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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月之前。
当米丝忒琳和普罗米修斯尚未抵达盐雪圣城,而另一些世界泡中也尚存危机之时——
日后与她们产生了某种交集的一位青年,此刻正经历着人生中最痛苦的一段时光。
「强烈到一定程度的晕眩感,在其消散的过程中,也一样让人感到头晕目眩」——他如此想着,几乎笑了出来。
「我是谁?」——这是他恢复意识后的第二个念头。
「哦,我是陈。」——很快,他的记忆答复了自己。
想起自己是谁的青年男子跌跌撞撞地坐起身来,吐出一口阻塞喉管的异物。
他厌恶地不去看那异物是什么,但他知道里面一定有血。
是的,血,血腥的气味,似乎最近一直伴随着他。
男子沙哑着声音诅咒着,又骂了几句肮脏的话。他仿佛从这通发泄中找到了一点力量,踉跄着站起了身。
但很快,恐惧犹如一双突然伸出的大手,紧紧攫住了他。
于是,他终于看清了周围的景象……
陈:「丑脸」杰克,昨天他还在跟我炫耀这堆花哨的义体…… 陈:难道是「太虚」……不可能,我们从来没有招惹过那群煞星。 安娜: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你们是不是又去干架了? 陈:我晚点去找你,好吗?到时候你就知道,我是真的没事,一点儿也没骗你。 普罗米修斯:你好。初次见面,「异种圣痕0013号」,你可以称呼我为普罗米修斯。 普罗米修斯:现在的你,当然还意识不到这个名称的准确性。我们暂且还是用你自己起的名字来称呼你吧——「陈」。 普罗米修斯:经由「这座」天穹城内的网络,我很快就通过购买记录等信息定位了你的准确坐标。 陈:网络……原来如此,你就是去年那个风头很劲的「骇客」吧? 陈:据说那家伙的真身是个小个子……但没想到居然是你这样的小女孩。你找我……做什么?事先说好—— 普罗米修斯:我并非这个世界泡中的存在,踏入这里也不过是刚刚的事。 普罗米修斯:「我们」寻找你,是希望你认识到事情的「真相」。 陈:哦,我知道了,你也是那种脑子里插多了芯片,四处劝人信神的家伙吧?够了,我没空听你说话。 忽然冒出的机甲将陈团团围住。混迹帮派的经验告诉他,自己已经失去了脱身的可能。
普罗米修斯:放弃吧,你已经无路可逃了。如果可能,我并不想采取会伤害到你的行动。 普罗米修斯:事实上,我之所以一直忍耐你的人身攻击,也仅仅是出于这一点而已。 普罗米修斯:当然。如果我想攻击你……从我们见面开始,我已经有243次机会能够确凿无疑地将你杀死。 陈:行,那我们就来谈谈吧。不过在此之前,我有件事要搞清楚。 普罗米修斯:——你想知道,是不是我们攻击了「灯管帮」的人? 直视着对方痛苦的双眼,普罗米修斯摇了摇头。
最初,陈以为对方不愿意开口。他正想大声逼问,谁知自称「普罗米修斯」的奇异少女,忽然默默举起一根手指,指向了——
——陈自己。
头颅中至深的某处猛然跳动了一下,灼热的痛感从脑内传来,唤起了刚才的晕眩感。
陈:不关你的事……你果然是个嗑多了的疯子,有什么话要讲就赶紧讲完,之后别再来烦我! 普罗米修斯:太遗憾了,毕竟接下来我想要对你说明的事……和这起惨剧也有很强的关联性。 普罗米修斯:但正如我已经指出的——无论想说清楚哪件事,它们都有一个绝对的大前提,就是必须让你认识到……你自己的认知,早已和现实产生了错位。 头痛和晕眩感更加剧烈了。
普罗米修斯:陈,你并不是一个真正的人类。你的真实身份是圣痕计划在量子之海中意外掀起的「涟漪」、借由其力量诞生的新型生命——「异种圣痕」。 普罗米修斯:我们短暂地观察过你,0013号。你在这个世界泡中诞生,那不过是数月之前的事情——可你却误以为自己是一名土生土长的普通人类。 普罗米修斯:为了弥补诞生之前的「记忆缺失」,圣痕自动为你构思了出身、经历甚至人际关系网——这在之前的异种圣痕案例中也曾经出现过,但他们创造记忆的方式远不如你成熟。 普罗米修斯:你构思的这一切,大部分在逻辑上都严丝合缝……它们甚至骗过了你自己,让你认为自己就是这样的人。 脑袋痛得像要裂开……
似乎有什么要钻出来了……
……钻出来吗?
——是啊,为什么不呢?
为什么……
……不呢。
普罗米修斯:……「编纂」总归有其极限,「故事」也不可能毫无破绽。 普罗米修斯:如果你还是不愿意相信我说的话,不妨回忆一下——你和灯管帮那些死去的人们,是如何相识,又如何成为朋友的? 普罗米修斯:不要这样空泛地回想。你要具体到每一个人物,每一个细节。 普罗米修斯:时间上……最好是在数月乃至数年前——距离你真正的诞生越久远越好。 在剧痛中,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陈」,陷入了回忆。
……
「独狼」佐尔夫:什么?龙牙帮那帮混蛋又把我们的灯管涂鸦给抹了? 佐尔夫的兄弟:是啊,狼哥!他们说那是龙牙帮的地盘,只能有他们自己的「艺术」…… 「独狼」佐尔夫:……就那帮整天像猴子一样甩自己义体玩的家伙,还懂「艺术」? 佐尔夫的兄弟:是啊,狼哥,他们还嘲笑你虽然外号叫「独狼」,但是却从来不敢一个人行动。 「独狼」佐尔夫:什么!?这帮混蛋……走,跟我去端了他们!你在前面开路! 外号「独狼」的男人推搡着同伴离开了。
「丑脸」杰克:嚯,佐尔夫那小子,又拉着别人去为自己出头了。 「丑脸」杰克:也难怪,不是人人都有我这一身钢筋铁骨般的武装义体,不管是干架还是抢地盘,根本就不带怕的! 瑞贝卡:我不管你是不是新来的……整个灯管帮里我就看你最顺眼。 瑞贝卡的朋友:别这样,瑞贝卡,你知道我有女朋友的。 瑞贝卡:咦,不过仔细一看……呵,你长得还挺顺眼的嘛。 普罗米修斯:你根本就不是什么「灯管帮」的成员。这些死去的人,在不久之前还与你毫无瓜葛。 普罗米修斯:他们只是恰好遇见了你,被你编纂为了自己的熟人、朋友,随后—— 普罗米修斯::便被你体内无法抑制的圣痕之力杀死了。 普罗米修斯::0013号……失去理性时的凶暴程度,达到了观测至今的最高水平。 米丝忒琳:哎呀,可爱的普罗米修斯,你又在故意使坏心眼了。不是说好了不再提那个名号,只用「米丝忒琳」来称呼我了吗? 米丝忒琳:他能这么快恢复人型,也不全是我的功劳呢。 普罗米修斯:你是指,他对于「自己是人类」这一妄想的执着吗? 米丝忒琳:被你说成「妄想」,那0013号也未免太可怜了。我的话,可能会称之为「信念」吧。 普罗米修斯:和事实相悖的信念越是牢固,就越是无法自我实现……你自己也有类似的经验,不是吗? 米丝忒琳:不过,与严苛的本征世界不同——在这量子之海中,我们还真不能保证,荒谬的信念就一定无法自我实现。 普罗米修斯:是啊,「一切皆有可能」。比如用冰块煮开一杯咖啡? 米丝忒琳:……唉,总觉得你最近对我越来越严厉了呢。 米丝忒琳:异种圣痕0013号——不,「陈」先生,现在,你应该明白刚刚她对你说的那番话,全部都是现实了吧? 陈:我的记忆都是一段又一段的假货……我又变成了那种…… 陈发出几声稀疏而绝望的笑声,瘫坐在地。
陈瘫坐在地上继续发泄着自己的情绪。忽然,他整个人愣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事——
普罗米修斯:……拒绝接受现实,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米丝忒琳:算了,普罗米修斯。他想做什么,就先……让他去做吧。 陈没有理会两人,而是拨通了通讯器上的某个号码……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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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您的使用,祝您生活愉快!
陈:我常常想,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运气,能拥有一个简直像是量身定做的女朋友…… 陈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生机,再次跌坐在了地上。
「我是谁?」——当这个问题再次被抛出,却已经没有了能够回答它的记忆。
米丝忒琳:异种圣痕的诞生,从一定程度上可以说是我的责任。 米丝忒琳:所以……对你们实施的「处分」,也只应该我亲手决定和完成。 普罗米修斯:你可以将我理解为人类理想中的人工智能……只是额外具有实体罢了。 普罗米修斯:无论人类如何改造自己……他们更换手脚的方便程度也不可能与我相比。 米丝忒琳:而我……你可以认为我是和你们——和异种圣痕——相同的存在。 米丝忒琳和普罗米修斯同时摇了摇头。
陈:不是人类……却还想着什么责任,想着为自己闯下的祸事善后么? 米丝忒琳:哈哈,关于这点,我自己也很是惊讶呢。我原本真的以为……自己会是更加洒脱的类型。 普罗米修斯:我倒是认为你洒脱的程度已经有些过剩了。 陈:……明知道自己不是人类,却还是能怀着目的生活下去吗? 米丝忒琳和普罗米修斯对视一眼,仿佛听到了一句最为奇怪的话语。
普罗米修斯:毕竟在我看来,人类也可能活得浑浑噩噩,非人之人也可能活得轰轰烈烈。 普罗米修斯:说到底,在名为「人性」的标尺上,「血统」恐怕是最不重要的一种东西。 米丝忒琳:「野兽一旦过上了人类的生活,那么他就是人类;而人类一旦过上了野兽的生活,那么它也只是野兽。」 米丝忒琳点了点头。
米丝忒琳:我将给你的「处分」,是希望你能够明白—— 羽兔:生而为人,无需征询别人的许可。一个人真正需要的,是认清现实、然后承担责任。 ……
……
……
……
……
米丝忒琳:你将去往的,是「沙尼亚特」之名的实质、没有虚实界限的一片空间。 米丝忒琳:安心吧,因我而从「种子」中萌发的「不完美者」,那是你我都被允许存在的小小家园。 米丝忒琳:或许,我们可以一同寻找何谓「活着」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