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10 使者

我现在就可以把你们引荐给她。
普罗米修斯：……以上就是我和米丝忒琳离开本征世界后的经历。
机械少女用一贯淡然的语调完成了漫长的讲述——当然，隐去了一些「暂时不该被对方知道」的细节。
希儿：没想到「圣痕计划」还会产生这样的后续影响。
苏莎娜：唔……由「圣痕计划」导致的「异种圣痕」在「世界泡」之中显现……得好好在笔记本上梳理一下才行了……
希儿：不过，为「圣痕计划」造成的影响善后——你们也真的很努力呢。
普罗米修斯：……
时雨绮罗：别沉默嘛。
时雨绮罗：你是不是……忽略了什么重要的部分没有讲呢？
普罗米修斯：严格来说，我的讲述当然不能覆盖这段旅程的全部细节。
普罗米修斯：但除了米丝忒琳刻意隐瞒的部分以外，我已经把能说的都告诉你们了。
时雨绮罗：……
时雨绮罗：如果你想把责任都推给那个所谓的「沙尼亚特」，那只会让你自己的风评进一步下降。
苏莎娜：前辈的意思是……她还有所隐瞒吗？
时雨绮罗：当然。说来说去，还有件最重要的事情被你一笔带过了吧——
普罗米修斯：……
「不愧是曾经在天命担当A级女武神的精英，洞察力远超常人」——机械少女这么想着。
她甚至已经开始思考用怎样的说法将对方的逼问搪塞过去。然而下一秒，对方嘴里说出的质问，却还是超出了她所能想象到的范畴……
时雨绮罗：靠偷袭把我丢进量子之海，你们就不打算好好道个歉吗！？
希儿：咦？我还以为，那是因为你伤害了「贤者」的「神使」……
普罗米修斯：……
时雨绮罗：拜你们所赐，我可是又在外面漂了好几个星期……就算我是很有经验的「漂泊者」，在被外力强行排斥出去的情况下，想重新找回这里也很费力气啊！
时雨绮罗：回来之后还把我给关在门外头的盐地里，害得我只好自己生火……
时雨绮罗：我可不是「盐系」的偶像啊！如果不是碰巧遇到希儿她们，我感觉自己都要被腌入味了。
苏莎娜：噗……
时雨绮罗：苏莎娜，不许笑！
苏莎娜：啊啊啊，对不起，前辈！
时雨绮罗：……总之，明明是让我吃尽苦头的一件事，为什么在你的描述里好像无足轻重、顺手而为似的？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普罗米修斯：……
「因为实际上，出于米丝忒琳的殊异，那确实是顺手而为」——即使是机器人，也不至于做出如此无情的回答。
普罗米修斯：……那毕竟是米丝忒琳的个人行为，和我实际上并没有直接的关系。
普罗米修斯：如果你执意希望寻求道歉的话，我只能先替她表明友善的态度，并在她下次出现的时候通知你。
时雨绮罗：哼，所以你们这等于是承认了？
时雨绮罗：那个突然出现、把我丢出去的，像裂隙一样的东西——就是那个女人的手笔咯？
普罗米修斯：是的，那的确是米丝忒琳的能力……
普罗米修斯：！
希儿：裂隙……量子之海……当然，还有出现在本征世界的「理型之种」……
普罗米修斯：……
普罗米修斯意识到，自己被人套了话。直到这时，她才想起，「演技」也是偶像的基本技能之一。
时雨绮罗：怎么了，希儿？你想起什么了吗？「理型之种」又是什么？
希儿：我们在被迫来到这个世界泡之前遭遇的「理型之种」，应当是只有那位「米丝忒琳」能够指挥的怪物……
希儿：而据此推断——绮罗前辈，你说的那种通过「裂隙」将人丢入量子之海的能力……很可能也是我们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时雨绮罗：哎？真的吗？具体是怎么一回事？
普罗米修斯：（她是还在装傻，还是说整件事都是歪打正着呢……）
普罗米修斯：（不管是哪一种，我刚才放松了警惕……都是事实。）
机械少女再度意识到「偶像」和「女武神」的可怕。
普罗米修斯：……好吧。虽然米丝忒琳可能会感到不满，但我认为这也不是不能说的事项。
普罗米修斯：我替她向你们承认——就是她从本征世界的外侧观测到了你们，并一步步将你们引导到了这个世界泡。
希儿：所以，我在长空市屡次看到的那个裂隙，的确就是她的能力？
普罗米修斯：那是「入梦」的手段之一。不过，并不是每一次打开裂隙都是为了将你带走。
普罗米修斯：毕竟要想打开一个稳定的通道，总是需要多次的尝试。
希儿：而最稳定的通道就是……
普罗米修斯：嗯，就是灰蛇最终将你们引去的地方。
普罗米修斯：他似乎察觉到了那份能力的存在，打算利用这个机会摆脱你们的追查。
普罗米修斯：但事实上，反而是米丝忒琳在利用他，将你们带进最终的陷阱里。
希儿：而利用完之后，你们就把他……
普罗米修斯：？
普罗米修斯：关于最后这一点，我并不了解……你可以向米丝忒琳询问具体的经过。
希儿：……
时雨绮罗：希儿，她不可能正面回答你的。这家伙只会把解释不了的事情全推给那个米丝忒琳。
希儿：……但至少，到目前为止，她应该没有欺骗我们。
希儿：既然把我们拉进这个世界泡的是「米丝忒琳」，那么，带走「她」的，也是「米丝忒琳」吗？
——这个话题转换得很突兀，但普罗米修斯还是立刻理解了「她」指的是谁。对方此时最关心的问题是什么，可谓一目了然……而自己的同伴作为嫌疑人也确实犯有前科。
普罗米修斯：……我不能说得很明白，但可以纠正你的一些观点。
普罗米修斯：这次米丝忒琳并没有将「她」带到某处——准确来说，上次也没有。
普罗米修斯：只是在两次经历中，你们都处于极其特殊的空间……是因为外部规则、以及这些世界泡的构造过于特殊，「她」才会与你暂时分离。
普罗米修斯：而且在这「第二次」当中，主动接近「她」的，也并不是米丝忒琳。
希儿：你的意思是，还有其他人主动接近了「她」？
机械少女没有回答，目光却自然而然地望向身后的高塔。
希儿：……我明白了。是「高塔贤者」吧。
苏莎娜：另一个希儿，是被高塔贤者带走了吗？
希儿：考虑到羽兔和普罗米修斯现在正服务于「高塔贤者」，将此人认定为幕后主使，倒也合情合理。
希儿：而且，普罗米修斯小姐……假设如我相信的那样，你从刚才开始都没有说过谎……
希儿：那么你此时的沉默，就是最直接的承认了。
普罗米修斯：……反正我什么都没说。
苏莎娜：不过，按照她的意思……至少我们可以确定另一个希儿的确平安无事了？
苏莎娜：接下来只要找到高塔贤者，就能找到另一个希儿了。谢谢你呀，普罗米修斯！
普罗米修斯：……
考虑到自己的目的，普罗米修斯不再补充关于那次接触的细节。那时的阴差阳错……确实只是整件事中的一段插曲。
时雨绮罗：——喂喂，苏莎娜，你也别就这么照单全收啊。
普罗米修斯：？
时雨绮罗：说了这么多，她还是没告诉我们，另一个希儿到底在哪里啊。
时雨绮罗：盐雪圣城这么大，一间房子一间房子找下去的话，我们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就算有薇塔带路……
薇塔：找我有什么事吗，绮罗？
时雨绮罗：咦，薇塔……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在众人探讨「圣痕」的时候，感到无聊的薇塔去做了其他的事情。尽管她对高塔贤者称不上有什么信仰……但看上去也没兴趣了解其他世界的晦涩知识。
——只不过，她终究也是个耐不住性子的少女，不知何时又悄悄溜了回来。
薇塔：我看你们好像还要聊很久的样子，就回来抱团取暖啦。
薇塔：听你们的意思……接下来需要由我带路去找什么人？
苏莎娜：啊，还没到找人的那一步呢。我们其实在讨论高塔贤者会把我们的同伴带到哪里去……
薇塔：带到哪里去？那不是只有一个地方吗？
苏莎娜：哎？
薇塔：我不是告诉过你们了嘛，高塔贤者是无法离开高塔的。
薇塔：以前她或许还会亲自出来处理一些民众间的纠纷……但现在也都由这位普罗米修斯代劳了。
薇塔：如今的高塔贤者，一刻都不会离开高塔。
希儿：是这样吗，普罗米修斯小姐？
普罗米修斯：……嗯。
普罗米修斯：至少在近几个星期内，我没有在高塔以外的地方见到过她。
苏莎娜：那……另一个希儿，就在那里面？
希儿：……
希儿顺着苏莎娜手指的方向，将视线投向面前的高塔——冰冷，洁白，而又陌生。
最重要的是，此时此刻，她不能「感应」到任何气息。
希儿：（希儿……）
希儿：（是的……她不在这里……）
虽然两人是头一次被「完全分离」，过去的经验也许没有任何参考价值。
但不知为何，少女还是从内心深处感到了一种确信。
少女想表达的意思确凿无疑——她猜测这里实际上有两个世界泡同时存在。
时雨绮罗：唔，虽然理论上的确有可能……但如果真有另一个不同的世界与这里交叠共存，那些原住民不应该毫无察觉……
时雨绮罗：……
时雨绮罗：啊。
希儿：嗯，似乎就是这样。
希儿：——那是「死后的世界」，对吧？并不只是一个传说，而是真实存在的世界。
希儿：高塔贤者不能离开高塔……但是她还有一项能力，就是「游走于生和死的世界」。
希儿：所以，她的活动范围或许并不只是「高塔内部」，而是「高塔内部」加上整个「死后的世界」。
希儿：她和希儿就是在所谓「死后的世界」相见的，对不对？
普罗米修斯：……
保持沉默也无济于事，因为那和默认并无差异——这样想着，普罗米修斯叹了口气。
普罗米修斯：再往下的情报，就不该从我的嘴里说出来了。
普罗米修斯：既然你们已经想到了这一步，接下来不如亲自见见高塔贤者，和她对话吧。
她说着，在身后让开了一条道路。
薇塔：哎！真，真的吗？贤者大人……要在塔内接见我们？
普罗米修斯：她没说过不可以带人进来。
普罗米修斯：我现在就可以把你们引荐给她。而且，我也想早点回到广场上，继续工作。
苏莎娜：确实，如果能直接和高塔贤者交流，就能确定另一个希儿是不是在「死后的世界」了……
希儿：……
苏莎娜：怎么了，希儿？有什么问题吗？
时雨绮罗：……现在不能去。
苏莎娜：咦？为什么？
时雨绮罗：我可没办法信任这家伙。她们已经暗算过我一次了，完全有可能故技重施。
普罗米修斯：那是米丝忒琳的个人行为。
时雨绮罗：但听起来，你和她也称得上「同心同德」。
时雨绮罗：谁知道这回，会不会又是米丝忒琳派你把我们带进塔里？然后再因为一些奇怪的理由对我们横加利用？
普罗米修斯：……
薇塔：……
普罗米修斯：你有什么问题吗，00457号公民？
薇塔：我从来没听说过「贤者大人」会在高塔里接见外人。为什么？
普罗米修斯：我确实还没有直接知会她，但我不认为她会拒绝。
普罗米修斯：我说过了，高塔贤者对你们是感兴趣的。
时雨绮罗：……
时雨绮罗：希儿，你怎么看？归根结底，这还是取决于你的意愿。
希儿：……
希儿：我觉得，普罗米修斯小姐应该没有恶意。但是……
希儿：但是，我也不打算贸然进入高塔。
普罗米修斯：……
普罗米修斯：我已经习惯人类自相矛盾的言行了，但我还是想知道原因。
希儿：很抱歉，我相信你也是出于好意才邀请我们。
希儿：但正如她们说的那样，你的观点未必等于米丝忒琳的观点，当然也未必等于高塔贤者的观点。
希儿：我只想尽快找到希儿……我们承担不起像绮罗前辈一样，被丢回到量子之海里、几周内难以返回的风险。
普罗米修斯：——那么，我们提供什么样的担保，你们才能够满意？
普罗米修斯：高塔贤者的确不能离开高塔……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
普罗米修斯：虽然我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告诉你具体的原因，但我真的建议你去见一见她。
时雨绮罗：……你难道认为自己的这种说辞就很有说服力吗？
普罗米修斯：……
普罗米修斯：原来如此。这就是所谓的「缘分未到」吧。
普罗米修斯：我明白了。
普罗米修斯：……
普罗米修斯：？
希儿：：！
时雨绮罗：：希儿，小心！
薇塔：：这些是……协助管理圣城的机甲？
时雨绮罗：：薇塔，躲到我身后来！希儿、苏莎娜——准备战斗！
苏莎娜：：明明刚才还没有一点踪影……这些机甲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时雨绮罗：：只能是高塔。它们原本就埋伏在高塔里。
时雨绮罗：：果然，邀请我们进入高塔——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陷阱！
希儿：：可是，普罗米修斯……她好像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