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4 梦境深处

人类这一存在,是否从诞生起就注定走上相同的道路?自己对于他们的指引……或许事实上只是一厢情愿?
鸟为什么会飞?
如今很少有人会将这种多余的问题再说出口了。
倘若鸟儿有灵,或许它们也无法对自己的这份权能给出解答。
正如人类,当意识到自己唯一的绝对自由仅有自我毁灭时……
他们也只能这样说——「自杀是唯一值得讨论的哲学问题」。
并且,从未能给这一问题找到确切的答案。
但在久远的时间之前,人类还从未对世界如此熟稔时……他们仍然想要探求世界的一切未知,绝不接受任何没有答案的问题。
因此,当某人仰望天际,他依然会如此发问……
倦怠的哲人鸟为什么会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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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与之有关的宣讲正在这里进行着。
倘若将时间的刻度向后拨动千年,他们当中的每一个人,都将作为文明的先驱,以不同的方式被历史长久地铭记。
「智度贯穿古今的先贤」——他们被如此称呼着。
凯文……
然而在男人看来,这些人却与婴孩无异。
这并非是他的心性使然——
在一度经历繁花落尽之后,这样的新芽尚不能为他的心绪投下波澜。
倦怠的哲人当然,我也曾认为这是毫无必要的疑问。
倦怠的哲人它们本就能够飞翔,正如我们的种种本能一样,是神明应允的天赐。
倦怠的哲人但即使已经如此牵强,我们也只能解释,鸟为什么「能够」飞翔,而不知道它们为何「想要」飞翔。
——似乎有人在悄悄发出了嘘声;的确,乍听起来,这是毫无意义地强词夺理。
倦怠的哲人不,听我说——
倦怠的哲人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我们生来能够去看,能够去听,能够走向远方,能够征服一切。
倦怠的哲人但这是一种权利,选择将其放弃的人,我们都见过很多。
倦怠的哲人但为何……我们从未见过鸟儿放弃飞翔呢?
四下里安静了下来。
倦怠的哲人所以,这就是我要说的,各位——
倦怠的哲人如果我们有幸能够回到世界的起源,看到第一只鸟儿,那么它一定并未拥有翅膀。
倦怠的哲人在那时它所拥有的,并非是向神明祈求后得到的双翼——
倦怠的哲人而是一颗想要触摸天顶的,高贵如月的心脏。
凯文……
凯文(他倒是很有勇气。)
如同他的判断一样,这番宣讲立刻引起了人群的骚动。
归根结底,在这个承认神明的时代里,这种想法很难得到什么支持。
当然,倒也不会受到什么迫害。因此男人并未太过担心。
按照苏的说法,这个时代即是如此,无数种迥然相异的思想正在相互碰撞,并最终将会决定出影响文明走向的主流观念。
也是因此,他们才必须亲身来到人们身边,去倾听那些不同的想法。
凯文(苏……他那边也该结束了吧?)
自两人以先行者的身份重新履足大地,并且开始帮助新世代重塑文明以来,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
依托漫长的寿命与超然的知识,他们巧妙地进入历史,在阴影之中助推其发展。
男人此时并未回身确认同伴的身影是否仍然还在此处——这位挚友曾经承诺过,无论发生任何事,两人都会并肩而行。
——男人对此深信不疑。
凯文(不过……这次的时间似乎更久了一些。)
男人抬起了自己的一只手略作打量,直到他将宣讲听完,寒气也并未从那里再次渗出。
他对自身温度的控制显然越来越熟稔。
就和这方面的进展一样,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男人这样想着。尽管对他自己而言,无论哪一方面都已经太迟了。
凯文(出发吧,该去其他地方看看了。)
对这里的一切,他开始变得没什么兴致了。眼前之人的谈论,他向来认为毫无意义。
为了某个更为宏大的目标,在他和苏的帮助下,文明将会回避他们曾经历过的歧途,走上一条更加正确的道路。
但有时,在极为偶然的情况下,他也会这样想……
人类这一存在,是否从诞生起就注定走上相同的道路?自己对于他们的指引……或许事实上只是一厢情愿?

凯文……
对他而言,这实在是过于遥远的记忆。
有别于自己的同伴,男人不会因为某种副作用而记住生命中的每一个瞬间。事实上,五万年前的一切,即使其中万分重要的部分,男人也必须时常追忆,才能留存于心。
——任何人都曾有过这样的经历,无论多么重要的人或事,倘若远隔多时,总会变得面目不清。那是肉体给予人的训诫,常常带来针对自身的憎恶。即使是这个男人,也并未免俗。
只是……
凯文刚才那些,是我早已遗忘的记忆。
凯文在进入这里之后,它又重新回到我的身上了吗?
男人看向四下,漆黑的渊薮中,数十亿意志结成的梦境仍在翻涌不休。
它被称为「精神的亚当」……当身处其中而又清醒如常时,便会呈现出这般清晰的轮廓。
凯文无妨,这不重要。
的确,在男人看来,这段回忆本身就与自己此刻的作为具有一定的共性。
「重塑文明」,这是他数千年来的工作。
而即使对圣痕计划将会带来的结果心知肚明,男人也像那时一样,习惯性地想要看看经他之手而流转的世界。

凯文:嗯?
凯文:哦,那并非被唤醒的记忆,而是你们的「梦境」吗?
凯文:……
凯文:抱歉。

<comment>【切换至德丽莎视角】</comment>

不久之前——

眼前唯有无边的黑暗。
德丽莎在茫无际涯的虚空中缓步前行,黑暗吞噬了她的足迹。
在她的两侧,无数喧杂的低语嘈嘈切切,无数微弱的光点明而又灭。
那是梦境的倒影,是人类在圣痕计划中留下的细微痕迹。
德丽莎第一次意识到,光芒,也会给人一种深海般沉重而压抑的感觉。
德丽莎……
她只默默地走着。渐渐地,眼前升起了一团明亮的光。
德丽莎……
德丽莎走吧。

<comment>【德丽莎视角-1】</comment>

德丽莎:这里……
德丽莎:还真是一所学校啊。

德丽莎好多孩子……
德丽莎「相似的梦境有可能相互吸引、交织」……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德丽莎这些孩子或许素不相识,但相似的愿望让他们做了同样的梦。
德丽莎不过……
德丽莎「在学校里毫无顾忌地尽情玩耍」这种梦,是不是太不把老师们放在眼里了?

大胆的男孩:瞧我的——嘿!
谨慎的男孩:哇!你也太厉害了吧……

开朗的女孩:哎呀~接下来玩哪个好呢?
安静的女孩:要不要来一起读绘本?

热情的男孩:一起来玩捉迷藏吧!
快乐的女孩:好呀!让我看看……就去那里!

德丽莎孩子们都玩得很开心啊。从这种意义上来说,真是个让人不忍惊扰的美梦呢。
德丽莎但是啊,孩子们……如果梦仅仅是梦——
德丽莎那么梦反而会失去价值。

活泼的男孩:嘿嘿,怎么样,不错吧?
认真的女孩:哇,你画得真好!
夸张的男孩:这是飞船吗?好酷啊!
活泼的男孩:没错!这可是比学校还大的飞船!

德丽莎那个男孩……吸引了很多其他孩子呢。
德丽莎或许,这就是「改变」的契机。

德丽莎嗨,你好呀。
活泼的男孩嗯?你也是来看我画画的吗?嘿嘿,如果你很有诚意的话,也不是不能教你哦!
德丽莎让我看看……嗯,画得不错,但,还不够好。
活泼的男孩哈?你是谁啊?你是不是看我比你画得好,不服气啊?
德丽莎我看过很多很多的漫……咳,画作,所以我能一眼分辨出你画中的缺陷。
活泼的男孩不就是比我大了几岁吗,有什么好神气的?幼稚!
德丽莎……
德丽莎……你的画中,缺少了一种很重要的东西。
活泼的男孩哼,你倒是说说看啊?
德丽莎这艘飞船,是你从一本冒险故事的插图里临摹的吧?我也读过那本书哦。
活泼的男孩是啊,那又怎么样?我这不是画得一模一样吗,连颜色都不差!
德丽莎那你一定还记得那本冒险故事的主人公整天挂在嘴边的那句话吧?
德丽莎「我要飞遍全世界,在每一片天空上都留下我的名字。」
德丽莎主人公驾驶着飞船游历了每个国度,所有他去过的地方的人们都记住了他和他的飞船。
活泼的男孩没错,所以我一直很崇拜他,我也要成为他那样伟大的冒险家!
德丽莎可你的这幅画里,没有你自己。
德丽莎你只是把他的梦想原封不动地描了下来,没有任何「改变」——这样怎么能成为合格的冒险家呢?
活泼的男孩我……
两人大声的争执引来了更多观众,不知不觉间,周围已经被看热闹的孩子们团团围了起来。
德丽莎(嗯,这样就好。只要讨论的范围越来越大,孩子们自己就会找到「改变」的契机……也会影响到其他和这个梦境交融的人。)
就在德丽莎这样想着的时候,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
安静的女孩请问……你是老师吗?
德丽莎没错,我其实是另一所学园的学园长哦。你听到我刚才和他们讨论的东西了?
安静的女孩嗯。你刚才说……
安静的女孩书上的人是我们的模范、我们的目标,但不是我们的束缚、我们的界限。
安静的女孩真正的冒险家,他一定会跨越前人的足迹,走得更高更远,让自己的梦想飘向无人探索过的天际。
德丽莎是啊。就这样,数百年、数千年,无数的冒险家践行着自己的梦想,将人类的世界延续到如今这般繁华。
德丽莎这便是「文明」。
谨慎的男孩那……小个子老师,我们要怎么做,才能成为真正的冒险家?
德丽莎(小个子……老师……)
德丽莎(不对,我是冷静成熟的大人,不能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德丽莎咳。很简单,要成为冒险家的第一步,就是从「自己的梦」中醒来。
德丽莎每个人都会做梦。在梦的世界里,我们可以幻想各种各样的事情。
德丽莎可是……这还不够。因为比起我们现在能梦到的东西——这个世界上还潜藏着很多想也想不到的有趣东西哦?
热情的男孩诶?是什么呀?
德丽莎很遗憾,我也不知道呢。
大胆的男孩哼,小个子老师是骗子!
德丽莎我没有骗你们哦。我不知道,是因为它们还没有被创造出来。此刻的它们——沉睡在你们每个人的心底。
认真的女孩我们的……心底?
德丽莎嗯。你们充满新奇的想象力,十足的创造性——你们的双手可以描绘出谁都不曾看到的未来,你们的热情会让梦想越飞越高。
德丽莎只要勇于踏出最初的一步,不断寻找、制作「现在还不存在的东西」……哪怕这种东西在别人看来不值一提,你们最终也会成为冒险家。
德丽莎可没有这样的尝试,也就永远没有其他人能看到你们所描绘的闪闪发光、五颜六色的画卷了。
德丽莎唉,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活泼的男孩现在还不存在的东西……画卷……
活泼的男孩对了!这个主意怎么样?我不仅要画一个比书里还厉害的飞船——
活泼的男孩然后,还要亲手把它造出来,开着它飞上天!
夸张的男孩哇,感觉好酷!我也想一起造大飞船!
谨慎的男孩我、我也是!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热切讨论着,兴奋不已地在纸上涂抹;有些孩子四处奔走,从校园各处寻找可用的材料。
梦境的边缘因此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如同在湖心丢下一颗碎石,荡开轻轻的波纹。
虽然只是浅浅的一步,但毫无疑问——「改变」已悄然发生。
德丽莎嗯……我能做到的,其实也只有这么多呢。接下来,就要看你们自己的努力啦。
德丽莎你们一定可以。因为……世界就是因你们而改变的呀。

德丽莎:不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样的梦境。

<comment>【凯文视角-1】</comment>

大大咧咧的女学生哎呀,没事的,你不是一直想去吗?
大大咧咧的女学生其他事情都可以之后再做,演唱会可就只有这一次呀……查寝我帮你混过去,别担心~
凯文……
拘谨的女学生可是我害怕……
拘谨的女学生哎哎,旁边有个叔叔一直在看我们……要不要赶紧走呀……
凯文……

疲倦的中年人:不是吧……他上次没来也是说要加班……
高个子的中年人:他们项目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走吧走吧……

语调和善的父亲没事的没事的……我们先回家去吧。
失落的少女可是我……本来我能考得更好的……我……
语调和善的父亲我已经很满意啦,你是我骄傲的女儿呀。
失落的少女我……我……
语调和善的父亲唉呀……别哭,没事的……那个学校也不是很好嘛……

热恋中的女子:来来来,帮我别一下发卡,哎呀快一点!
热恋中的女子:……
热恋中的女子:这是两个一字发卡,不是一个十字发卡,你怎么一起别上来了!

冒失的顾客这家店今天竟然不需要排队拿号……
乐观的顾客该不会已经过气了吧?
凯文……
凯文这就好。
对男人的行走来说,这或许是一个好的开始。
诚然,一切如常,「仅仅」如常。
人们仍然重复着自己理应犯下的错误,经受着自己极力避免的失败,被小小的哀欢所笼罩,日复一日。
——但这种庸常,偏偏正是某个时代的求而不得。而在同样面临崩坏的此世,这种愿望也是如此相似。
???小伙子……要加蛋吗?
也正因如此,圣痕计划也与崩坏本身一样,足以被称作「最为糟糕」。
???小伙子……?
但男人也知道,自己别无选择——并且总是如此。
???小伙子!
凯文……?
拉面车的老板您那份已经做好啦……
男人将审视的目光从自身转向外界,这才发现眼前拉面车的招牌,以及排在自己身后的其他顾客。
一言不发地,他准备从这里离开,但老板的手已经将拉面碗递了过来,里面的腾腾热气几乎要直接扑进他的眼睛。
凯文……
男人明白自己应该将它接过——
除了他自己以外,每一个与他熟识的人都曾设想过,无论使用哪一种手段,当他终于将崩坏从这片大地上逐离时,他又应该何去何从。
有人认为,一死了之将是最好的结局——他实在太过孤独。
有人认为,或许他终于能就此放下,隐姓埋名,每到夜晚坐在自己简朴的家门前,吃一碗拉面,回忆着某些人的笑脸。
也有人认为,他仍然能够成为新时代的导师,再一次转脱罪人的身份。
……
男人自己也承认,这些未来算不上虚无缥缈……甚至在很久之前的某些时刻,短暂地成为过他的希冀。
但在事实上,从圣痕计划得以完成的那一刻以来,他就并未给自己规划过任何形式的未来。他也的确为自己寻找过埋骨之地,但却另有所图。
那些存在于他人设想中的生活的确安宁……
凯文……不必了,抱歉。面很好吃。
男人转身离开了。
安宁属于将一切终结的人。并不属于「成为终结自身」的人。

<comment>【德丽莎视角-2】</comment>

德丽莎(奇怪,另一边的梦境,好像不太一样……?)
银光轻飘飘地在黑暗的虚无中盘旋。循着梦境飘飞的痕迹,德丽莎在当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德丽莎——希儿,你怎么会在这里?
希儿我从爱因斯坦博士那里听到了大家的计划,就想着自己是不是也能帮上一些忙。
希儿根据博士的说法,我身上感知世界泡的那些能力,对于梦境集合体或许也有一定的效果。
希儿所以,我就自告奋勇想来试一试了。
希儿……不会给你添麻烦吧?
德丽莎怎么会。
德丽莎感知世界泡的能力……也就是说,你可以察觉到哪些梦境更加脆弱、哪些梦境对它们的集合体影响更大,对吗?
希儿唔……如果博士的预测没有问题,我想差不多就是这样。
德丽莎那可太好了,这样简直就像多了一个无所不知的向导嘛。
德丽莎希儿,接下来就拜托你啦。
希儿……嗯,我会加油的!

德丽莎这里……
希儿唔?有什么异常吗?
德丽莎啊。只是跟记忆中的某个场景重合在了一起,有些感慨罢了。
德丽莎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我和……一位友人……一起偷溜出门,也是在这样的大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
德丽莎我们哪里也没去,只是一边闲逛一边聊天……但那却是我最快乐的回忆之一。
希儿哈哈,听得出,你很重视那位朋友呢。
德丽莎是啊。她是我……终其一生追寻的光芒。
德丽莎……
德丽莎好啦,比起追忆往事,还是抓紧时间行动吧。我们先分头问问附近的人,了解一下这片梦境的大致情况。
希儿嗯,交给我吧!

无精打采的男人:……
脚步不稳的男人:……

走神的男人:……
发呆的女人:……

抬头望天的女人:……
盯着地面的男人:……

德丽莎奇怪……这里的氛围好诡异。所有人看起来都像失了神一样,不是在发呆,就是不想搭理人的样子。怎么会有这样的梦?
德丽莎唔……还是去看看希儿那边如何了吧。

希儿: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情绪激动的女人:那就离我远点!少来管我!
希儿:可是这样下去的话,你……
情绪激动的女人:跟你没有关系!

德丽莎发生什么了?
希儿我看这位女士好像很痛苦的样子,就问问她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结果……
情绪激动的女人你也是和她一伙的?!都离我远点!
德丽莎你冷静一下,我们只是想帮忙而已,不是要伤害你呀。
情绪激动的女人都说了走开!
希儿烦死了!干嘛顾虑这么多,还不如直接告诉她,你现在是在做梦!这一切都是梦!
德丽莎诶?等、等等……
情绪激动的女人眨了眨眼,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惊讶,反而显得疲惫不堪。
情绪激动的女人是吗?这样啊。
希儿喂,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我说这一切都是你的梦,不是现实,你被困在梦里了,我们是来叫醒你的!
情绪激动的女人为什么?
希儿哈?
情绪激动的女人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为什么……一定要醒过来不可?
情绪激动的女人现实已经这么痛苦了,为什么还要剥夺我做梦的权利?
德丽莎……
她脸上那种放弃一切的神情,德丽莎再熟悉不过。许多年前,她在镜中看向自己时,也是一模一样的景象。
德丽莎原来如此。是……这样的梦啊。
德丽莎当人们长大成人,发现世界远不如自己儿时想象中那般美好,现实充满无奈与不公,痛苦到让人喘不过气,用尽办法也无法改变现状……
德丽莎他们就会下意识地想要逃避。放弃思考,麻木心灵,躲进自己的世界里。
德丽莎这个梦境压抑而又安静,是因为梦境的主人不再相信前方有所谓希望,陷入了无止境的停滞之中。
德丽莎梦中没有他们曾经渴望的美好,是因为在现实中,他们已经不会再做梦了。
德丽莎所以这个梦才会如此稳定。对于在现实中绝望的人来说,这是他们唯一的归处。
情绪激动的女人……
希儿这么说,我们是没办法叫醒他们了?不如……用物理方法解决?
德丽莎不,我还是想试试。因为……我也曾困在这样的梦中。
希儿
德丽莎那时的我,尚未找到自己生存的意义。作为人造的生命,我无法融入他人的群体,只能麻木地……活着。
德丽莎那时的我和他们一样,不会做梦,也不对未来抱有任何期待。但就在那时,我遇到了……刚才说的那位朋友。
德丽莎她和我一样,从小在黑暗的房间里长大,只能从书本上了解外面的世界。
德丽莎但和我不同,即使我们的全部世界只有这一小方天地,她也总是会产生一些奇思妙想。
德丽莎她带给我各种各样奇怪的礼物,给我看她养的花,给小鸟做的巢,甚至有一次还趁夜深人静带着我偷溜出去。
德丽莎那时她对我说——「越是压抑自我的人,内心深处越是渴求美好。正是因为求而不得的落差,让他们暂时失去了前行的勇气。」
德丽莎「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契机。也许是一个打动人心的故事,也许是一首悠扬婉转的音乐,也许是一个引起共鸣的游戏……」
德丽莎「那个契机足以让他们重燃希望,对抗生活的风雨,拥抱明日的彩虹。他们原本就拥有冲破绝境的勇气和力量,只是自己不曾发觉。」
德丽莎她说,其实每个人都比自己想象中要勇敢得多,足以面对生活中那些不如意的现实,并创造出新的可能。
情绪激动的女人说了那么多你自己的事,你……你又懂我什么!
德丽莎你说得对,最懂你的人当然是你自己。
德丽莎你曾经渴望的事物、寻求的梦想,那时的心情,你全都记得。那是你勇气的源头、前进的动力,是你的心。
德丽莎一直停留在这里,也并不会带给你满足,只是无谓地虚度时间。你应该再给自己的心一个机会,不是吗?
情绪激动的女人……
她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什么。一滴泪珠顺着她的脸庞流下,反射着路灯的光芒。
情绪激动的女人你……
情绪激动的女人…………
德丽莎好啦,希儿,我们也该离开这里了。
希儿啊?这就算结束了?她根本什么反应都没有吧?
德丽莎我们不可能通过说教改变一个人的习惯。但刚才的那些想法,无疑对她造成了一些心理上的冲击——对于成年人,这种改变,就足够了。
希儿……或许吧。
德丽莎……谢谢你那时教我的东西,塞西莉亚。

<comment>【凯文视角-2】</comment>

倦怠的哲人所以,我曾经对你们说过……
倦怠的哲人一个人的命运,就是他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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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男人上一次见到眼前的哲人,时间并没有过去太久。
但今时今日,聆听宣讲的人数已经大不如前。
男人并不知晓自己是在何时养成了常常来到这里的习惯……
但他非常确定一件事。眼前的「哲人」,同样是被囿于时代的「愚人」。
无论多么天才的头脑所设想的理想国,在数千年数万年后,也会变得一文不名——他自身即是绝佳的范例。在双重意义上。
男人毫无疑问相当普通,还曾被同伴调笑迟钝。但当他拥有了远甚常人的时间之后,甚至足以轻蔑某个时代最为卓越的思想。
或许他来到这里,只是为了更直观地感受此世代的浅薄,从而使自己能够下定某种决心。
凯文……命运不分好坏。性格却并非如此。
倦怠的哲人……谁?
凯文……
凯文我曾有一位友人……他或许具有某些方面的天资,但却相当愚钝,习惯于依赖他人的决断。
凯文——那是他的性格使然。
凯文于是他选择了一颗卓越的头脑,一颗值得跟随的心灵,听从对方的安排,把对方的命运当作自己的命运。
凯文对他而言,性格即是命运,仍然能够成立吗?
倦怠的哲人……
倦怠的哲人哦……抱歉,我的眼睛已经不像以前那么灵光了,你能到我面前来吗?
倦怠的哲人年轻人……你见到过英雄吗?
凯文……
凯文我曾经见到过很多。
倦怠的哲人不,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一种。
倦怠的哲人也许你还记得我曾经说过,世界上只存在一种理想,「践踏他人的理想」。
凯文……?
倦怠的哲人任何一种理想,都非得践踏过他人的理想之后才有可能实现。
倦怠的哲人倘若你不认可,也只是因为你没有发觉。
倦怠的哲人作为衡量的标准,人类被分成两种。做到过这一点的,被称为英雄;其它的,被认为是凡人。
凯文……
男人并不信服。
以一种由漫长人生而形成的天然傲慢,他的第一反应是对方所见甚少,因此一无所知。
倦怠的哲人先别着急,年轻人,我还没有说完。
倦怠的哲人成为英雄是每一个人的愿望——但我们也同样知道,如果每一个人都是英雄,这个世界该会有多么糟糕。
倦怠的哲人所以……另一种英雄诞生了。
倦怠的哲人他们的理想全然相反,是「希望自己的理想遭到践踏」。
倦怠的哲人而世界运转的规则,事实上是由他们来维系的。
凯文……

碑文铭刻其上:「此处栖息着〇〇的遗体,他的死亡使一整座城市免于崩坏兽的肆虐——
碑文铭刻其上:——正因他的灵魂注入坟墓, 大地将比天空更为丰富。」

碑文铭刻其上:「她的牺牲,使文明得以延续。」

凯文:……?

碑文铭刻其上:「这是一位改变了世界的英雄;反思他的过错,铭记他的功劳——
碑文铭刻其上:——他亦是凡人。」

凯文……
显然,立于此处的并非残存的建筑,而是宏大的墓碑。
而能达到如此规模的原因也显而易见——长眠于此的,都是为世界所承认的英雄。
并且,同样也是这个梦境中的「全部人类」。
凯文但这个世界……
男人望向四方漫无边际的沙砾,知晓其中除了梭巡的怪物以外再无其他。
凯文「如果每一个人都是英雄,这个世界该会有多么糟糕。」
凯文……
凯文的确,以我如今的身份而言,他的说法也算是一语成谶。
凯文只是,我仍然难以承认,那样的人也可以被称为英雄。
凯文……
凯文这里的结局,是「现实」,而非「梦境」。
如其所言,圣痕计划所给予的美梦或许有其自身的局限,但却不需要受到客观现实的制约。它完全可以不合逻辑,眼前的这番景象也根本不该出现。
——前提是它并未发生任何改变。

凯文:还有和我类似的访客,同样进入了「精神的亚当」。

凯文:背负毗湿奴之力的战士……

<comment>【德丽莎视角-3】</comment>

……
海浪拍打着沙滩,正午的暖阳,将一切都包裹在懒洋洋的日光里。远处星星点点的小屋并不豪奢——相反,它简陋到不像一个美梦应有的样子。
希儿原来也有这样的梦境呀。总感觉它真的很现实……可既然如此,又为什么需要靠做梦来实现呢?
德丽莎不清楚。看这空旷的样子……这次梦境的主人还真是无欲无求呢。
德丽莎一直呆在这里猜也不是办法,只能找梦境的主人问问情况了。

德丽莎你好,请问……
和蔼的老妇人喔……你们两个,是来说服他从梦中醒来的吗?
德丽莎诶……「他」?
希儿您……知道这是梦?
和蔼的老妇人呵呵,是啊。但是,很可惜,我帮不了你们。
和蔼的老妇人这并不是我的梦境。我也只是某个人所想象出的家人而已。
和蔼的老妇人毕竟,人上了年纪,就比年轻人要怕寂寞得多。
德丽莎那您知道,要怎样结束这个梦吗?
和蔼的老妇人这个嘛,恐怕要费不少功夫了。
和蔼的老妇人毕竟……如果没有这个梦,他可能就命不久矣啦。
德丽莎诶?!
和蔼的老妇人在来到这里之前,他已经卧病在床好几年了,连医生都说,他活不过这个秋天。现在和他一起做着这个梦的人,多少都是相似的处境。
和蔼的老妇人所以,我也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们——
和蔼的老妇人对于那些尚存希望的人,离开梦境是勇敢者的祝福。
和蔼的老妇人但是,对于没有未来的人们呢?
德丽莎……

希儿:那个人,好像就是刚才那位老婆婆说的……

望着不远处如同风前残烛的老人,两人一时间相顾无言。
半晌,德丽莎轻轻叹了口气。
德丽莎……我们试试看吧。
德丽莎毕竟……这场梦,它可能不只关系到几个人的选择,也包括千千万万人的共同命运。
慈祥的老人你们好啊,年轻人。
希儿您好呀,老爷爷。
德丽莎您好,我们是来……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没能将残酷的言语宣之于口。
慈祥的老人呵呵,很久没有人来这里了。快坐下吧,虽然没什么名贵的好东西,但招待孩子的零食,老头子我还是备了不少的。
德丽莎谢谢您的好意,不过不必了,我们只是……
德丽莎……
慈祥的老人不用这么客气,相逢就是缘,难得来一趟,就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吧。
希儿真的不用了,我们不会在这里停留太久,不用麻烦您这么费心……
慈祥的老人因为,这只是我的梦?
德丽莎对,因为这只是……诶?
慈祥的老人哈哈,年轻人,可别太小看老头子啊。
慈祥的老人无人打扰的海边,和最爱的人一起,从早到晚静静相依,倾听海浪拍打的声音……
慈祥的老人……对我来说,真是个奢侈过头的梦啊。
慈祥的老人人到老年才会发现,自己真正想要的,真正追求的,都是那些最平凡、最平静、最普通不过的日子。
慈祥的老人我年轻时犯过很多错误,浪费过大把的时光。如今垂垂老矣,躺在病床上,靠着机器维持着所剩无几的生命,才能意识到习以为常的平凡有多么珍贵。
慈祥的老人我愿意付出我毕生积攒的一切,来交换这个虚假的梦——即便如此,你们还是打算将我从梦中唤醒吗?
德丽莎……
希儿我们……
两人一时间陷入了沉默。面对这样沉重的质问,她们无论如何也没法继续开口。
直到两个有些耳熟的聒噪声音在远处响起。
???喂,你等等我啊!
???才不要。我们约好了,先到的人,可以吃两份小蛋糕。
德丽莎诶?那两个正在狂奔过来的身影是……?
希儿萝莎莉娅!莉莉娅!
萝莎莉娅——等我们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居然到了巨鲸的肚子里!
莉莉娅萝莎莉娅,萝莎莉娅!
萝莎莉娅——等一下,莉莉娅。让我把这个故事讲完!
莉莉娅笨蛋!你快看那是谁?
萝莎莉娅希儿!还有德丽莎?!
萝莎莉娅呜呜呜,你们终于来接我们了吗?
希儿萝莎莉娅、莉莉娅……为什么你们会在这里?
慈祥的老人好了好了,终于遇到了你们在等的人,吃个蛋糕开心一下吧。
老人弯下腰,从盒子里拿出两个小蛋糕,笑眯眯地递给双胞胎姐妹,看着她们两个狼吞虎咽地迅速吃光。
德丽莎……
德丽莎(这位老人……他……)
她做了个长长的深呼吸,终于下定了决心。刚一回头,正对上老人笑意满盈的眼睛。
老人静静端详着德丽莎的表情从严肃到欲言又止,从悲伤到凝重再到充满决意的不断变化,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慈祥的老人哈哈……好了好了,不逗你们了。看到活力四射的年轻人,总是忍不住想捉弄一下,考验一下你们的决心。就原谅老头子的坏心眼吧。
慈祥的老人你们是来接这两个孩子回家的吧?
希儿……是的。
慈祥的老人看来,我也是时候从这个美梦里醒过来了。
德丽莎诶?可是,您知道的,一旦从梦境中醒来,您就会……
慈祥的老人是啊,我就会回到病房里,就会瘫痪在病床上,就会命不久矣。
慈祥的老人那你们先告诉我,如果我不愿意让这场梦结束,会发生什么?
德丽莎这……
老人的目光,慈爱地在阿琳姐妹身上扫过。
慈祥的老人我啊,已经活了八十多年,这个世界上的酸甜苦辣,已经尝过了大半。
慈祥的老人可是她们不一样,她们年轻、有活力,充满了希望。如果把这样的年轻人困在一成不变的梦里,那也太残忍了。
慈祥的老人这个世界啊……旧的生命该退场了,是时候将舞台留给新的生命啦。
德丽莎……不,老爷爷。
德丽莎我们不会劝您放弃这个梦境。
慈祥的老人……哦?
德丽莎我想……这样的梦境本身,其实并没有错。
德丽莎出了错的,是那些还没有走到人生的终点,就已经放弃了未来的人们。
德丽莎老爷爷,我相信您——相信您能像照顾这两个姐妹一样,照顾好其他的年轻人。
德丽莎然后……也像现在一样,告诉他们在梦境之外,还有生活在等待着他们。
慈祥的老人……
慈祥的老人哈哈哈哈。
慈祥的老人我本想说,也是时候面对自己的现实,走完这一趟人生了……
慈祥的老人却没想到还有年轻人需要我们的帮助吗?
慈祥的老人也好。这次也该让年轻人们,看看老家伙的骨气啦。
慈祥的老人我们这一辈子——
慈祥的老人可没有白活呢。
……
……!
光芒组成的渊海不再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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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无际涯的黑暗中,数以万计的梦境嚣闹着,翻腾着,如同从沉睡中醒来的巨兽,肆意伸展着庞大的身躯。
一团微光飘摇着,脱离了光团的吸引,向着漆黑的上空扶摇而上。微光的内部,隐隐透出了亦粉亦蓝的灵魂的色泽。
紧随其后,越来越多的光团腾空而起,如一条零散的银河,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萝莎莉娅这这这——难道是地震了吗?
莉莉娅笨蛋,是我们终于要离开这些梦境了。
希儿嗯,我来带你们到安全的地方吧。
莉莉娅那……德丽莎呢?
德丽莎我和希儿还有后续的工作呀。
德丽莎这些梦境才刚刚开始解体……我们还需要做更多的努力、让更多人来加入这份工作呢。
萝莎莉娅那我们也要来!
莉莉娅嗯。这一次,莉莉娅临时同意萝莎莉娅的意见。
就这样,解放梦境的小分队,一支一支地多了起来。
无论是女武神,还是梦境中的志愿者,大家各尽所能,对抗着所谓「精神的亚当」。
只不过……
……圣痕计划,似乎并没有这么简单。
即使对于凯文,情况也是如此。

<comment>【凯文视角-3】</comment>

将死的哲人抱歉……我……我不记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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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文——卡斯兰娜。
将死的哲人卡斯兰娜?没听过的名字……
凯文我曾经听过你的每一场宣讲。
将死的哲人每一场……哈……
如今哲人也已经行将就木,听过他每一场宣讲的人,不可能如此年轻。
将死的哲人……为什么?
凯文我也不明白。
凯文事实上,在我熟知的人里,存在着视野远远超过你的存在。
凯文我本应该回忆起她的每一句话,以此决定自己的每一步行动。
凯文——但我不能。
凯文我在试着解决这一个时代的问题时,也需要使用这一个时代的思路。
凯文无论如何,我承认你的智慧。也知晓你的狭隘。
凯文我思考过你提出的问题,也得出了自己的答案。
凯文但现在我想知道……
凯文作为这百年间人智的顶点,在思考了一生之后,你能给出的答案又是什么?
将死的哲人……答案?
凯文鸟为什么会飞?
在男人的眼中,老者脸上现出了茫然的神色——没有人能够思考一个问题整整一生。
正如凯文自身作为一个特例,没有其他人能够像他那样以极为单纯的出发点,来支持自己活过漫长的人生。
但无论如何,老者的确还记得自己年轻时所说过的话。
将死的哲人……因为它们「想要」飞上天际。
凯文但这不可能。
凯文这只是浪漫主义者的一厢情愿。我也拥有同样的理念——跨越「童年」的渴求。
凯文可我却无法因为想要,就能够做到。
将死的哲人那么……在你看来呢?
凯文因为它们「必须」飞上天际。
距离凯文最终支配终焉之力,这还是大约三千年前。但彼时的他,早已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凯文当终焉的陨星在白垩纪降下,唯有自由的鸟儿才能跳出既定的灭亡。
将死的哲人……
将死的哲人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将死的哲人但我看得出来……你似乎相信适者生存,结局将会成为一切的试金石,胜利即是公理。
将死的哲人那么……年轻人,在我死去之前,我来为你进行最后一场宣讲吧。
将死的哲人我要向你讲述一个名为伊卡洛斯的人,并且让你知晓……
将死的哲人有些人的飞翔,正是为了坠落。

凯文:梦境的集合体……出现紊乱了吗?

凯文:距离德丽莎离开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凯文:有人正在这里,自己尝试「创造」?

活泼的男孩喔……是没见过的叔叔!
活泼的男孩太好了,又有人来帮忙啦!
谨慎的男孩等等,他看起来不像什么好人……
活泼的男孩没事,小个子老师一开始看起来也不像什么好人嘛!
谨慎的男孩我觉得不是这个问题……
凯文……
凯文你们在做什么?
活泼的男孩嘿嘿,说起来吓你一跳!
活泼的男孩我们正要打造一艘很大很大的飞船,能飞到天空的顶点和尽头,还能到达海洋的边际和最下面。
活泼的男孩我们要开着谁都想象不出来的飞船,飞到谁都没去过的地方!
凯文……
活泼的男孩怎么样?要不要一起来?我可以把你的名字也刻在上面。
活泼的男孩正好有些材料实在太重了……
凯文……
凯文你们正在进行的是一场艰苦的工作。这总应该有个理由。
活泼的男孩唔……因为没有改变很无聊嘛!
活泼的男孩小个子老师说,敢于迈出第一步,才是真正的冒险家呢!
活泼的男孩算啦,你不感兴趣的话,我们还是自己动手吧!叔叔再见!
凯文……
男人深知,一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被彻底根除。
思想,是这个世界上最为自由,因而也最为危险的事物。
凯文(……原来如此。)
凯文(并非是你的力量,而是你让他们「想要」这里变得不同。)
凯文(「鸟儿们想要飞上天际,因此它们为自身打造了双翼」——和那位哲人的答案一样。)
凯文(但想要逆转圣痕计划,这还远远不够。)
凯文(即使你给了他们契机,让他们产生改变的念头,但最终是否能够冲破此般梦境,依然取决于他们自身。)
凯文(你真的相信这些平凡之人,拥有改变世界的能力和执念吗?)
凯文(……不,正是因为相信,所以你才拼尽全力,给他们留下了这样的引导吧。)
「你们必须自己做到。否则,那一切就毫无意义。」

眼下,因为他自己的存在,「影子」仍在「精神的亚当」中不断渗出。
那本不应存在的梦境,也因此时时闪回着。
凯文——我知道伊卡洛斯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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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文与自己身为工匠的父亲一同使用羽毛制成翅膀,试图逃离监禁他们的岛屿……
凯文但却不愿听从父亲的劝诫,飞往了他不该达到的高度。太阳融化了用以固定羽毛的蜡,使他溺亡于大海。
将死的哲人啊……你真是见多识广。
将死的哲人但我想……你并没有像我一样和他交谈过。
将死的哲人没错,他是一个神话中的人物,就像你一样——所以他才存在过。
凯文……?
男人这才发觉,对于眼前之人的智慧,他似乎看得太轻了一些。
将死的哲人大家都认为,伊卡洛斯是出于自大,在一场意外中不幸丧生。
将死的哲人但如果这在很多年以前,就已经是他想要去做的事呢?
将死的哲人在他很小的时候,就亲口这样说过——「我将飞上天际,并且以坠落迎接自己的胜利」。
凯文……
凯文「他们的理想全然相反,是希望自己的理想遭到践踏。」
凯文他就是你见到过的……另一种英雄?
凯文但这又能有什么价值?
凯文为他人提供能够践踏的阶梯,用自己的失败告诉别人,不要飞得太高?
将死的哲人恰恰相反。他想要证明的是一件事——
将死的哲人「我飞到了太阳的面前——没有任何人到达过的地方。」
将死的哲人「所以,或许也有人能够将我跨越。」
将死的哲人那么,鸟为什么会飞?
因为它们曾经见到过,最初的鸟以一颗高贵如月的心脏,试图触摸天顶,却坠亡在了地面上。
因为它们曾经见到过,后来的鸟同样做出类似的尝试,并且越飞越高——
所以此刻,鸟才仍然盘旋于天际。
自己是哪一只鸟呢?男人并不知道。但不知为何,他在此时偏偏想起了一颗滚落于地面的篮球。
伊卡洛斯并没有失败。他的坠落是飞行的成果,是另一种胜利的终点。
纵然这是一种格局极其狭窄的看法,是属于浪漫主义者的一厢情愿……
可这或许也正是唯一一种能使世界得以运转的规则。

凯文:没错,为了不让太阳落下,我飞上天际,将你们的光芒夺去。
凯文:我将因之融化,坠落于海面。
凯文:但要想将其夺回,你,你们——必须飞到比我更高的地方。
凯文:这即是跨越童年之后,属于成人的逻辑。

凯文:你如今又是否领悟了这一点呢——
凯文:天元之人。

两位「最强之人」,进入了一场对视。
在各自的时代里,他们分别达到了人身的极致,并且毫无疑问,已然站在了截然相反的立场上。
然而此时此地,除却阒静,再无其他。
以常理而言,这或许并非普通的「无声」,而是两种伟力相互抵消时所造就的「寂灭」。
但事实却是——
幽兰黛尔……
凯文……
幽兰黛尔…………
凯文…………
在此之前,为了如同千年前那样观察由自己重塑的文明——
男子于时光中行走,在自己的影子中,寻找属于过去的梦。
而在他面前的这位少女,正做着于此完全相反的事。她凭借自己的脚步不断稀释迷梦,以此寻求属于世界的真实。
或许正是出于这种意味难明的参差,两人反而在碰面之后……
意外地彼此达成了一种沉默但友善的态度。
但这种因默契而产生的无言,因为彼此的立场,也不可能同样在无言的情况下结束。
——在漫长的沉默过后,金发的少女先开了口。
幽兰黛尔要坐下来聊一聊吗?
幽兰黛尔和这个时代的人有所接触——这样的机会,对你来说也不算很多吧。
凯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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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文有一位战友对我说过。
凯文我们都不过是住在地下的一个洞里……只是一群原始人,背向洞口,坐在地上,手脚都被锁住,只能借由背后的火光看到眼前乏味的石壁。
凯文偶尔,借助火光,会有某物的影子投向石壁——这些影子便是我们眼中的全部世界。
凯文影子,就是我们的全部。
幽兰黛尔……这是指你脚下的那种特殊影子吗?
凯文不。那是「奇美拉」造成的现象。
凯文人类在做梦中才可放纵,崩坏兽却在做梦中才可思考。
凯文「奇美拉」集成了一切崩坏兽的梦境,也因此会在人类的梦境中腐蚀出那些阴影。
幽兰黛尔那么,如果刚才你仅仅是在比喻——问题反而更简单了。
凯文你想说什么?
幽兰黛尔「符华」已经离开了你说的那个洞。
幽兰黛尔你也可以。
凯文或许吧……
凯文……如果没有「圣痕计划」。
凯文彻底融入你们的世界……它的确需要决心,但也并不困难。
凯文真正困难的,是做了这些事之后,该如何弃绝一切。
幽兰黛尔……你不想成为奥托。
凯文那毫无必要。
凯文当然——或许在你们的眼中,我的傲慢,与他也难分伯仲。
凯文毕竟,我从一开始,就在充当制造棺材的角色。
幽兰黛尔……?
凯文在世界即将灭亡的日子里,人们每天都在成批死去。
凯文显而易见……只要有条件,大家就必须绞尽脑汁地去生产各式各样的棺材,营建各种各样的墓地。
凯文这对于人类的延续可能毫无益处,但为了文明,却又是不得不做的事情。
凯文……和圣痕计划也没有什么不同,对吧?
幽兰黛尔……
幽兰黛尔或许吧。不过,从积极的角度上说,上战场的战士们也会准备好书信。
幽兰黛尔可能是在营房里,可能是在运输机里,也可能是在列车或轮船上——每个人都会写下他对未来的希冀,写下他对世界的嘱托。
幽兰黛尔「我们秉持信念所作的工作,不管结果是否如愿,都绝不会是无意义的事。」
幽兰黛尔「我们守护那些美好的东西、守护那些将会成为美好的东西、守护那些我们认为重要的东西。」
幽兰黛尔「它们或许看似渺小,看似徒劳。但那不过是因为如今的它,还只是一颗种子而已。」
幽兰黛尔「这些孕育美好的种子,总有一天,会绽放出漫山遍野的花朵。」
幽兰黛尔——无论如何,「凯文」,你也自始至终都是这当中的一员。
凯文……
凯文这倒是超过了我「自信」的范畴。
凯文至少,在不久之后的那场大战中——我们还是会拼尽全力去杀死对方。
凯文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也是战胜崩坏的唯一途径。
幽兰黛尔我知道。毕竟……
幽兰黛尔你的挚友,苏——我认为他已经接受了这一点。
凯文……
凯文这么说来,我和他,应该都有所成长了吧。
幽兰黛尔……
幽兰黛尔虽然没有诉诸语言——
幽兰黛尔但我想,在他看来,你就是那个时代最勇敢、最坚强的人。
幽兰黛尔你挡在我们身前,将一切视若草芥……但这恰恰是因为——
幽兰黛尔在你的身后,有着真正的万丈深渊,无人可以从中生还。
幽兰黛尔你不可以后退,不可以赌博……但尽管如此,你还是将最后的变数,寄托在了他——
幽兰黛尔——也寄托在了我们身上。
凯文……
凯文你不必像这样肯定我。
凯文我是你的敌人,仅此而已。
幽兰黛尔我知道。所以,如果有机会堂堂正正地杀死你——
幽兰黛尔更准确地说,杀死你所象征的那种「概念」——
幽兰黛尔我和我的伙伴们,大家都不会犹豫。
凯文这样就好。
幽兰黛尔……
面对着这个凝固进了时光的人,她想到了某位剧作家的一段经典独白。
「他是他们这群人当中最高贵的一个罗马人:」
「所有的这些阴谋家中,只有他——」
「只有他不是因为嫉妒那伟大的凯撒,」
「只有他是出于一种朴素的公义,」
「他为了大众的利益,最终参加了他们的阵线。」
「他一生纯良,」
「交织在他身上的一切,可以使上天也肃然起敬,」
「并向全世界说——『这是一个大写的人!』」
幽兰黛尔「赫克托尔知道王国终将陷落,阿喀琉斯也明白自己正在走向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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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兰黛尔「但他们两人,依然义无反顾地踏上了战场。」
幽兰黛尔——借用我们的神话,你当初留下了这样的预言。
幽兰黛尔难道……你从一开始就预料到了这场决战?
凯文不,但我期望如此。
他停了半拍,然而终究没有说出后续的话语。于是少女再次接过了话头。
幽兰黛尔我们相信琪亚娜,相信所有属于「人类」的律者。
幽兰黛尔当然,从另一个角度上说——
幽兰黛尔也相信你。
凯文……
凯文有趣。
如其所说,凯文·卡斯兰娜……这是一个必定要承受质疑与非难的名字。
他所拥有的力量,是再无他者所能触及的天顶——但面对终焉,这份力量却也与婴儿无异。
他曾是带领人类的领袖,如今也亲手将人类推入绝灭之淖,功过难以定义。
但至少仍有一件事,从未有人否认过——
无论如何而生,无论为何而死,凯文·卡斯兰娜,这个名字终究属于一位「人类」。
凯文再见了。替我向「最后的卡斯兰娜」问好。
幽兰黛尔我会的。
幽兰黛尔再见了,「最初的卡斯兰娜」。
凯文……呵。
将最后的声息留于此处,男人慢步离开了。
以他的转身作为断点,那一背影不再属于「最初的卡斯兰娜」,而是「最后的崩坏」。
诚然,再次以人类的身份与他者交谈,对男子来说属于一份意外的礼物。
——但那无法改变任何事,尤其是他久远以前就已背负于身的计划。
然而,对于仍然驻留于此的少女来说,情形也全然一致。
以极为深沉的呼吸调整着自身的状态,少女试着唤醒早已与自己再难分割的某物。
她正在试图使其开花结果的「计划」,同样不会因任何外物而有所改变。
而当这场属于卡斯兰娜之间的交谈,终究要再次转变为两位武者的「交谈」时……
就像他们初次见面时那样,少女理应握紧自己的武器。
「一把剑之所以能成为我的武器,是因为只有我能亲手折断它。」
男人曾经作出过这样的判断,然而,倘若他能见到少女此刻的样貌……
幽兰黛尔……
显然,他将会面对另一种解答。
「一把剑之所以能成为我的武器,是因为我成为了它本身。」
无论如何,幽兰黛尔这一名字……同样具有两种含义。而除了少女自身以外的另外一重……
那是一种足以分擘大陆的力量。
而少女,也因此确认了某个事实。
幽兰黛尔……
幽兰黛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