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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莎娜:但这里给人的感觉好奇怪……明明是盐雪圣城的一部分,可为什么到处都是黑黑的东西…… 苏莎娜:对哦!在我们刚来时遇到的那扇打不开的大门上,好像也长了同样的花。 时雨绮罗:这里没有必要……毕竟它们其实是除不尽的。你们看那边。 顺时雨绮罗手指的的方向看去,苏莎娜这才意识到对方为何如此断言。
边境村的上空,正浮漾着大量微若碎屑、轻如鸿羽的黑色物质。
借阴沉的天色,它们完成了不易察觉,又令人胆寒的变化——在悠悠坠地时,骤变为手掌大小的黑花。
希儿:我记得你说过,这些黑花是盐雪国度边境的独有现象。当时,它们也的确只出现在大门上…… 希儿:可照现在的情况发展下去,也许过不了多久,它就不再独属于「边境」了。 苏莎娜:你们觉不觉得,这有点像电视里经常报道的……环境污染。 时雨绮罗:……的确。如果死后世界与生者世界有所纠缠——那么它们此刻纠缠的程度,或许远比我们假设得更深。 希儿:也就是说,世界泡之间的「交集」,也会因此而不断扩大…… 时雨绮罗:嗯。如果我们最初的假设没有本质性的错误……作为世界泡的边缘,边境村就是最有可能与死后世界发生接触的地方。 ……
薇塔:这个边境村已经被废弃好久了,不可能会有其他人呀。 ???:这位小姐可真善良啊,上次带来的「月岩」还没消耗完,这就又拿了一块新的。 ???:你这就不懂了吧,「靛画」,是她们给贪食月光之兽起的名字。 ???:啊,伟大的贤者大人,您的温柔业已吹到了这边境之地……感激不尽,感激不尽啊! 希儿:他们口中的「靛画」,该不会是指被「光盐」吸引的、量子之海中的怪物? 苏莎娜:而且听起来,他们说的「月岩」和我们这儿的「光盐」似乎是一种东西。至少名字里都有个「盐」字。 时雨绮罗:……如果真是这样,那作为这个世界的冷笑话倒是不错。 薇塔:……可能?不过,这种讲故事讲到一半就断了的感觉真不好。 苏莎娜:小时候妈妈为了让我早点睡觉,也喜欢这样。不过,在妈妈离开房间后,我通常会闭上眼睛,在睡着前默默想象后面的故事。 时雨绮罗:根据故事的前半部分推出属于自己的后半部分……这可是很不得了的推理能力哦。 苏莎娜:就比如,为了能长久地守护月亮,以及那被月光辉照着的民众,贤者大人与她的伙伴决定驯服名为「靛画」的怪物。 苏莎娜:她们跨越生与死的边界,在许多天之后,终于抵达了「靛画」的老巢。 苏莎娜:而「月岩」,就是能与「靛画」建立联系、交流情感的法宝! 时雨绮罗:……那贤者她们接下来要做的,就该是和「靛画」进行一番深入交流喽。 希儿:直到刚才,我们都下意识地认为,那些对话是属于过去的「余音」。 希儿:但苏莎娜提醒了我——故事或许并没有结束,只不过是看故事的人没有继续念下去罢了。 时雨绮罗:不……她的意思应该是……那位他人口中的「贤者」,不论真身是谁——此刻还正在行动? 希儿:嗯。或许正是因为一些我们还不了解的变化,让我们得以听到他们的声音。 苏莎娜:不过照这样想,刚刚的声音就不再是属于过去的「余音」……而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回声」? 时雨绮罗:嗯。考虑到「回声」和「纠缠」的特性……下一次对话多半得等上一段时间才会出现。 时雨绮罗:但这种时间间隔本身,也是重要的信息,可以帮助我们理解世界的真实结构。 薇塔:看来,大家现在最需要做的,就只有耐心等待这一件事了? 时雨绮罗:似乎是这样。……在此期间,我也会利用自己的能力,捕捉一切可疑的声响。 带着些许不安,四人很快安静了下来。
她们深知,目前的一切行动,几乎都建立在不坚实的假设之上。
但对于「会合」一事,她们却都有着不言自明的共识。
而现实,也的确给予了她们某种程度的回报——
……
少女尚未意识到,自己正以极快的速度推演着故事。
门后的声音:很简单。门前应该有个台座吧?那是个简易的聚光器。 门后的声音:哎,等等。既然你们要去村落那边,就顺便找一些「光盐」带过来呗。 希儿:我刚刚碰到这块光盐时……好像碰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当数个大同小异的故事在她心中完全成型的瞬间,她也骤然理解了一件事——
不论篇章几许、结构如何,在两个世界的故事里,主角们追寻的只会是同一个目标。
……
……
于是,少女向光盐伸出了手……
并因此想起了,自己在量子之海的深处做过的第一个梦。
稍稍平复心中的惊异后,希儿和识之律者将之前发现的情况同步给了薛定谔博士。
薛定谔:……看来,识之律者的猜测没错。另一位希儿、还有时雨绮罗,她们多半就在那个白塔所属的「生者世界」——那里也的确与死后世界紧密相连。 识之律者:看看,你们要是早信我,就不用费这么大劲来回折腾了。 识之律者:——不对,我可还没忘了你留到最后才告诉我们「化学成分」的那件事呢! 薛定谔:……别在意之前的事了。毕竟厘清两个世界泡的构造只是工作的开始。 薛定谔:你们的首要任务仍是尽快与另一位希儿同步信息,并和她一起找寻返回本征世界的方法。当然,这也能帮到时雨绮罗和我。 希儿:问题是……我们究竟要怎么才能前往头顶的白塔?总不能坐火箭吧? 识之律者:不如我再抓几团鬼火问问?虽然它们记忆不全,但只要抓的数量够多,总能拼出点有用的信息。 或许,这是一个只要愿意花时间,就总能求得蛛丝马迹的方法。但无论如何,它都算不上最优解——甚至称得上「效率极低」。
意识到这点后,少女瞬间高涨的兴致便骤然化为浮于沙滩的残沫,在现实之浪的又一轮拍打下消匿了。
识之律者:那啥……石头博士,我们还有没有效率高一点的招? 薛定谔:这取决于你们提供给我的信息。毕竟此刻的我就如同你们接触的那些鬼魂,本身没有任何动手能力。 识之律者略一沉吟,很快露出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并充满关怀地拍了拍她略显低落的同伴。
识之律者:——听见没?你就别藏了,赶紧把那件事说出来吧。 识之律者:你之前不是在摸月岩的时候,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识之律者:我可是好心。你有话就直说呗,诡异的事大家见得还少吗? 识之律者:要是你继续在「那就是希儿」和「那就是错觉」中纠结,只怕天上的大白塔都要掉下来喽! 希儿:刚来这里没多久的时候,我帮了鬼火们一个小忙。 希儿:为了延续它们的存在,我把月岩嵌进了它们指定的台座。可就在我准备收手的瞬间,似乎有另一只手覆上了我的手背。 希儿:直觉告诉我,那就是希儿……可当我喊出她的名字后,那种奇妙的触感却瞬间消失了。 希儿:应该也是在沙铁国度的边境地带……对了,我记得鬼火们还说过,那里是「最先『交融』的地方」。 薛定谔:作为两个世界泡叠加、融合的产物,「最先交融的地方」必然同时囊括了两个世界的边境。 薛定谔:如果说白塔塔尖是其中最耀眼的「原点」,那么在水平方向上相互叠加的边境,就是一条最难察觉的「基线」。 薛定谔:而无论身处「原点」还是「基线」,只要位于临界面上,就都有可能建立起某种特殊的联系。这种联系多半无法稳定……但确实不难存在。 薛定谔:顺着这个思路,如果我们能重新进入当时发生过联系的地方,说不定就能再一次联系到希儿。 识之律者:哇!石头博士你还挺会说的嘛,一下就给咱们指明了前路。 这次不愿纠缠细节的人反而变成了识之律者,这的确令博士不太适应。
不过,她很快发现了个中端倪——
……
以识之律者的心性而言,「善意的谎言」定然可以划入她最不擅长、也是最不情愿去做的举动之列。
……虽说当初在太虚山她就做过一次。
说到底,这种矛盾也正是如下事实的一部分——在心性的层面上,她比许多人都更容易了解与自己颇有几分相似的希儿。
自初次见面时,她就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一种缄藏于心、无时不在的急迫感……
而凭借与自身情况的类比,她也顺理成章地以为,那种急迫感或多或少源自她对另一个希儿的「不信任」。
可后来,识之律者发现自己错了。
她的同伴是那么信任另一个希儿——
以至于很少愿意把相同的信任,交与同样被唤作「希儿」的自己。
识之律者:这附近的鬼火跟你很熟吗?它们好像还挺关心你。 希儿:怎么可能。和之前讲的一样,我就是去帮它们放了块月岩而已。 识之律者:不过话说回来,它们这得了点帮助就恨不得把对方当做贤者一样侍奉的信念,也太可笑了。 识之律者:唉……罢了罢了,我懒得跟你扯。反正今天打架也打累了。 希儿:「谁对我好,我对谁好」——瞧瞧,多么简单的道理。 希儿:要我说,那些鬼火不过是表达好感的方式笨了点。 识之律者:喂喂?石头博士,你听见了吗?美妙的闲谈结束啦,我们已经到目的地喽! 薛定谔:……识之律者,我就在你的口袋里,一直在听。 薛定谔:好了,接下来具体操作的部分,就交给希儿吧。识之律者只要保证这一过程不会被其他因素干扰就好。 识之律者:等等,咱们的月岩呢?不需要用回之前的那一块吗? 薛定谔:用我附身的这块月岩吧。一旦你们建立联系,我可以从中协调,让信道比之前更为稳定。 薛定谔:如果非得用同一块月岩才能与生者世界建立有效的连接——那些靠月光维持存续的鬼火,恐怕早就消散了。 薛定谔:当然,我会希望希儿你尽可能地找回与另一位希儿共宿一体时的状态。 薛定谔:这不是什么技术论断,但我相信你们能建立联系的概率会因此得到一些提升。 然而,手握月岩的少女却并没有立刻走向台座。她站在原地,将视线投向了同伴。
识之律者:你就把它看成「打电话」好了,而你要做的,也只有「拨号」一件事。 希儿:……没什么。虽然不愿承认,但我也是会紧张的。 希儿:它更像是打给城市里的任意一部公用电话,却希望特定的人,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将其接起。 薛定谔:你举的例子很恰当。坦诚地说,沿用本征世界的常识,它属于「小概率事件」,甚至「零概率事件」。 希儿:在路上的时候,我就感觉不对劲。你们没必要在这一点上瞒着我,我又不是那个笨蛋。 识之律者:不过试一试也没啥损失,反正这儿有不少鬼火,失败了就执行我的二号计划呗。 识之律者:拜托,和意识的律者搭档这么久了,你还觉得她看不出来你的小心思? 识之律者:不过,我虽然知道你在想什么,却完全搞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识之律者:你不是凯文那样的呆瓜脑袋,希儿也不是梅博士那样的稀世天才,你俩除了性格不太一样,还能有啥区别? 识之律者:可你似乎总喜欢把「自己」放在很不起眼的地方,稍有点波折就消极地看待未来。 识之律者:讲真的,你是该让希儿好好教教你,该怎么健康阳光、积极向上地面对生活。没准儿你出师之后,能像我现在这样豁达自信呢。 识之律者:总之,以后有事没事的时候,也多出来逛逛呗。 识之律者:……说到底,我想对你说的,总结起来也就两句话。 识之律者:发生过一次的事,算不得什么奇迹。更何况,你就是那个曾经引发过「奇迹」的人。 ……
毫无疑问,在三人心中,这次尝试最可能的结果,就是让她们切实地排除一个可能。
排除「这个世界的概率常识与本征世界不同」的可能。
只是,正如刚才的某人所说,这个问题确实可以从相反的角度来看待——
希儿:(是啊,奇迹原本应该连一次都不会发生。而既然它的确发生了——) ……
……
CG: 6.6_MainLine_CG06在海与沫的罅隙,少女也曾做过一个梦。
梦里,飘摇的小船不知行向何方,无尽的大海亦被夜色笼罩。
除却自己,再无他人。
少女紧握手中的船桨,直到清晨的第一抹微光落于脸颊。
由此,梦着的少女醒了。
……
她正握着另一个自己的手;
天空,也不过是由暗转亮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