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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2 沙之国
真是明亮的月光。
与此同时，在另一个覆盖着黑砂的奇异国度之中，一场煎熬的对话已经持续了很久。
——或许，应该叫「审讯」才更为恰当。
沙铁国度居民：希儿小姐，我们真的不知道更多了。
沙铁国度居民：长久以来，希儿小姐是我们遇到的第一个还保持着人类形态的存在。
沙铁国度居民：你看，我们没有真实的形体，连月岩都触碰不到，又怎么可能知道月岩的深处有什么呢？
沙铁国度居民：说不定那只是希儿小姐因为太过思念同伴而产生的幻——呃！
随着希儿握着锁链的手逐渐收紧，那团暗淡的火苗「从善如流」地陷入了沉默。
希儿：……继续啊，怎么不继续了？
希儿：虽然你们已经是一团乌糟糟的不知道什么东西，但我不介意让你们变得更抽象一点。
火焰们畏畏缩缩地静默了半晌，飘得离希儿更远了些。
沙铁国度居民：就算你再怎么逼着我们——
希儿：嗯？
沙铁国度居民：……我们也得不到希儿小姐想要的答案。
希儿：……
希儿烦躁地长出一口气。
她又何尝不知道，自己只是在进行毫无意义的迁怒。然而片刻之前那转瞬即逝的温暖触感，却如同一把无名之火，焦灼地在她的心底燃烧。
在一瞬间的失而复得之后，她反而更加难以接受此刻的失散。
希儿：（明明我们的距离那么近……我应该抓住那只手才对。）
希儿：（……我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啊。）
希儿：（「同一个人」……没错，就是这样。）
希儿：（是啊，与其在一个地方耽误时间，还不如先找到离开的办法。）
沙铁国度居民：希、希儿小姐……
希儿：嗯？
沙铁国度居民：如果你想要找离开这里的线索，有个地方说不定能提供帮助。
希儿：说。
沙铁国度居民：：就在……那边。
沙铁国度居民：：前面就是沙铁国度最大的绿洲城市了。
沙铁国度居民：：我仿佛已经感受到了永恒月光的映照，再度充满了活力！
希儿：：明明连个像样的身体都没有，还说「活力」？
希儿：说到底，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到这里来？就因为它算城市？
沙铁国度居民：这里是被不沉之月眷顾的城市。沙铁国度的居民只有不断接受月光的照耀，才能在伟大贤者的指引下，重获新生。
沙铁国度居民：因此，这里也是距离新生最近的城市。
希儿：（「新生」……是这个世界泡里的人对于离开世界泡的定义么。）
希儿：在边境时你们就提到了「贤者」。那到底是什么？
希儿：也是和你们一样的，一团不起眼的火苗吗？或者，比你们要显眼一点？
沙铁国度居民：怎么会呢，圣明的贤者大人，外貌当然要比我们威仪得多。
沙铁国度居民：对于沙铁国度来说，贤者就是等同于神明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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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铁国度居民：贤者为漆黑寂静的国境带来了光辉，指引着我们生命的方向。当我们的信仰足够虔诚的时候，贤者就会降下恩泽，使我们重获新生。
沙铁国度居民：不过，如果真要说贤者的长相……传说里的确没有描述过。
沙铁国度居民：我想贤者一定是一个高大英武的青年。
沙铁国度居民：就算和我们一样，只是一团火焰，也一定像月光一样明亮。
希儿：（看来这个传说还有不少含混模糊的地方……「足够虔诚」要怎么足够？重生的方式又是什么？而且说到底……）
希儿：既然你们都没见过贤者，也就是说，从来没见谁真的重生过喽？
沙铁国度居民：我、我们虽然没见过，但是贤者的光辉不会作假。
沙铁国度居民：没错，如果我们见过贤者，一定已经获得了新生，也就不会和你在这里聊天了。
希儿：……
希儿：（算了……再冲它们发火也于事无补。）
希儿：：妖魔鬼怪，这里还真是热闹得很。
希儿：：我倒要看看，你们又能有个什么样的「贤者」。
热情的居民：欢迎来到沙铁国度！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还能维持人类模样的人了。
热情的居民：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希儿：关于你们的那个什么贤者，你了解多少？
热情的居民：贤者大人的圣迹，怎么会有人不了解呢。
——居民向希儿讲述了贤者的传说，与之前的版本相差无几。
希儿：（这种虚无缥缈的传闻，内容倒出奇的一致。）
希儿：（看样子这里打听不出什么了，换个「人」问问吧。）
迷茫的居民：真是明亮的月光啊——
希儿：喂，问你件事。你知道关于贤者的事吗？
迷茫的居民：贤者大人？当然，贤者大人是我们命运的引导者，帮助我们重获……重获……
迷茫的居民：……？
迷茫的居民：贤者大人……是谁？
希儿：哈？开什么玩笑——
沙铁国度居民：希儿小姐，请不要斥责他……他快要消失了。
希儿：什么意思？
希儿：既没有失去月光的照射，形体也还算完整——按照你们的说法，它不是活得挺好么，为什么会消失？
沙铁国度居民：具体的原因我们也不清楚。但请相信，我们绝对没有骗你。
沙铁国度居民：每过一段时间，总会有人忘记关于自己的事，这就是消失的预兆。忘记的越多，就会离消失越近。
希儿：（这些家伙的存在，和记忆之类的东西有关吗……）
希儿：那你们呢？也会变成它那副样子？
沙铁国度居民：不，并不是每个人都会碰到这样的遭遇。至于究竟是谁，因为什么才会消失……
沙铁国度居民：或许只能祈祷了。
沙铁国度居民们：……
希儿：……
询问了关于贤者的问题，得到了类似的答案
踌躇的居民：到底在哪里呢……
希儿：喂，你知道沙铁世界的贤者吗？
踌躇的居民：当然。
——居民向希儿讲述了贤者的传说，与之前的版本相差无几。
希儿：（……）
希儿：（还是一样的答案。这么看来，贤者的传说倒像是这个世界所有人的共识……不，简直就是思维烙印。）
踌躇的居民：请问……没有别的问题了吗？我还要继续找我的家在哪里……
希儿：连家的位置都能忘记，看来你只差自己的名字没有忘了？
踌躇的居民：名字？哦对，我的名字是什么来着？
希儿：……
希儿：看来你们这里的人，记性都不怎么好。
沙铁国度居民：别担心，按照之前的经验，他很快就会想起来了。
希儿：啊？
沙铁国度居民：是啊。的确有些人刚刚到这里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但慢慢的，那些记忆都会被找回来。
希儿：可他看起来，和刚才的那个家伙有什么区别吗？
沙铁国度居民：当然不同，他只是「还没想起」，之前那人却是「已经忘记」。证据就是他和我们一样，很了解贤者大人。
沙铁国度居民：没错没错，只要经过一段时间的酝酿，他就会想起来了，我们也有过类似的经验。
希儿：……也就是说，你们的记忆也有缺失？
沙铁国度居民：大概吧？仔细一想，如果「能够想起来」，又怎么能叫「缺失」呢？
沙铁国度居民：对啊，这不是很正常嘛。就像一个人如果知道自己在等谁，那他又何必去等呢？
希儿：……真难以理解你们这些抽象生物。
沙铁国度居民：希儿小姐，关于贤者的传说确实都相差无几……我们还有必要继续调查下去吗？
希儿：（的确，再这样下去，恐怕也是浪费时间……）
温和的居民：哎呀，你们是在聊贤者大人吗？你们也知道贤者大人降临到沙铁国度的事了？
希儿：「降临」？
沙铁国度居民：降临？
温和的居民：是啊，贤者大人已经前来，正在引导我们获得新生。
希儿：真的假的？
希儿：如果那个贤者那么有本事，你怎么还会在这里？
温和的居民：……并不是每一个人，都会向往新的人生啊。
温和的居民：我对这里的生活还有留恋，所以，还是选择了暂时留在沙铁国度。
温和的居民：而我的许多邻居、朋友，已经前去追随了贤者的脚步——
希儿：哦？
希儿：既然如此，那个所谓的贤者，他现在在哪里？
温和的居民:：既然各位都有兴趣……请随我来。
希儿：：想不到所谓的贤者居然确有其人。所谓「空穴来风」……或许，关于贤者的传说也是这样？
希儿：：（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沙铁国度居民：前面就是贤者大人所在的地方了……
沙铁国度居民：马上，我们就将重获新生。
沙铁国度居民：这么一想，我还有点紧张。
沙铁国度居民：是啊，我也紧张。
希儿：……啧。烦死了，安静点！
沙铁国度居民们：……
希儿：……
希儿：（没关系，如果那个什么贤者真的拥有特别的力量，对我来说，也是个离开这里的机会。）
希儿：（而如果……那个人只是个徒有其表的骗子，我也不过是回到起点。）
希儿：……
希儿：（没错，就这么简单。）
在此之前，希儿的确已经做好了应对各种可能性的心理准备。
然而，现实总是会以一种比预想更加荒诞的方式出现在人们面前。
希儿：……
希儿：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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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儿：——怎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