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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23 轮回
再一次引导死与生。
希儿::不少鬼火……都有了人形。
识之律者::这莫非也是你那场雨浇的?
希儿::......去问问吧。
沙铁国度居民:你怎么不信呀,你要是不信,大不了我再走一趟?
沙铁国度居民:好啊!如果你能平安回来……我就……我就考虑你的提议!
希儿:你们好,方便问你们几个问题吗?
沙铁国度居民:你好……诶?我眼花了吗?怎么眼前是希儿小姐、小识……和另一位希儿小姐?
希儿:这件事说来话长……总之,你就把我们看成双胞胎好了。至于称呼——
希儿:我们都是「希儿」。
希儿:嗯。
沙铁国度居民:我明白了。不过希儿小姐你们来得正好,我和吉恩正缺一个见证人呢!
希儿:见证人……?
吉恩:事情是这样的:我今天正打算去城里找米拉,可刚走一半,眼前突然迸出一道白光,随后的事,便记不清了。
吉恩:我想我当时应该是昏过去了吧。可被一阵雨声吵醒后,我却发现自己正身处月光照射不到的边境。
吉恩:我心里直发憷,就一个劲儿地往前飘,生怕自己还没找到月岩就消失了。
吉恩:结果,当我返回城里时,米拉和其他一些人已经变成了现在的样子,而我……居然也一样!
米拉:我是不信吉恩说的话。所以,他就自告奋勇想再走一遍证明给我看。
识之律者:你俩不是恋人吗?为啥要整这一出?吉恩消失了对谁都没好处吧?
米拉:我们才……才不是呢!
识之律者:行,你说不是就不是。既然你不在乎,那我们不如立刻证明一下。
识之律者:吉恩,你敢来吗?
吉恩:嗯!我要来!
米拉:等等,小识大人!保险起见,您能不能……顺手帮他捎块月岩?
识之律者:这还用你说?走喽。
几乎是话音刚落,识之律者就带着吉恩出发了。
希儿:识之律者的行动力还真是惊人。
希儿:这恐怕是她为数不多的优点。无论如何,我们这边也有需要弄明白的事。
希儿:嗯。米拉,吉恩刚刚说,城里其他一些人也已经变成了人形,这件事是真的吗?
米拉:是真的!但也不完全是……总之,两位希儿小姐都请跟我来吧。
米拉与汇聚于此的居民讲述了来意。
沙铁国度居民:我们这边经历的事其实差不多:大家几乎都是在同一时刻陷入了昏厥,又在将醒之际听见了雨声。
沙铁国度居民:等彻底醒来后,不仅还没想起的事想起来了,连身体也变了个样。
沙铁国度居民:不过……虽说每个人都有了变化,但人与人之间的变化又有所不同。
希儿:比如身体的具象程度?
沙铁国度居民:对!拿我举例,别看我现在是这副样子,但我已经能稍微挪一挪月岩了!
沙铁国度居民:我有种预感……也许再过不到两三天,我就会拥有真正的实体。
沙铁国度居民:我可能要一周吧?毕竟我虽然有了人形,却还是无法触碰实体。
沙铁国度居民:说到这个,新来的卡伊爷爷好像连人形都没有,还是一团鬼火。
米拉:啊,会不会是因为卡伊爷爷年纪比较大呢?
米拉:他生前活到了八十多岁,算是寿终正寝,一定有很多过去人生的回忆,所以变成人形的速度才会慢于我们这些……
米拉:这些……死得比较早的人。
沙铁国度居民:寿终正寝吗……
沙铁国度居民:那还真是……令人羡慕啊。
希儿:……
难言的情绪忽然滞涩了少女的喉腔。
毫无疑问,眼前正和自己交谈的「年轻人们」,包括更早之前遇到的「人」——其原型大部分来自尚未体验完人生便匆匆步入死亡的圣城居民。
是的,「原型」。他们并不是死者本人——即使是死生之律者,「娑」,乃至终焉,都无权逆转绝对的生死。
严格来说,他们不过是另一个世界的投影——和薇塔提到的「数字生命」、乃至薇塔自己,倒是略有相似之处。
或许是他们在言谈、思想上与「人」相近,她便一直不自觉地以「人」的视角看待这些「非人之人」,以至于常常忘记他们的来处。
可哪怕得到形体,继承人格,他们依然拥抱过生者避而不谈,死者难说一词的「死亡」。
——也因此,更加渴求「新生」。
而放眼整个沙铁国度,像他这样的「人」,又有多少呢?
米拉:大家怎么都不说话?
希儿:没什么,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希儿:……我也是。
希儿:(不过,关于大家身上发生的变化,我已经有了些眉目。)
希儿:(嗯?)
希儿:(像是米拉刚刚提到的卡伊爷爷,我们初到盐雪圣城时,就偶然遭遇了他的葬礼。在那个时间点,「娑」的规则仍然生效,这也是卡伊爷爷能够出现于此的原因。)
米拉:那个……你们是不是打算见一见卡伊爷爷呀?如果需要,我可以带你们去找他哦。
希儿:好,麻烦你了。
米拉:卡伊爷爷好。这两位就是小识大人的朋友,她们想找您问些事情,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
卡伊:好说好说,想问什么尽管问呗。
希儿:卡伊爷爷,您不久前也出现过突然昏厥、然后又苏醒的情况吗?
卡伊:是啊,不过我不像其他人,一醒来就变得特别精神。
卡伊:我反倒更清楚自己什么时候会死呢。比如说,可能就在一个月后,我得到身体的那一天。
米拉:诶?可大家都说,这是贤者大人引领我们走向「新生」的第一步……只有卡伊爷爷反着来……也太不公平了!
卡伊:我并不孤单呀。隔壁家的老头卡尔、老太萝丝,都有这样的预感。
米拉:这……怎么会?
卡伊:米拉,我明白你在想什么。
卡伊:但你还小,贤者大人帮你接上这断掉的路合情合理……可若是把老人们本就已经走完的路续上,那才叫多此一举呢。
希儿:……
希儿:(抱歉。一旦消灭了「规则」,投影就会回到原本的状态……也就是与原型相同的衰老程度。)
希儿:(虽然用权能观察,他们不至于只能再活一两个月;但大家也的确没有变得比「生前」更加年轻……)
希儿:您……之后打算做什么?
卡伊:反正不会瘫在床上终日流泪。哦,我这模样,也流不出眼泪啊。
希儿:……
卡伊:哈哈,不开玩笑了。
卡伊:我呀,应该会逛一逛沙铁国度,和遇见的人晒晒月亮、聊聊天——毕竟老头子我也没什么爱好,就是爱说话嘛。
米拉:只是这样吗?我还以为……卡伊爷爷会做些不一样的事情。
米拉:如果……如果您需要我帮忙,请一定不要客气!
卡伊:不用啦,我的好孩子。
卡伊:「当牵牛花初开的时节,葬礼的号角就已吹响。」
卡伊:虽然我一辈子都没见过什么牵牛花,连这话也是从一位姑娘嘴里听来。但米拉你说的那些「不一样的事」,我年轻时都很努力地一一尝试过呢。
卡伊:如果非要等到明白了死期才去着急……剩下的可就只有遗憾喽。
卡伊:……而且,这最后的时间,还是留给「卡伊」吧。
卡伊:我不想让爱我的人……再一次目睹我离去了。
米拉:……
米拉:您……不怕……吗?
即便已经经历过「死亡」,年轻的鬼火也没有再将它宣之于口的勇气。
卡伊:那当然怕呀。谁又能不害怕呢?
卡伊:它就像每个人都必须经历的、人生的最后一场考试,哪怕你再努力准备,也无法看到期待已久的成绩。
卡伊:说起来,这算是我第二次参加考试了吧。
希儿:那……你为什么还笑得出来?
名为「卡伊」的鬼火黯淡了片刻。
但很快,它又明亮了起来。
卡伊:「卡伊」也许过不了多久就会遁入空无。但,或许也将有一个孩子路过我的碑前,将他刚采来的、仍带露水的牵牛花放在我的碑上。
卡伊:「当然,那不是我。」
卡伊:「但是,那不是我吗?」
米拉:……
米拉:……嗯。
那幽蓝的火焰温暖而柔软,一如人类初诞时,映入双目的第一缕明光。
卡伊:怎么啦,是还想跟我聊聊吗?
希儿:是啊,谁不想跟有趣的人聊天呢?
卡伊:呵呵,你们呀。
卡伊:不过……老头子我念叨了半天大道理,却突然发现还有件事没能在生前了却。
希儿:是什么事呢?
卡伊:就是之前提到的那位姑娘。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时,她还送了我花茶,要我喝完之后给点反馈。
卡伊:我茶是喝了,就是没来得及告诉她,「这茶好喝,下次给我多捎点」。
希儿:您说的姑娘……是不是留着齐肩发,年纪和我们差不多,或者……稍大一点?
卡伊:对对对,她叫薇塔!哎呦,你瞧我这个脑袋,我怎么能忘掉她的名字?还好现在想起来了。不然她要知道,肯定得伤心啦。
希儿:她……伤心?
卡伊:哈哈。你们是不了解她。这孩子成天笑盈盈的,心思却比谁都要细腻。我之前不过提了一嘴边境村的花长得好,结果她隔天就跑去那地方采花了。
卡伊:说起来,你们认识她吗?
希儿:她……已经离开盐雪圣城了。
卡伊:倒是薇塔这孩子会做的事呢。
卡伊:热爱一个地方的人和物,却又向往全新的际遇和更加广阔的世界,并愿意为此放弃原本的安稳生活……
卡伊:如果这就是她的「愿望」,那我支持她。毕竟老头子我年轻的时候,也有同一个梦啊。
希儿:……
希儿:……
希儿:卡伊爷爷,您说的话……如果有机会,我们会转告她。
卡伊:那可真是太感谢啦。
希儿:希儿,米拉,我们梳理一下现阶段掌握的信息吧。
米拉:好呀。
希儿:咳咳……
希儿:(希儿,你真打算把那些事都说出来?)
希儿:(不……「那些事」,还是先不要让包括盐雪圣城居民在内的普通人知道比较好。)
希儿:(「完整的真相」对他们而言,实在太过沉重。)
希儿:(嗯,那就按你说的做。)
少女深吸一口气,向米拉道出了早已悬在嘴边的,「片面的谎言」。
希儿:首先,是大家都提到的「白光」和「雨声」。
希儿:从我的视角看,那正是「高塔贤者」将你们引入新生的第一步——
希儿:你们醒来后,会在极短的时间内想起「尚未记起」和「已经遗忘」的事。
希儿:同时,年轻的灵魂将慢慢获得形体,迎来「新生」;年老的灵魂则会在得到肉体的时刻,逐渐衰老,最终重归「死亡」。
希儿:也就是说,贤者大人对于大家的指引,实际上更像是一次赠予年轻灵魂的礼物,以及……
希儿:……年老灵魂的安息。
米拉:我明白。大家都会经历这样的事,不过早晚而已。只是贤者大人尽力帮大家补齐了「差距」罢了。
米拉:只是这次之后,大概就不会再有第二个「沙铁国度」了吧。
希儿:嗯。不会再有了。
少女闭上了双眼,心中五味杂陈。
她们的确驱散了笼罩两个世界泡多时的阴霾。
但无论是「礼物」,抑或「安息」,对他们而言,多少都来得不是时候。
米拉:希儿?没事吧?
希儿:……没事。我们继续吧。
她向米拉挤出了一个笑容。
希儿:然后,对——是吉恩和识之律者正在验证的事情……
希儿:我想,如果你们能在不需要月光的情况下生存,那前往生者世界……就极有可能成为现实。
米拉:真、真的吗?
???:是真的!
一团人形鬼火突然飘到了几人之间。
吉恩:米拉!这是真的!小识大人已经带我证实了这一点。
希儿:那她人呢?
吉恩:她、她在断塔前,正和一位新来的居民争执呢!
希儿:新来的居民……?
希儿:(希儿,这不对吧?)
希儿:(脱离「娑」的掌控,盐雪圣城的生者已经不可能凭借「祷告」创造以亲朋为原型的鬼火了。)
希儿:(……嗯。这确实很奇怪。)
希儿:吉恩,这里就先交给你和米拉了。我们去看看情况。
吉恩:好嘞,没问题!
识之律者:呦,你们来得真巧!我刚想带这位老朋友见你们呢。
识之律者:去吧绮罗,跟她们打个招呼!
时雨绮罗:……我自己会说话,不劳烦您特意开场。
希儿:?
希儿:时雨绮罗,你怎么死了?
时雨绮罗:喂!你学谁不好,怎么偏偏学识之律者,上来就说别人死了?
识之律者:这也不能怪我们。你现在可是一团鬼火,谁看了都得这么问。
希儿:识、识之律者,绮罗前辈肯定没有死啦。
时雨绮罗:唉……果然还是希儿最让人省心。
时雨绮罗::你们稍等,我试试用外之键重新组织一下自己的形态。
识之律者:呵,你这家伙,看上去倒是也会律者或者理型的一招半式啊?
时雨绮罗:……怎么,难道说你更想看到——触手形态?
识之律者:别。你要是把我哪个小弟小妹吓得魂飞魄散,那不得摊上人命?他们可还是货真价实的魂魄呢。
希儿:……
希儿:绮罗前辈,你应该和普罗米修斯一样,是在盐雪圣城醒来的,对吧?
时雨绮罗:嗯。但我们醒来之后,没有找到你们,就猜测你们会不会是去了沙铁国度。
时雨绮罗:你也知道,在大决战结束之后,果然还是要见到本人才安得下心。
时雨绮罗:所以,普罗米修斯建议我先从高塔入手。
时雨绮罗:她认为,虽然米丝忒琳先前搭建的通道被薇塔切断了,但大家将两个世界的「基本锚点」连接在高塔这根「主轴」上的努力并没有消失。
时雨绮罗:从这个角度看,这条通道或许能成为普通人在两个世界泡之间互通的契机——前提是锚点没有因为薇塔的干涉而损坏。
时雨绮罗:……我对此本来没抱什么希望啦。但当我来到之前安放锚点的位置时,却发现那里的锚点完好无损。
希儿:所以,你是通过触碰遗留在盐雪圣城的锚点才抵达了沙铁国度,对吗?
时雨绮罗:是的。等会儿,这锚点……难不成是你修的?
希儿:那你还是多感谢一下希儿吧。估计她从一开始就想到了这点,才会拜托我趁她和薇塔对战时,利用贤者的残余权能修复破损的锚点。
希儿:从结果来看,这锚点不仅让希儿的创生之雨得以遍及两个世界泡,还沟通了沙铁国度和盐雪圣城——简直是一举两得。
希儿:也没有一开始就想到的啦。
希儿:我只是顺应大家的愿望行动,无意中促成了这样的结果而已。
时雨绮罗:希儿,这种时候就不用谦虚啦。
希儿:好……好的。总之,回到最初的话题——绮罗前辈之前变成了鬼火,是不是也和薇塔口中「娑的规则」有关?
时雨绮罗:她……居然会和你们聊这个?
希儿:嗯。虽然我不敢说自己清楚薇塔愿意挑明真相的原因——但她说的内容,大部分都已被我们在无意中证实。
希儿:比如,沙铁国度其实诞生自生者的愿望和「娑」植入的规则,而非由谁亲手创造。
希儿:或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在脱离「娑」的掌控后,沙铁国度才能暂时保持「死者世界」的基本特性,没有立即和盐雪圣城分道扬镳。
时雨绮罗:但从我的身体形态在这边的紊乱程度来看……对普通人来说,想下来一趟也绝不容易。
识之律者:嗐,你别丧气呀。既然「阴阳相隔」的局面已经被咱打破了,那大家可以自由往来的日子还会远吗?
希儿:……我劝你还是别过于乐观。不过——
希儿:话说回来,普罗米修斯呢?怎么都是她指示你干这干那?
时雨绮罗:她、她啊……她还有自己的事要忙呢。你们去了就知道了。
希儿:?
时雨绮罗:哎呀,她的事,让我现在讲明白就没意思了……
时雨绮罗:还是先把我们刚刚讨论出的结果告诉沙铁国度的居民吧。你看,他们都在那边围成一团,飘来飘去好久了。
在那之后,四人向沙铁国度的居民分析了世界的现状、未来以及可能面对的离别。
——并巧妙地利用「高塔贤者」模糊了薇塔和「娑」的所作所为。
由此,「高塔贤者会带领死者走向新生」,成为了无可取代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