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水一战
现在的芽衣,既是「雷之律者」,也是「始源之律者」。
……
…………
如同预期的那样。
再度踏入充斥着繁乱芜杂之景的「星球目录」,少女并没有寻得为她打开「唯一通路」的两位伙伴。
无垠的混沌间,只有她一人。
——以及环伺在她周围,不曾现身,却堪称繁密的「针线」。
芽衣:看来布洛妮娅的判断没错。我一直在沿着单向的道路前进…… 芽衣:所以当我试图原路返回时,进入了实际上截然不同的另一条路。 ——至于她脚下的路究竟位于「星球目录」的何处,自己又距离伙伴们有多远,这一切都尚未可知。
但眼下除了异常激增的敌人、愈发扭曲的空间,还有另一件让她格外在意的事。
远方,她所能感知的极限之地,存在着「什么」。
它时而骤现,时而隐遁,仿佛匿于林薮的阴影,又如潜于深潭的渊流。
她回忆起之前在终焉陨坑的经历。
与那时相比,这股未知的力量并没有那种等待着接受挑战的气息。
只是……另一个想法,在她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
芽衣:不过,如果发现了这种存在,她们一定会和我产生一样的想法。既然如此—— 芽衣:就算无法回到当初的起点,只要两边都朝同一个目标前进,就一定会在空间的某处交汇。 瓦尔特·杨:「如果把人类所有的梦都集中在一起,你就会得到一个名为『精神的亚当』的巨人。」 瓦尔特·杨:嗯。「精神的亚当」将人类的梦境连接在了一起,使他们能够共享彼此的圣痕空间。 爱因斯坦:从结果上看,他们的圣痕空间相互干涉,填补了彼此之间的信息空白。 爱因斯坦:就像与世隔绝的桑提内尔人无法理解现代社会的生活。仅凭交流和想象,人类无法对从未踏足的世界产生具体的认知。 爱因斯坦:然而圣痕所记录的却不仅仅是「语言」、「画面」那样简单的概念。藉由「共享圣痕空间」而不断延伸的,是无数个近乎于真实的梦境世界。 特斯拉:而那些梦,恰好通过人与人的差异,映射了他们追求的未来、潜在的理想—— 瓦尔特·杨:总而言之,梦境的主人会在潜意识中抗拒自己原本要面对的「现实」……用之前的手段难以解放他们,就是因为这样简单的原因。 瓦尔特·杨:我们在纵深方向前进越远,对空间的影响力也就越弱,也就越难以对抗这种潜意识的拒绝。就好像大家小时候都害怕打针一样。 德丽莎:所以,做梦的人之所以「不能」离开梦境,是因为他们「不愿」? 特斯拉:说到底,梦不过是生物与自己的潜意识进行直接沟通的方式。 特斯拉:既然如此,它就难免被做梦者的情感与好恶所左右。 特斯拉:从技术上说,这个梦境集合体就像黑洞一样成为了一种奇异点。即使我们将虚数化的地球重整为现实,对它而言也影响甚微。 特斯拉:其实说了这么多,最气人的还是——在我们想方设法解放他们的时候,这群家伙还在虚数空间里优哉游哉地做着春秋大梦! 爱因斯坦:那些受害者根本无法意识到自己身在梦中,又谈何从梦中醒来呢。 特斯拉:他们真该庆幸自己还能躲在梦里。否则我就要用「特斯拉10562」敲开他们的脑门,让他们好好清醒清醒。 德丽莎:……这么说,我们之前的种种努力,其实还停留在白费力气的阶段吗? 特斯拉:梦境集合体,或者说什么「精神的亚当」,它就是一个会不断自我强化的信息茧房——就算把凯文拉过来打一顿,那也无济于事。 爱因斯坦:——当然,把凯文拉过来打一顿,也只是她说说而已。 德丽莎:那么,大家刚才提到的应对方法,又是指什么?似乎代价很高的样子? 瓦尔特·杨:就如刚才所说,「精神的亚当」因人们「不愿醒来」的愿望而变得牢不可破。 瓦尔特·杨:那么,只要定位到那些最为稳定的梦境,逐一击破…… 瓦尔特·杨:在这之后,剩余的梦境就会因体系不稳而随之逐渐解体。 特斯拉:嗯。我们可以利用能量武器轰击它们,用武力手段对这些「顽固分子」来个定点清除。只是…… 爱因斯坦:「精神的亚当」所承载的并不是通常意义的梦,而是人类探寻美好的意志。 爱因斯坦:记忆、感情、梦想……乃至于「渴望」这种情绪本身,都会随着梦境一同粉碎。 爱因斯坦:对梦境的主人来说,这不啻于精神世界的一场海啸。 爱因斯坦:至于回归现实之后他们会遭遇什么……哪怕比较乐观地去考虑,恐怕也相当于抑郁症病人的状况。 爱因斯坦:毕竟对于人类而言,失去了「渴望」的能力,其实也就失去了一切。 德丽莎:也就是说……对他个人而言,甚至连「人生」本身都会失去意义? 爱因斯坦:……是的。选择正面与人类的潜意识集合对抗,就注定会有许多无辜的普通人面临牺牲。 爱因斯坦:德丽莎,这就是我们作出这个决定所必须承受的「代价」。 德丽莎一时哑然。
就在不久之前,她还坚信,自己可以为这个世界的未来付出一切代价。
在她经历了无数波折与成长,终于化身为天命领袖的今天,没有任何人会质疑她作出这个承诺的决心与意志。
然而,当这些「代价」并不属于自己时,她却再无法作出任何回答。
德丽莎徒然地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能说出口。盘桓在喉舌间的语言,每个字都重逾千钧。
——那是为无法统计数目的人落下人生定音锤的重量。
——!
特斯拉:虽然这些人本身也的确可恶……但如果就这样去决定他们的命运,我们和世界蛇又能有多大的区别? 爱因斯坦:即使是真正的神明,祂也无权去决定某个人的人生,这是逆熵一直坚守的信念。 爱因斯坦:然而现在,这种蛮不讲理的做法,却似乎是我们面前的唯一出路。 爱因斯坦:原本「夺回地球」的行动已经没有意义,而定位「终焉之茧」的方式也已经陷入瓶颈。 爱因斯坦:……留给我们思考其他方案的时间,其实不多了。 特斯拉:「站在我的立场上,你们无法得到更好的答案」——这根本就是凯文对我们的嘲笑吧! 特斯拉:我倒是很想把那群不争气的废物教训一顿,巴不得给他们吃点苦头—— 特斯拉:但难道我们就真要破罐子破摔,被这种没心没肺的圣痕计划牵着鼻子走吗? 德丽莎:(如果注定要为人类、为文明舍弃一些东西……凯文他,希望我们得出怎样的回答?) 蓦地,她回忆起了与凯文对峙之时,那位祖先平静而冷漠的双眼。
德丽莎:(是啊,他早已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圣痕计划,就是他的答案。) 德丽莎:(他或许并不期待什么回答,而这也不是专程给予我们的考验……) 德丽莎:……也许,暴力并不是突破梦境集合体的唯一方法。 德丽莎:毕竟在被圣痕计划俘获的时候,尽管事出偶然,但我确实意识到了自己身在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