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11 不沉之船

相似的故事，吸引了相似的人。也许只是一个瞬间、一句话，也许是一段经历、一番长谈，他们在彼此的影子中发现了自己。
幽兰黛尔：……
在与月球相对的地球另一端，这名属于卡斯兰娜家族的少女，同样陷入了思考。
经历了诸多波折之后，琪亚娜·卡斯兰娜已经和凯文·卡斯兰娜站上了名为「终焉」的拔河擂台。
原本，对于第二代月光王座计划而言，只要琪亚娜能够成为完整的终焉之律者，剩余的一切问题也都将迎刃而解……
但经由少女之手而收复的地球空间，却又隐隐预示着一个命运更为复杂的未来。
——经过圣痕计划的反复蹂躏，她已经无法确定，原本的地球是否还可以直接承受终焉之律者的权能。
而一旦这项担忧成真，第二代月光王座计划也必然无法安置在地球施行。
那时，人造的终焉之律者——她的妹妹——就只能停留在外太空去操纵所有的崩坏能。正如现在的凯文一样。
只是，话虽如此……这项烦恼的前提，乃是琪亚娜能够在与凯文的角力中胜出——也就是说，于人类而言，它必然只是一种「幸福的烦恼」。
或者说，这与她身为星锚的命运，倒也并无任何不同。
一种相伴相生的期待与感伤，同时攀上了少女的心头。她知道，无论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还是那位逆熵盟主，他们也一定会产生类似的感情。
毕竟，就像伤疤被称作硬汉的勋章——
英雄的冠冕，是一种名为「责任」的欲望。
「最灿烂的太阳尚未升起的明光，」
「它将在我们的黑暗中升起，如果星辰——」
「那些正在向你招手，呼唤你离开雾中王座的星辰」
「它们能融化那些进行着一场晦暗战争的乌云——」
「与你那年轻而灿烂的光芒！」
——而以此为前提，她和她的同伴们，需要努力的事也还有许多。
丽塔：这样一来，作战就步入终局了吧，长光大人。
长光：是啊。虽说中间发生了很多波折，但女武神们还是通过自己的努力，让局面到达了所有前辈们共同期待的一种状态呢。
丽塔：……「共同期待」吗。
长光：怎么，有什么不对吗？
丽塔：没有。从付出努力的角度上说，每个人都已经为胜利准备了自己能做到的一切。
丽塔：但……
丽塔：彻底夺取终焉权能，这无疑只是创造美好世界的第一步。而在那之后需要做的事……
丽塔：或许反而比今天的行动计划要更难思考吧。
长光：但至少，我们能够对她们的胜利充满信心——从过去的视角来看，这已经是一种了不起的奇迹了吧？
丽塔：……的确。
丽塔：但奇迹一旦实现——它就也只是一种普通的过往罢了。
长光：这么说来，比安卡、还有齐格飞先生，他们收复地球的工作已经做得非常得心应手了。
长光：明明在一开始，我只能说它是一种「可以做到什么程度完全不清楚」的实验……
长光：作为一名多少有些不负责任的设计者，我真的为他们感到骄傲。
丽塔：琪亚娜她们不也一样吗？
丽塔：动摇了终焉之力、抵达了终焉之茧、获得了成为终焉之律者的资格——即使是奥托大人，也无法预料到这种未来吧。
长光：那可不好说哦，毕竟他可以说是拿走了「恒沙计划的唯一答案」嘛。
长光：……虽说那个男人的确志不在此。
长光：不过说到这里……关于那个名为「Λ」的存在，你有什么想法吗？
丽塔：……我的想法？
长光：啊，抱歉。我更多只是在自问自答而已。
长光：「拟似时间晶体」……虽说我能猜到她使用这个术语要描述什么——
长光：却一度并不确定，这和所谓「命运的丝线」究竟有何区别。
长光：「无论命运重来多少次，我都会这样选择，这就是我想要的选择」——
长光：这是真正意义上的「无穷」，是凡人的生命或许难以承受的重量。
长光：尤其是，当我们意识到自己的生命或许并不仅仅「活在当下」，并不仅仅只有「作为自己」的意义……
长光：那么所谓「时光」的分量，便不可分割、无边无际，使得昨日与今日都成为我们的梦想与回忆。
长光：……或许只有如神明般无限的爱，才能爱着如此这般的人类。
丽塔：但也可能，只要一瞬间的爱，便已足够做到这一切。
丽塔：我并不了解「Λ」的技术细节……但我明白，她的力量之源和幽兰黛尔大人、和琪亚娜她们一样——
丽塔：都来自一种最朴素的爱。
丽塔：具体来说，虽然我们都认为，使用「星门」与凯文决战已经足够便利……
丽塔：但或许，这位「Λ」仍会为我们提供一种全新的可能。
长光：呵……只因为在本体论的意义上，她也属于那艘休伯利安的一个组分？
丽塔：「永恒轮回的不沉之船」——我们有理由相信她的这种说法，不是吗？
诚如其言。时间是相对的，命运也是相对的——但「永恒轮回」却从不变易。它是人们即便从头再活一遍人生，也「仍然会如此决定」的选择。
正如时间本身，从次元的另一侧，一遍又一遍地体验着她们的人生。
对时间来说，或许一切生命都是虚妄……但即使虚妄，也会在时间的心头留下一道影子——关于时间自己的影子。
而当时间看到自己影子的时候，故事也就此诞生。
故事从永恒轮回中来，在次元的另一侧绽放异彩，又最终回到永恒轮回中去。
而这些故事、这些人生——它们最终为时间留下的，正是祂的青春。
「我走在喃喃细语的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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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的脚步，听觉和眼睛，」
「喃喃细语是心灵的活动，」
「我是自己的脚步，我听到自己的心声，」
「我想到这声音时，它们也在想我。」
「我是自己的话语抛下的身影。」
琪亚娜：那是……休伯利安？
？？？：没错，这就是休伯利安。
大约十五分钟前——
圣芙蕾雅学园，一场简短的告别正在上演。
德丽莎：一切都准备好了吗？要出发了。
德丽莎：就像刚才博士们通知的那样……根据千界一乘的观测结果，最近这两个小时，是一个难得的空间稳定期。
德丽莎：——从考虑最坏情况的角度来说，在这段时间内，无论「终焉之力」的归属如何改变，都不会影响我们已收复的地球空间。
琪亚娜：……嗯，了解。
琪亚娜：我们也都希望……这就是最后一战。
琪亚娜：我们已经准备好，把对所有人来说最好的结局，带给这个世界。
符华：你们三个加在一起，已经足以与凯文的力量对等。
符华：而凯文他……大概也在等待着你们。
符华：在漫长的时间中，在无穷无尽的煎熬里，他一直期待着我们的答案。
芽衣：我们会给出一个基于事实的答复。
芽衣：无论是他，还是那些已经被历史所掩埋的名字……
芽衣：……我希望我们的答案，能够让他们露出欣慰的笑容。
希儿：布洛妮娅姐姐，琪亚娜，芽衣，请加油吧。
特斯拉：是啊。成败在此一举——就看你们了！
爱因斯坦：「人类」的命运，此刻就在我们的手上。
布洛妮娅：请放心吧，博士，我们不是孤独的战士。
布洛妮娅：在这场战役之外，我们只是亿万人类的一份子，是「文明」不足为道的微末。
琪亚娜：但——我们接过了他们重要的宝物；
芽衣：也继承了那些沉重而矛盾的理想。
布洛妮娅：我们将踏上他们的足迹……
布洛妮娅：而后——跨越终焉。
琪亚娜：……
琪亚娜：那么，我们出发吧？
芽衣：嗯。
布洛妮娅：布洛妮娅会在这里构建「星门」，将我们传送回新亚特拉。
布洛妮娅：然后——我们就从那里出发，直面凯文，将他从「终焉」的王座上拉下马来。
？？？：请等一下！
琪亚娜：……？
爱衣·休伯利安Λ：太好了，看来正好赶上了。
布洛妮娅：你是……
爱衣·休伯利安Λ：爱衣·休伯利安Λ，生活在「拟似时间晶体」当中的生命。
爱衣·休伯利安Λ：那是我存在的方式，也是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爱衣·休伯利安Λ：——我有一份礼物想要带给各位。不介意的话，可以收下它吗？
布洛妮娅：希儿向我们讲述过关于你的事。但，为什么……
爱衣·休伯利安Λ：为什么能够突然出现在这里？为什么选择帮助你们？还是说……我明明和梦境更为相似，却为什么一定要站在人类这边？
爱衣·休伯利安Λ：说实话，这全部都是我的任性。
爱衣·休伯利安Λ：在「拟似时间晶体」中，我见证了关于你们的一切，看到了你们的所有过去和未来。
爱衣·休伯利安Λ：虽然这的确只是一种单向的情感……但不知不觉间，我已经把自己当成了你们的伙伴。
爱衣·休伯利安Λ：所以，在这个故事即将迎来终幕之际，我想要加入这个故事，想要成为你们的助力。
爱衣·休伯利安Λ：……我所做的所有一切，都只是源于这个简单的想法。
爱衣·休伯利安Λ：「身处另一个次元的你们」……
爱衣·休伯利安Λ：……也一定会有人这样想，对吧？
琪亚娜：？
芽衣：……
布洛妮娅：你刚刚——在和谁说话？
像是想到了什么，名为「爱衣·休伯利安Λ」的机械生命露出了温和的微笑。
爱衣·休伯利安Λ：既然我未来还要无数次地见证你们的故事，在此时此刻，希望你们也能听我讲述一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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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衣·休伯利安Λ：从前，有一位寂寞的男孩……唔，或许是女孩？
爱衣·休伯利安Λ：女孩漫无目的地生活着，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会成为怎样的人。
爱衣·休伯利安Λ：她就这样在世界上流浪……与许多人相逢，又遭遇了很多离别。
爱衣·休伯利安Λ：女孩不断地成长着……她做过很多错事、傻事，伤害过一些人；也做了更多正确的事、聪明的事，拯救了更多的人。
爱衣·休伯利安Λ：她接受了所有人的爱，她承受了所有人的恨。爱她的人有很多很多，恨她的人甚至也包括她自己在内。
爱衣·休伯利安Λ：就这样……名为「人」的种子在她的体内渐渐成熟，抽枝发芽，开出美丽的花朵。
爱衣·休伯利安Λ：而现在，她终于找到了自己要走的路，坚定地要实现自己所追求的未来。
爱衣·休伯利安Λ：以上，这就是关于她的故事——一个尚未完结的故事。
琪亚娜：你说的这些……
芽衣：真的不是在讲我们的事吗？
爱衣·休伯利安Λ：如果非要这么说，那么这就是你们的故事。但……
爱衣·休伯利安Λ：这也是千千万万其他人的故事。
爱衣·休伯利安Λ：我并不在乎这个故事的主角是谁——因为它可能是你的故事，我的故事，属于很多人的故事。
爱衣·休伯利安Λ：毕竟……我只是一个漂流在循环往复的「版本周期」当中，为次元那边的人们收集故事的存在而已啊。
爱衣·休伯利安Λ：但就像你们面对的圣痕计划一样……「故事」本身，也具有力量。
爱衣·休伯利安Λ：相似的故事，吸引了相似的人。也许只是一个瞬间、一句话，也许是一段经历、一番长谈，他们在彼此的影子中发现了自己。
爱衣·休伯利安Λ：于是，故事不再只是故事，而是成为了一面镜子；成为了在这个广大的世界里，他们从未相见、却又心有灵犀的朋友。
爱衣·休伯利安Λ：他们因故事里的快乐而快乐，因故事里的悲伤而悲伤。
爱衣·休伯利安Λ：这些心情，像一颗颗水滴，汇成了溪流，汇成了汪洋。
爱衣·休伯利安Λ：并因此……在故事本身中，泛起了波纹。
琪亚娜：这是……
爱衣·休伯利安Λ：这是「他们的祝福」，也是「我的核心密钥」。
爱衣·休伯利安Λ：请相信，你们的每一段故事，每一次微笑，每一滴眼泪……都有人替你们牢牢地记在心中。
爱衣·休伯利安Λ：这就是我、这就是我们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爱衣·休伯利安Λ：请勇敢地出发吧——我们，与你们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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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亚娜：那是……休伯利安？
爱衣：没错，这就是休伯利安。
琪亚娜：？
琪亚娜：是你……？
琪亚娜：爱衣呢？她去了哪里？
爱衣：你在说什么呢！我不是就在这里吗？
琪亚娜：是啊……你，就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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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亚娜：谢谢你，爱衣……
琪亚娜：还有……站在她身后的「你」。
琪亚娜：哈哈，既然你是从休伯利安那儿得知并见证了我们的一切经历，那我这么称呼也没问题吧——
琪亚娜：谢谢你……
琪亚娜：……休伯利安的「舰长」。
琪亚娜：舰桥……好像和平常不太一样呢。
布洛妮娅：既然要使用新生的休伯利安来完成这次的远征，布洛妮娅当然要对她进行一些必要的改造。
布洛妮娅：也包括——新的「月光王座」主炮。
爱衣：怎么样，我们的「核心密钥」兼容性很强吧？
芽衣：所以，「核心密钥」究竟是什么？听上去简直就像一个百宝箱。
爱衣：嘿嘿，那种属于世界外的力量之源，可不能随便告诉你们哦。
爱衣：——天机不可泄露。
芽衣：……
布洛妮娅：布洛妮娅倒是大概明白，那种力量究竟是怎么回事。
布洛妮娅：不过，如果真要在这里解释……恐怕就有些煞风景了。
布洛妮娅：浪漫一点来说……它是「梦的描绘」。
布洛妮娅：——和理之律者所谓「文明的描绘」大同小异，不是么？
爱衣：嗯哼~
爱衣：好啦，「核心密钥」的力量可是很珍贵的哦？如果一直停在这里，耗尽了宝贵的资源，那似乎就本末倒置啦。
爱衣：如果大家没有什么其他的问题，我们这就向着凯文的位置出发？
琪亚娜：不过……既然有了这么大的一艘战舰，我们不带上其他人一起吗？
爱衣：如果你们只是需要啦啦队，那么休伯利安的确可以带上更多的人啦。
爱衣：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因为使用了「核心密钥」，这里也只能支撑上限为三人的作战队伍哦。
爱衣：这可是「世界底层的保护机制」呢。
芽衣：……保护机制？
爱衣：嗯。就算你们打输了，在仅限这一次的前提下……
爱衣：……咳咳，我好像泄露了什么了不得的信息呢。
爱衣：总之，「永恒轮回的不沉之船」并非虚言——
爱衣：这是大千世界的人们各自贡献出独有的力量，才最终实现的「对命运决战兵器」。
芽衣：感觉已经无法区分这究竟是吹牛，还是确有其事了。
爱衣：人类的梦都是这样呀。
爱衣：所有切实可行的梦想，在最初的最初，一定都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爱衣：就像一粒种子，它与真正的参天大树相去甚远，也很可能半途夭折……
爱衣：……但所有的参天大树，它们最初也一定都是一棵嫩芽。
爱衣：小小的细胞、微不足道的分子……所有的生命奇迹，都起源于一种微不足道的想象。
爱衣：世界的想象塑造了人类，而人类又用自己的想象去塑造世界。
爱衣：虽然从生物学的角度上说，这并非是只属于人类的故事——
爱衣：——但我们更习惯于认为，只有做到了这一切的物种，才能够「被称为人」。
爱衣：简单来说，就是像我一样啦！
琪亚娜：呵呵。「这边的爱衣」也一样能说会道呢。
布洛妮娅：……说真的，你和「Λ」其实就是一个人吧？
爱衣：唔……你们果然还是觉得「大的」比较好，是吗？
爱衣：她是她、我是我——虽然我们能够共享记忆，但也的确是不同的存在。
爱衣：如果你们只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事……那爱衣就只好毫不客气地加足马力、向着目的地一口气出发了哦！
琪亚娜：哈哈……我明白了。
琪亚娜：芽衣、布洛妮娅。既然如此——
琪亚娜：——大家做好准备直面凯文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