀」中那位维尔薇的作品——我愿意对它抱有更大的信心。
布洛妮娅：……原来如此。
德丽莎：——啊，你们刚好在这里。芽衣，你还好吗？
芽衣：……学园长。抱歉，让大家担心了。
德丽莎：不要这样说，芽衣。人没事比什么都好。
德丽莎：识之律者已经把情况向我做了介绍——
德丽莎：看起来，你们也打算把芽衣找到的「信标」交给逆熵的博士们研究，对吧？
琪亚娜：嗯。
德丽莎：那正好。我本就打算带琪亚娜和芽衣亲自去一趟盐湖基地——当然，识之律者也会作为护卫与我们一同穿梭空间，以防不测。
布洛妮娅：那么，圣芙蕾雅的防卫……就暂时交给布洛妮娅？
德丽莎：在齐格飞抵达海渊城之后，符华会赶过来支援你和希儿。海渊城的态势目前非常稳定，我们可以把它当作大后方来看待。
芽衣：……这么听上去，逆熵那边似乎准备了相当成熟的作战方案啊。
德丽莎：确实。
德丽莎：不过，你的「信标」，对他们来说肯定是一种惊喜啦。
布洛妮娅：所以，你们什么时候出发？识之律者似乎去自己休息了。
德丽莎：咦？
德丽莎：她不是答应我……
识之律者：拜托，我又不是你们的打工仔，哪有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道理？
识之律者：要不是我宅心仁厚，怕你们再被羽兔之类的家伙戏耍……又哪里想管你们？
琪亚娜：识之律者……原来你一直都在这里啊。
识之律者：哼，还不是有人没把话听清楚。
识之律者：我答应德丽莎的，是「找到雷电芽衣，保护琪亚娜和她的安全」——
识之律者：——又几时答应和你们一起行动了？
德丽莎：……
识之律者：德丽莎，你好歹都是天命主教了。天命的S级女武神都归你管，这难道还不够吗？
芽衣：识之律者……你的权能独一无二。
识之律者：那是自然，不用你来恭维。
识之律者：——也别想从我身上捞到别的好处。
芽衣：当然啦，毕竟你是自由的律者嘛。不过，我其实是说——
芽衣：即便远在天边，我也相信，你会在必要的时候遵守诺言，保护我们。
识之律者：——你！
识之律者：……
识之律者：算了算了，我是看清楚你们这些人了。变着法儿来求我，没我就不行了——啊？
希儿：……那个，大家不要吵架呀。
识之律者：……
识之律者：希儿妹妹，你就别凑什么热闹了吧。她们这些人自己不争气，我正要给她们来点「心理辅导」呢。
希儿：可是，现在是最需要我们所有人团结一致的时候……无论没有谁的力量，都不行呀。
希儿：就像我们之前遇到的苏莎娜，她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女武神——
希儿：——但如果没有她的帮助，我们在海渊城的时候就可能做出很多事倍功半的事，不是吗？
识之律者：……
识之律者：希儿，你……
希儿：？
识之律者：……算了。
识之律者无奈地耸了耸肩膀，对众人示意自己的宽宏大量。
识之律者：哼。看在希儿的面子上——
识之律者：你们所有人都欠我一个人情，懂了吗？
德丽莎：……
希儿：所以，你愿意和大家和好了，对吧？
识之律者：……
识之律者：总之，别用那种无辜的眼神看着我，还不停地说奇怪的话——算我求你了，可以吗？
希儿：？
希儿：啊……好的。对不起。
识之律者：……
琪亚娜：所以……我们这是可以出发了吗？
芽衣：看起来是没什么问题了。
识之律者：哼。事先说好，如果没有绝对的必要，我是不会帮你们出手的啊！
德丽莎：……
数个小时后，盐湖基地——
特斯拉：鸡窝头，你那边的分析结果出来了几项？
爱因斯坦：德丽莎带来的岩石样品都已经分析好了。
爱因斯坦：简单来说，所谓「圣骸」的物理指标接近于律者核心。它曾是某种特殊形状的虚数奇点的构成单元。
爱因斯坦：不过……由于它只是没有活性的碎片，后续我们可以从中获得的信息也许会比较有限。
特斯拉：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能推测出来目前的凯文是个什么状态，或者「终焉之律者」的诞生规则究竟是什么吗？
爱因斯坦：前者还不好说。但关于后者……我可以纠正你的一个误区。
爱因斯坦：「终焉之律者」不会凭空诞生。多半……它一直存在。
特斯拉：啥？你刚刚不是还说那个什么「圣骸」已经是「没有活性的碎片」了吗？
爱因斯坦：这一点没有错。但……根据凯文对符华的说辞，终焉的权能就是「时间」。
爱因斯坦：由于律者的核心，虚数奇点，它本身已经是虚数空间的「不动点」——
爱因斯坦：所以，一旦将「时间」也一并划入这个体系，我们就只能得出结论……「终焉之律者」会以某种形式，不受任何时空变换的影响。
特斯拉：……这不就制造出了一个更大的矛盾吗？
特斯拉：如果「终焉」不受时间的影响，圣痕计划又要怎样通过时间来影响它、去夺取它的力量？
爱因斯坦：从这个角度思考，它的确存在矛盾。但如果……
爱因斯坦：圣痕计划，归根结底，本就是与「终焉」互为表里的一种存在呢？
特斯拉：啊？
爱因斯坦：从符华那里了解到凯文的态度之后，对于一件事，我感到非常困惑——
爱因斯坦：为什么在凯文看来，圣痕计划只要执行，就「必定」战胜崩坏？
特斯拉：难道不是因为「打不过就加入」吗？
爱因斯坦：那么，崩坏为什么「需要我们加入」？
特斯拉：凯文不是说，崩坏是一种「拥抱」——
特斯拉：啊。
爱因斯坦：看来你也意识到了。
爱因斯坦：我们还不知道所谓的「茧」究竟是什么……但我猜测，它应当是一种「模板」。
爱因斯坦：圣痕计划将现实与虚数空间同化，大概就是想用一种「削足适履」的方式，让他们定义的「人类」与终焉同调。
爱因斯坦：……如果以上的猜想全部成立，那么凯文所背负的终焉权能，有朝一日，就必然会均摊在全体人类的身上。
爱因斯坦：到那时，所有幸存的新人类，都会被附上名为「终焉」的「影子」——虽然，如果真到了这一步，祂多半反而是无害的。
特斯拉：顺着这个思路……如果用「新人类」去对应支配之律者的人偶，那么圣痕计划本身，就是在营建「支配剧场」？
特斯拉：——不对。圣痕计划并不能直接控制圣痕觉醒者，而世界蛇看起来也不认为他们最终会失去自由。
特斯拉：所以，这其实是说……
特斯拉：旧人类被当作了人偶那样的「基石」，而新人类——其实就等价于「奥托」那样的存在？
爱因斯坦：嗯。不过这毕竟只是个比喻，有不恰当之处也在所难免。
爱因斯坦：只是……既然讨论到了这里，你所研究的「信标」——
爱因斯坦：它的重要性，也就显而易见了。
特斯拉：……哦，对。
特斯拉：光顾着讲你那边的发现了，我这边的情况还一点儿都没有聊到呢！
特斯拉：从目前的结论来说，我们的确可以把芽衣找到的这个「信标」当作某种发信装置。只不过……
特斯拉：……它在试图向一个「不存在的对象」发送信息。
爱因斯坦：？
特斯拉：根据我们目前的测量结果，「信标」以芽衣的核心作为能量来源，始终向虚数空间发射着一种只包含简单重复信息的信号。
特斯拉：虽然我们无法知晓这个「简单重复信息」的含义是什么……
特斯拉：但从发信装置的设计逻辑上讲，这多半意味着它始终没有找到通信目标——就像一部显示着「无服务」的手机，在拼命搜索信号基站一样。
爱因斯坦：……会是「始源之律者」吗？
特斯拉：不知道。从技术手段上，这很难论证——毕竟，我们甚至没有人真正见识过「始源的权能」。
特斯拉：比起这个……我更在意的，反而是芽衣为何能「找到信标」。
爱因斯坦：你是指识之律者提醒我们的那件事？
爱因斯坦：她说雷电芽衣可能被圣痕计划「盯上了」。
特斯拉：嗯。正是基于这个说法，以及凯文本人的言行……我意识到了一件微妙的事。
特斯拉：不论是圣痕计划制造了「信标」，还是「信标」潜藏在圣痕计划之中——
特斯拉：——它都说明，芽衣这个人本身，对于圣痕计划而言，就是一种极其特殊的存在。
特斯拉：我不知道这件事最终会导向什么……但无论如何，它值得我们去主动尝试。
爱因斯坦：……也就是说，就像天命的「岛屿作战」一样，你认为芽衣想做的事，与「第二代月光王座计划」并不矛盾？
特斯拉：嗯，当然。这也是为了琪亚娜着想。
特斯拉：而且，这样一来……我们的整个作战方案，也就基本得出眉目了。
特斯拉：只要长光那边的可行性实验确认完成，我们就可以拉上所有人，召开针对地球现状的联合作战会议。
特斯拉：哈……这还真是要干一票大的了。
爱因斯坦：在行动的规模上，我们当然不能输给圣痕计划嘛。还记得42实验室的核心精神吗？
爱因斯坦：「于万物主宰有大信心者，可以吃一切存在之事物。」——那会儿我们还把这句座右铭刻在了实验室的墙上呢。
特斯拉：喂、喂……那不是你用来吃垃圾食品的借口吗？
爱因斯坦：真的吗？
特斯拉：少给我装傻——
特斯拉：——那句话是刻在「实验室厨房」的墙上！
时光荏苒。如今，也许只有在特斯拉面前，爱因斯坦才会流露出一些少女时代爱捉弄人的性格。
但她无意中提起的「42」，却对接下来的众人行动构成了一个恰如其分的注脚——
那将是「生命、宇宙以及任何事情的终极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