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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17 挣扎
看，你自己也是一个幸运儿呢。
管理员：：前方就是玛拉副所长的家了。
███：：知——道……这么小的一片地方，我早就摸透了。
███：嗨，我的左膀右臂兼研究所的未来之星！今天感觉怎么样，玛拉？
玛拉：……
猫儿没有给予回应……这似乎理所应当。
███：呃，你也不至于不理我吧？
神态慵懒的猫儿用水晶球般的眼睛睨了我一眼，开口说话了。
玛拉：这些溢美之辞，你还是留给泰勒他们吧。
███：哎呀，被你听到了？
「管理员」：副所长拥有仅次于您的权限。这当然也包括了生态模拟系统内的监视器和收音设备。
玛拉：呵，真是好心……就算我已经变成了这幅鬼模样，你们却还是愿意承认我原来的职称和待遇么。
███：瞧你说的，玛拉。你可是我最信赖的人，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对我来说，你都还是那个你。
玛拉：你这轻浮的样子，还是一如既往让我感到恶心。
呵。
███：哈哈，你也不用发这么大脾气吧……
玛拉：你到底有什么事？想让我陪你演这场无聊又怪诞的情景剧吗？
玛拉：还是说，你想让我翻身露出肚皮，像一只真正的猫那样喵喵叫着等待抚摸？
███：……
███：至少你还活着……至少「绿洲」依然存在于「弗楼沙」的大地上方。
玛拉：是啊，在一个虚幻的生态模拟系统里，套着这些可笑的Avatar（皮囊）！
玛拉：你不会觉得我们应该对你「感恩戴德」吧？███……
别用那个名字叫我……那个名字……
玛拉：你不会以为，把我们的意识数据复制下来，再上传到这个数字牢笼里面，一切都会变得和以前一样吧？
玛拉：就算是复制品，我们也曾是这个星球上——甚至可能是整个「系统」里最伟大的科学家。
玛拉：我们不是动物园里的猴子，也不需要你这无视伦理的「临终关怀」！
███：……
玛拉：怎么，我戳到你的痛处了？或许你内心还残存着的一丝人性，终于让你感到愧疚了？
███：我和你都还是人，玛拉。
玛拉：我的看法恐怕截然相反——你和我，都已经不再是「人」了。
为什么要对我如此尖刻？你们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我的「选择」……
为什么……所有的重担都要压在我一个人身上……
凡人之躯，怎能背负星辰之重？
……
……我受够了。
███：既然你如此厌恶现在的「生命」……不如我让你立刻获得解脱？
玛拉：……
玛拉：求之不得。
███：「管理员」。
「管理员」：了解。
「管理员」：认证识别，完成。已通过所长专属权限，解放并锁定编号0002、代号「玛拉」的数字意识存储单元。
「管理员」：最终确认开始——是否确定要删除该存储单元内的数据？
███：——
玛拉：等、等一下！
███：嗯？怎么了？
███：你不是……不喜欢我为你准备的「无视伦理的临终关怀」吗？
玛拉：我……
呵。
███：果然，要了解一个人的内心，比起听她在说些什么，还是看她在做些什么更加准确啊。
███：即使是这种「非人的生命」，对于天生被求生的本能和意志所诅咒的我们来说，也是难以立刻割舍的呀。
███：那么，你要收回自己刚刚的话，并且向我道歉吗，玛拉同学？
玛拉：你——
███：哎呀，如果我是你的话，可不会在这个当口意气用事哦~
███：还是说……你以为我不敢再一次「按下按钮」？
玛拉：……
玛拉：得了吧，我可不会央求于你。你以为一直以来，我真的是在这里晒太阳吗？
「管理员」：警报——检测到生态模拟系统的管理权限被暴力篡改，出现由未知数据构建出的非法路径，请注意系统内即将发生的物理变化！
███：呵……该说不愧是玛拉么。
原本安静平和的「居住区」内，忽然产生了剧烈的摇晃。
摇晃没有持续多久便停止下来……但原本趴在二人面前的猫儿，却也在混乱中隐去了踪影。
而与之相对地——
「管理员」：报告所长，因为玛拉副所长擅自篡改了数据，生态模拟系统进入了自主防卫模式——常规的登出、解除手段都受到了限制。
███：玛拉那家伙，干得还真彻底啊。
███：……那么这扇门是？
「管理员」：非法路径通道。推测玛拉博士就是从这里逃脱的。
███：那好办，我们也走这条通道，不就能捉住她了嘛。
「管理员」：可是，这很有可能是玛拉博士设下的陷阱，我建议还是——
「管理员」：啊，所长！
███：：别怕别怕，在我自己设计的系统里，可没什么能伤到我。
「管理员」：这里是……
███：「人造殖民卫星暨科研观察所，绿洲」——既是你的口头禅，也是我们大约二十分钟前在现实里所在的地方。当然，你此刻看到的，只是模拟出来的景象。
███：不过……
███：这一块的设备还是后三次迭代之前的式样……所以从时间上来说，这里模拟的至少是二十「年」前的观察所。
███：……
「管理员」：是随机生成的场景吗？还是说……是玛拉副所长有意为之？
███：……谁知道呢？
███：走吧，「管理员」，咱们就陪玛拉博士玩完这场最后的捉迷藏吧。
███：帮我定位她的位置。一旦发现她——
███：随时做好消除她意识数据的准备。
「管理员」：了解。
███：：啊，我的好玛拉，果然还准备了一些「惊喜」呢。
管理员：：注意，所长。前方发现玛拉副所长的反应。
███：：这么快就「游戏结束」了么……我的朋友。
管理员：：所长，等一下，有未知的数据——
███：这是……
███的影像：这还真是奇迹般的发现。
玛拉的影像：……我说所长大人，能请你多使用一些严谨的科学语言吗？我们现在讨论的事情，可是事关「弗楼沙」的未来。
泰勒的影像：哈哈，玛拉博士，虽然你嘴上这么说，但你的嘴角可是忍不住地在向上翘哦。
诺顿的影像：谁能不开心，谁能不兴奋？每个为科学而献身的弗楼沙人，都会为这个发现而雀跃！
诺顿的影像：我们……我们终于有了和「深渊」对抗的手段！
玛拉的影像：诺顿博士，怎么连你也一样……我们不是要和「深渊」对抗，而是要永久性地脱离它的影响。
泰勒的影像：玛拉博士还是太严谨了。有了「海」中近乎无穷无尽的能源，我们完全可以做到任何事情！
███的影像：是啊。「人类」……一定能战胜「深渊」。
███：……
记录似乎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
然而，当投影消失之后，新的影像却接踵而至——
玛拉的影像：都看看吧……这是第26区传来的第一手影像。
诺顿的影像：这、这难道是……
泰勒的影像：是啮星级「深渊兽」……不，甚至可能是更为高位的种类……是我们还不曾面对过的……
泰勒的影像：可恶！明明我们已经拥有了半永久性的能源，为什么还是无法抵御「深渊」的蹂躏！
玛拉的影像：每当我们的技术取得突破，「深渊」就会派来更加强大的使徒……循环往复，无休无止。
泰勒的影像：所长，我们不能束手待毙！
███的影像：……没错。
███的影像：既然「深渊」无休无止，那我们……也不会止步不前。
███的影像：——诺顿博士，我需要你的「灵识」系统。请立即开始将其实用化的准备。
诺顿的影像：……？
诺顿的影像：你、你是想……
███的影像：单靠研究所用「诱导」从「海」中攫取能量的做法，已经跟不上「深渊」的膨胀速度。
███的影像：我们需要接入大家……接入这个星球上所有生命的思想，运算、并干涉出「人类」的未来。
███的影像：没错，就像我们之前探讨过的那样——
███的影像：用一切生命的「祈愿」，来拯救我们自己的家园吧。
影像播放结束。下一段影像又几乎没有间隔地显现——
███的影像：……
███的影像：对不起，玛拉。诺顿他们……
玛拉的影像：你不用再说了。
███的影像：……玛拉？
玛拉的影像：你已经不再是所长了，我要接管这里，并且立刻中止「灵识」系统的运行。
███的影像：那已经不可能了。它……「深渊」已经接管了「灵识」的主控系统。
███的影像：是我们太天真了……没想到，「深渊」居然能够发现并侵入我们的数字空间。如果能针对性地做出准备，我们——
███的影像：……算了，假设这种事情并没有意义。到头来，我们甚至没有向「深渊」投降的资本。
玛拉的影像：……
███的影像：诺顿大概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在有生之年见到的第一个理想的「数字生命」，居然会是我们的死敌。
███的影像：哈哈，这真是太好笑了，哈哈哈哈……
玛拉的影像：你——这种情况下你还笑得出来？
███的影像：那你说还能怎么办？你倒是说说看！
███的影像：能做的我全都做了！用尽了我们全部的资源！全部的心血！全部的智慧！
███的影像：可我们所有的一切——整个文明的勇气和智慧，在「深渊」面前依然不堪一击！
███的影像：告诉我，玛拉！我们怎么样才能在「深渊」面前活下去？
███的影像：只要你能告诉我……我愿意不惜任何代价。
███：……
玛拉的影像：……
玛拉的影像：那我就告诉你吧。
玛拉的影像：我们……放弃「弗楼沙」，去宇宙中寻找新的家园。
███的影像：不行！
███的影像：如果我们逃走了，我们所有的努力、付出的牺牲……都将随着行星上仅存的人们，一同灰飞烟灭！
玛拉的影像：但是有人会活下来。而你也只是在问我这个。
███的影像：……
███的影像：不，不对。
███的影像：我们……还没有输给「深渊」。
玛拉的影像：？
███的影像：只要将「灵识」系统的功率限制完全解除……
███的影像：……那么就算是「深渊」衍生出的数字生命体，也同样无法逃脱。
玛拉的影像：可是那样一来……受到那种量级的「诱导」，「海」究竟会涌现出何等的力量？我们根本驾驭不了！
███的影像：——对，就是因为这个！「海」，是「深渊」唯一不可能驾驭的东西！
玛拉的影像：……
玛拉的影像：你疯了……
玛拉的影像：……你要拿整个星球的命运去赌博？
███的影像：……怎么，这不是很棒吗？
███的影像：你不觉得……「人类」，已经下注太多了么。
影像消失了，完全的安静笼罩了房间。
███：……
「管理员」：对玛拉副所长的定位追踪已经完成。路径即将打开。
███：……
███：好了，那我们打起精神，去逮捕玛拉小姐吧。
「管理员」：所长……为了避免玛拉副所长再次用相同的手段脱逃，我将暂停生态模拟系统——请问是否许可？
███：……哈，又可以看到这颗该死的星球真正的样子了。
███：暂停系统……许可。
管理员：：了解。
管理员：：生态模拟系统，休眠。
管理员：：虚拟布景，解除。
███：哟，玛拉。捉迷藏已经结束了吗？
玛拉：告诉我，███……那天，当你意识到自己是这个星球上唯一一个活下来的人时，你在想些什么？
███：唔，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我想想啊……
███：我醒过来之后，跑遍了所有我能到达的地方——研究所、避难所、城市废墟、死寂的原野……
███：我花了很长时间，却再也没有见过一个活人、一个活物。最后，我一路狂奔到你现在站的地方，大哭大笑了……我也记不得有多久。
███：最终，我又跑回研究所，对着「灵识」系统傻傻地发呆。你和其他人……所有有备份的人类意识……奇妙地没有消失。
███：而更奇妙的是……「深渊」的影响，竟然真的消失了……无影无踪。
███：再后面的事……你应该能想象吧？
玛拉：确认不再被「深渊」威胁之后，你完善了生态模拟系统，将这些备份意识上传其中。
███：没错。这本来也是我们的「备用方案」之一，对吧？你看，即使差一点精神崩溃，我还是好好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呢~
玛拉：……我可看不出你和「精神崩溃」这几个字有什么关系。
███：时间。时间会淡化一切——这句话虽然有些俗套，但是真正体会过的人，才愈发明白这是至理名言。
███：对现在的我来说，过去的一切都只像一个噩梦——醒来之后心有余悸，却谈不上撕心裂肺。
玛拉：连弗楼沙的自转都改了方向……你倒还是一点没变。
███：哈哈，你是指精神层面的我，还是物理层面的我？
玛拉：……你觉得呢？在这颗死亡星球的表面，可没有一丝一毫的氧气。
███：那就是物理层面喽。的确，「海啸」之后，我的年岁还在增长，我的外貌却不再改变。
███：而且……我还拥有了「新的力量」。
玛拉：……？
███：亲爱的玛拉……你难道不好奇吗？
███：为什么「深渊」可以支配庞大的能量？为什么一个形单影只的科学家，在几乎所有硬件设施和大部分的资料信息都被摧毁的情况下，能修复、建造出眼前这一切呢？
玛拉：你……
███：「深渊」并不神秘，它只是太复杂了，仅此而已。
███：得益于「灵识」的全功率运行，在「海啸」的那一刻，「海」回应了我的祈愿——
███：啊，这样说好像太过自我中心了？毕竟，与「深渊」不同，「海」并不会真的回应谁……我只不过是个无比倒霉的幸运儿而已。
███：但玛拉，我们兑现了自己的承诺——
███：——即便付出了近乎一切的代价，「人类」还是战胜了「深渊」。
███：你看，「海啸」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而「深渊」从未回来。
玛拉：这……究竟算什么胜利？
玛拉：我们都死了，就你活了下来——凭什么？
███：……
███：你要听实话？
玛拉：……
███：——凭我比较幸运。
玛拉：？！
███：你让我说实话嘛。
███：也许，如果当初我们选择逃离，活下来的人就会是你——但那样一来，如今的「你」，这个数字生命，恐怕就什么都不是了吧？
███：——看，你自己也是一个幸运儿呢。
███：来吧……好好地跟我回去，你还是能过上像之前那样晒太阳的日子。
███：我们……都只是无比倒霉的幸运儿而已。
……
…………
毕竟，在「最终构筑」完成之前，「灵识」里还有的是边角料可以当你的载体。
如果当腻了猫咪……当一只蚍蜉豸不是也很好吗？
放心……只要你不逃跑，我就不会删除你的数据。
你还记得吗？我的本行可是医生呢。
医生当然不会杀死自己的病人，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