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骚动平息,居民们逐渐散去,白色的怪物们也退到了「真正目标」的身后。
在短暂的沉默后,米丝忒琳上前一步,率先打破了僵局。
米丝忒琳:看样子,你就是民众们口中那位「引渡生死」的贤者了,对吗? 米丝忒琳:仅仅是现身于此,你似乎就能消除众人心中的不安。你在这个世界所拥有的号召力……倒是让我想起了某位故友。 米丝忒琳:无论如何,我为贸然引起争端向你道歉。作为补偿,我已经将那位「漂泊者」送回量子之海了。 米丝忒琳:沉默不言吗?不过……至少你此时对我们并无敌意,对吧? 米丝忒琳:如果我没猜错,那些白色的生命体,都是在听从你的命令行动。从刚才开始,它们就回归了安静的状态。 米丝忒琳:我可以把这视作一种「承认」吗?你代表这个世界,承认我们这些外来者的存在…… 不等她把话说到最后,贤者突然转身,将毫无防备的后背暴露给二人。
她并没有对身后的白色怪物下达任何指令,而是直接迈步,朝自己来时的方向走去。
米丝忒琳:虽然我确实道过歉啦……但你对我们就这么放心?不需要一点……「契约」之类的吗? 「高塔贤者」:我只是为了阻止圣城内的争执而来。既然争执的一方已经消失,我就不再有离开高塔的理由。 「高塔贤者」:这些「神使」也是如此。只要你们不破坏这个世界的秩序,它们就不会攻击你们。你们想去哪里,做什么,都是你们的自由。 米丝忒琳:就连我们的来历,也不足以让你产生好奇吗? 米丝忒琳:……是吗。因为那个「职责」,或者说「身份」,你才会这么急切地想要回到那座高塔里? 在听到「高塔」这个词的时候,贤者似乎犹豫了一瞬。
「高塔贤者」:……死后世界的人们,需要月光的照耀。所以,我不能停止「慰灵」。 米丝忒琳:既然你承担着如此重大的使命,我们也不好强行占用你的时间了。 米丝忒琳:(这个解释,和之前从居民那里打听到的传说倒是一致。不过……) 量子之海如其字面意义所示,浩瀚如海,不论碰巧形成了怎样的世界,何种足以自洽的逻辑,都不足为奇。
作为能够直接看穿大部分「本质」的圣痕生命体,她自认,自己的判断不会被外部的说法所左右。
「目标」已经锁定,接下来只需要慢慢思考这一次的「善后工作」该如何开展便是了。
只是,她或许没有注意到一件事——那位一路来和自己默契合作的同行者,也已经沿着另一种逻辑锁定了「目标」。
趁着贤者转移注意力的空档,机械少女已经绕到了她离去的方向上,并做出了阻拦的动作。
普罗米修斯:米丝忒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放任她自行其是会产生怎样的风险。 看来,在刚才的互动中,两人只在一件事上达成了共识——这位「高塔贤者」,就是她们在寻找的「异种圣痕」。
普罗米修斯:她和那个「陈」一样,体内蕴含着强大的力量而不自知。这样的定时炸弹,对世界泡里的居民们来说太过危险。 普罗米修斯:我们不能让发生在「那座」天穹城的惨剧再度上演。 机械少女没有回话,但她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普罗米修斯:米丝忒琳——我已确认附近没有居民,可能是一贯的信仰让他们不敢靠近贤者。这是将她回收到圣痕空间的最佳时机。 米丝忒琳:……没想到你我之间还会产生这样的误会。这也是「靠近人类」带来的副作用吗? ——!
在机械少女做出反应的前一瞬间,某个身影向她发起了攻击。
米丝忒琳确信自己把握住了分寸——击倒贤者手下的怪物,但不至于让它们神形俱灭。在她看来,这样可以显示自己谈判的诚意。
事实上这也确实起到了作用。发现自己无法强行突破两人的阻拦后,高塔贤者便放弃了抵抗,沉静地站立在原地。
米丝忒琳:看来我又得道歉了呢。不过,这次更多是普罗米修斯的责任吧?快给人家道歉啦。 面对自己不能充分理解的场面,机械少女总是会习惯性地陷入类似「宕机」的状态。不过,她如今渐渐开始学会转变思考逻辑,分步消化那些难以计算的思路和情感。
同伴出言允许高塔贤者离开,她赶紧出面阻止——因为在她的认知里,自己的这位同伴一直是位有些我行我素的角色。
而把这个世界泡的居民们暴露在危险之下,似乎也是对方做得出的举动。
只是,「我行我素」其实也意味着「一切行动背后自有其道理」——当米丝忒琳·沙尼亚特挡下白色怪物的攻击时,普罗米修斯才真正想起这一点来。
米丝忒琳:抱歉呢。这孩子只是稍微冲动了一点,或许是因为见到你太紧张了? 事实上,普罗米修斯道歉时,注视的对象并非高塔贤者。但米丝忒琳显然并不会为此纠结,马上就转移了话题的焦点。
米丝忒琳:瞧,她也道歉了。你可以再给我们一次「好好聊一聊」的机会吗? 「高塔贤者」:……说到底,我根本不知道和你们有什么可以聊的。 米丝忒琳:别这样说嘛,唔……虽然像现在这样把人强行扣留下来,确实显得我们不像好人。 米丝忒琳:但换个角度来看,我们的利害关系还是能达成一致的。 米丝忒琳:你认为自己的体内拥有「引渡生死」的力量,这或许并非妄言。 米丝忒琳:但我也并不确信——你真的知道那股力量的本质,或者说由来吗? 米丝忒琳:我能够为你解释它,并且帮助你找到使用自身力量的正确方式。 普罗米修斯:(原来如此……这才是你的目的吗,米丝忒琳……) 普罗米修斯:(这应该叫做……同情?还是……怜悯?) 普罗米修斯:(你是在为那些异种圣痕的遭遇感到自责吗?) 只不过——无关乎机械少女的结论,另一边的对峙还在继续。
米丝忒琳:但你也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呢。不急着回到高塔里去了吗? 米丝忒琳:还是说,你也觉得比起全力和我们开战,还是先了解一下我的想法更划得来呢? 她一边审慎地抛出话题,一边努力观察贤者藏在斗篷下的神色。身为非人之物的异种圣痕,在思考方式上多少会有些僵硬,那么只要捕捉到相应的切入点……
对此,她自认为有充足的把握。即使对方保持沉默,在她看来也是一种随时可以寻隙而入的态势。很快,她就选定了最稳妥的措辞——
只是,对方的反应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高塔贤者」:很遗憾,看起来你们还是没有理解我的意思。 「高塔贤者」:我之前不愿多说,那只是因为……在我看来,我们之间存在比交谈更有效率的沟通方式。 「高塔贤者」:你们不是这个世界的居民,所以你们质疑我贤者的身份,质疑我承担的职责。 「高塔贤者」:无妨。这个世界所面对的现实……我自有办法向你们证明。 「高塔贤者」:对秩序提出质疑的来客们——你们既然有心破坏它,就应当承担责任。 「高塔贤者」:……在这个世界陷入黑暗之时,重新为我开辟道路吧。 话语结束的同时,天空也在一瞬间黯淡了下来。
长明的高塔顶部失去了光辉,飘落的盐屑隐入夜空,好似有无数游魂同时失去了方向。
圣城的居民们纷纷打开窗户查看异象,随即在惶恐中低头祈祷。整座城市仿佛被人掐住了动脉,在短时间内骤然停滞。
「慰灵」一旦停止,高塔便会失去光亮,无法引渡死后世界的人们——传说中的景象,实实在在地发生了。
米丝忒琳:那的确不是什么把戏,而是这个世界赖以运行的规则。 「高塔贤者」:看样子你已经充分意识到自己的谬误了。 「高塔贤者」:我判断,用这种方式解释,能够更快地让你放弃那些一厢情愿的想法。这是恢复「慰灵」的最快途径。 「高塔贤者」:那么,我也该回到高塔里了。短时间的中断还不足以导致什么后果。可能会有一些「神使」暂时失去控制——但以你们的身手,应该构不成威胁。 「高塔贤者」:我相信你不会在了解一切之前再阻拦我。 ……
普罗米修斯:某种意义上,她比其他的异种圣痕都要危险。 米丝忒琳:但她的神志思维都非常清楚,暂时应该还没有陷入万劫不复的风险。 米丝忒琳:而且,即使只是万一——要是她现在真的正在维系着这个世界的运行,那我们就不该贸然下手,而是要找出破解这种「耦合」的方法。 普罗米修斯:但是,米丝忒琳,这当中似乎有一个巨大的矛盾。 普罗米修斯:她的确是诞生自圣痕计划的异种圣痕,这点你已经确认过了。 米丝忒琳:嗯,我现在仍然确信。她是个诞生不到半年的异种圣痕。 普罗米修斯:但这个世界泡的存在时间……关于「高塔贤者」的信仰……显然远不止半年。 米丝忒琳:是啊,从这个角度来说,她不可能是为这个世界带来救赎的正牌贤者。民众多半只是拥戴了一个符合传说、出现时机又恰到好处的「异物」,并视之为神明显灵。 普罗米修斯:可既然这样,高塔的灯光……还有那些被她称作「神使」的白色怪物…… 米丝忒琳:是啊。「异种圣痕」是正确答案,但「高塔贤者」可能也是正确答案——外面的世界,还真是有各种各样的可能性呢。 米丝忒琳:要想弄清真相、摆脱矛盾,也只有进行实证一途。走吧,我们先跟着她返回高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