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7 尾随

有的时候，正是「多费工夫」才能让事情变得更加有趣。
这里是无垠、无限、无恒定规律的量子之海。
它从宇宙诞生之初就已经存在——但在大部分时候，也正像诞生之初的宇宙一样荒芜。
在漫长的时间之后，它与本征世界的星球产生了某种偶然的感应。
这种「感应」，或者说「对称性破缺」，于原本空无一物的量子之海中创造出了「时间」。
而随着「时间」的演化，形形色色的空间也就不断诞生、消亡。
它们中的绝大多数都只是本征世界的影子、而且注定转瞬即逝……
但偶尔，也会有一些世界因为各种原因顽强地留存下来，它们从外界不断补充养分，宛如鲜活生命一般维持着自己的固有存在。
它们按照自己的规则运行，从理论上说，甚至有可能孵化出独属于自己的「权能」……
……恰如此刻让空间轻轻泛起了涟漪的两人。
普罗米修斯:：到达指定地点。
米丝忒琳：哦，坐标没有偏差吗？
普罗米修斯：在可忽略范围内。你在量子之海中进行空间转移的能力越来越强大了，米丝忒琳。
米丝忒琳：哎呀，谢谢夸奖。不过，这恐怕是因为我们可以利用的「信标」越来越多了。
米丝忒琳：用人类的谚语应该怎么说来着——
米丝忒琳：「聚沙成塔，集腋成裘」？
普罗米修斯：原来如此，你将之前十三次旅行中抵达的世界泡作为参考坐标，以此来把握自己在量子之海中的相对位置。
米丝忒琳：嗯，就像「摸着石头过河」一样呢。
米丝忒琳：而且，我能这么快定位到那些世界泡，也多亏了「那些孩子」和我之间强烈的联系。
米丝忒琳：就像……某种无法剪断的脐带。
普罗米修斯：「异种圣痕」……吗。
米丝忒琳：嗯？你好像……有话想说？
普罗米修斯：……
普罗米修斯：没什么。只是还没有分析出你踏上这趟旅途的原因。情报不足。
米丝忒琳：咦，我不是在这趟旅程的一开始就对你和盘托出了吗？异种圣痕的出现，毕竟是因我而起。
米丝忒琳：至少现在，我是唯一的责任人了……
普罗米修斯：我相信这是一部分的理由，或者说是最初的理由。不过在经历了十三次性质各异的旅行后，你的表现……让我产生了困惑。
米丝忒琳：哦？
普罗米修斯：如果要彻底断绝异种圣痕可能造成的危害，你完全可以采取更加高效……或者说更加冷酷的方式。比如，在目标还没有察觉到之前，从暗中将其抹除。
普罗米修斯：但是，你却选择先对他们短暂观察一段时间，再根据他们的行为或者秉性选择处理方式。
米丝忒琳：原来你更喜欢扮演一个暗杀者吗？
普罗米修斯：我对方法没有偏好。
米丝忒琳：唔……我还以为，在观察了这么多异种圣痕的生态之后，你会比较赞同我的方式呢。
普罗米修斯：……无法否定。
米丝忒琳：哈哈，你果然还是有话直说的时候更加可爱呀。
普罗米修斯：……
米丝忒琳：知道啦，我还没有回答你的问题。
米丝忒琳：我观察他们……是想确认他们是不是符合我对「生命」的定义。
普罗米修斯：定义？
米丝忒琳：普罗米修斯，在你的概念中，生命是什么？
普罗米修斯：这个命题太宽泛，也太复杂了。如果以本征世界常见的类型为基准，生命应该是「能够进行能量代谢、具有应激和繁殖能力的系统」吧。
米丝忒琳：按照这个基准的话，你和我又能算作什么呢？「非人之人」……本身就是一个矛盾的说法吧？
普罗米修斯：确实如此。
米丝忒琳：所以，被常规定义否决的我，有了自己的一套定义方式。
米丝忒琳：我的想法非常简单——无论物质结构如何，凡是能够自知「成长」的存在，都可谓之生命。
普罗米修斯：成长？
米丝忒琳：对呀。就拿异种圣痕0006号举个例子吧。这孩子全身被二氧化硅覆盖，看上去就像只水晶刺猬——而且一旦和有机体接触，就会吸收有机体的结构，将其与自身同化。
米丝忒琳：你还记得他吗？
普罗米修斯：保守地说，相当难忘。
米丝忒琳：最有意思的是，或许由于脑部也是有机体结构的一部分——一旦被他彻底同化之后，受害者的记忆、知识、甚至性格，都会被0006号吸收。
米丝忒琳：当我们到达第六个世界泡的时候，他已经变成了那里最具智慧、却也最为痛苦的生命。
普罗米修斯：……
米丝忒琳：虽然我们只能为他实施安乐死……但那种不断汲取的姿态，在我眼中，也的确充满了生命的光辉。
米丝忒琳：啊，真是太遗憾了……他明明是那么可爱的一个人。就像一种——宇宙的癌症？
普罗米修斯：……我开始觉得，自己需要重新评估和你一起旅行的合理性了。
米丝忒琳：哎呀，拿0006号举例子——可能太极端了？
米丝忒琳：这么说吧，我认为能够不断反思、不断变化、不断突破自身瓶颈的存在，就是在不断成长，就是在传达生命的真谛。
米丝忒琳：看着这样的「生命」，能让我获得无与伦比的满足感。抛开责任心，这就是我持续这场旅行的最大动力。
米丝忒琳：怎么样，这个回答你还满意吗？
普罗米修斯：……我明白了。你果然拥有一些难以理解的「个人小爱好」。
普罗米修斯：不过，经过慎重评估，我仍然认为自己可以与你暂时同行。
米丝忒琳：那太好了~
普罗米修斯：这趟旅途……或许意外地能让我取得不少全新的数据。
米丝忒琳：「意外地」也太伤人了吧，嗯？
普罗米修斯：……
普罗米修斯：好了，量子之海也不是什么适合站着聊天的地方，我们还是赶紧做正事吧。
米丝忒琳：好呀。
羽兔：：嗯？这是……
普罗米修斯:：小心，它们和量子之海里徘徊的普通怪物不太一样。
羽兔：：走吧，让我们去世界泡中一探究竟~
米丝忒琳：请问——
旅店老板：你们好，两位是要住宿吗？那你们算是选对地方了。
旅店老板：我这里临街便利，环境也安静；而且刚刚开业，隔壁最好的房间还空着呢。
米丝忒琳：那倒不用了，我们只是想要问……
普罗米修斯：等一下，米丝忒琳。
米丝忒琳：嗯？怎么了？
普罗米修斯：你太缺乏谈判的技巧了。在索取信息之前先拒绝对方的诉求，无疑会降低我们留给对方的第一印象。如果对方因此拒绝透露信息，那我们就无可奈何了。
普罗米修斯：最聪明的做法应该是先不置可否，在对方透露我们需要的信息后，再加以拒绝。
旅店老板：那、那个，我已经看出来你们没有住店的意思了……
米丝忒琳：哎呀，普罗米修斯，你的进步可真是越来越明显了。不过如果这位女士拒绝提供信息，我也有其他的手段可以让她「改变心意」呀~
旅店老板：你、你们想干什么！？
普罗米修斯：请放心，这个人只是在开并不有趣的玩笑。
旅店老板：……
旅店老板：唉，你们有什么问题就问呗，我们圣城里的居民又不是那种小气的人。
米丝忒琳：哎呀，那可真是太棒了。我的第一个问题是——
于是，米丝忒琳向旅店老板提了一连串关于这个世界的问题……
米丝忒琳：原来如此，这还真是有趣的世界呢。多谢啦~
旅店老板：不用客气，像你们这样从圣城外来的旅人可不多见，能和你们聊聊也是一件乐事嘛。如果没什么要问的了，那我就去招呼本地的客人啦。
两人向这位旅店老板道了谢，后者便忙碌地转身离开了。
普罗米修斯：看来我们运气不错，问对了人。刚刚的情报已经足够让我们对此地有一个初步的了解。
米丝忒琳：在我们游历过的世界泡中，这里恐怕是最为和平而稳定的一个呢。
普罗米修斯：嗯。不过，和0013号所在的世界不同……这里的科技水平还停留在相当于本征世界中古时期的水平。
普罗米修斯：看来是无法通过网络或者电信号来锁定我们的「目标」了。
米丝忒琳：也就是说，只能仰仗我的「嗅觉」喽。
普罗米修斯：怎么……你看起来似乎反倒有些高兴？
米丝忒琳：呵呵，看来你还是太功利了呀，普罗米修斯。有的时候，正是「多费工夫」才能让事情变得更加有趣。
普罗米修斯：……是么。既然如此，我就提醒你一件「有趣」的事吧。
米丝忒琳：你是说，有人在跟踪我们？
普罗米修斯：……好吧，你已经察觉到了。
米丝忒琳：当然。不过——这倒不是因为我有多敏锐；不如说，对方完全没有「认真隐藏自己」的意图？
普罗米修斯：你要直接面对那个人吗？
米丝忒琳：啊，那倒要找一个更合适的舞台呢。
羽兔：：跟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