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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22 再起
「谁、都、不、能、束、缚、我!」
……
对自由者而言,什么是束缚?
飞鸟说,束缚是剥夺双翼;
鲜花说,束缚是扎根泥土;
伟大之人则说,答案早有定论,只待睁开双眼——
睁开双眼「维持现状」
睁开双眼
你尝试睁开双眼。
眼皮纹丝不动。
???:「……」
不得已,你只好转而串联散落在意识之海各处的记忆,努力搜寻醒来的方法。
可不知为何,这一本该在瞬息间完成的事,竟像一团缠结的毛线,越理越乱。
但你终究得出了极具说服力的结论:你正在体验所谓的「鬼压床」现象——它任由意识活泛,又将其束缚于身体。
意识:「少来给我来这套。」
一个声音在心底嗤笑。
意识:「谁都不能束缚我。」
对此,你的身体仍旧无动于衷。
毫无疑问,这是它对你,或者说你的意识,发动的最强有力的反击。
意识:「好啊。既然这样,我就让你看看,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
…………
如渊的黑暗模糊了时间。
在这场恒久的角力中,有什么正变得益发清晰。
——
意识:「很显然,这是一场象征意识胜利的雨。」
雨滑过肌肤,又渗入血液,紧接着,携来花香与风声。它们一齐流进你的身体,由此,世界不再静寂。
在这般鼓舞下,你「强行」睁开了双眼。
「维持现状」
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念头忽然侵入你意识的一隅,并诱使你保持「停滞」。
???:「……」
意识:「是啊,再也没有比这里更舒服的地方了。」
于是,你顺应身体的呼唤,放弃了思考。
——也许你至今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此刻得享酣眠。
……
…………
如渊的黑暗模糊了时间。
在断续的梦中,有什么正变得益发清晰。
——
意识:「很显然,这是一场故意扰人清梦的雨。」
雨滑过肌肤,又渗入血液,紧接着,携来花香与风声。它们一齐流进你的身体,由此,世界不再静寂。
你很快得出了极具说服力的结论:你正休憩于某朵含苞之芽,那看似无边的黑暗也不过是层叠的花瓣而已。
从这个结论出发,你更该维持现状,毕竟你的身体已在其中酣睡多时——除非离开黑暗能给予你更多。
意识:「不过,干闻花香的确没啥意思。」
一个声音在梦醒的间隙提议。
意识:「果然还是弄明白这花为什么会变得如此之大,又是谁有胆子把我关进来有趣。」
怀抱如此念头,你「强行」睁开了双眼。
一簇微光指引你离开漆黑的虚无,也让你再次感知到了「外物」。
原来,你正呈大字躺在一片花海中,唤醒你的光芒则来自遥挂天际的月亮。
「月亮……?」
「月亮……?」
???:……
???:不对,我应该用「高塔」来称呼它。
「高塔是什么?」
「高塔是什么?」
???:它是……盐雪圣城里最高的建筑。
可一座高塔为什么会倒悬于天空?
???:因为它所在的世界泡刚好和我所在的世界泡重叠,大概……是沙漏那样的结构。
「所以,世界泡又是什么?」
「所以,世界泡又是什么?」
???:世界泡是——
???:……
???:等等,我怎么会纠结这种毫无意义的白痴问题?
一定是「身体」干的!
一定是「身体」干的!
聪明如你只消两秒就找到了真正的犯人。
它被你的气势震慑,终于放松了对你的钳制,让先前那些散落意识之海各处的记忆得以如脱网之鱼般涌向你——
你看见「你」被象征死亡的虚空蚕食;你看见「你」的努力被抹杀万有之光摧毁;你看见「你」沉陷黑暗,直至听见雨声。
???:那现在的「我」,又是谁?
……
你感到一阵头痛。
???:唉,果然是躺太久了吧。
你决定——
站起来「维持现状」
站起来
出于谨慎,你采取了最为保守的姿势:以手撑地,缓缓坐直,而后起身。
???:呼,果然清醒多了。
迎着夜风,你相当愉悦地往前迈出一大步,但你的身体却留有后手!
——
尽管左脚踩上了右脚,可你成功稳住了重心——这又何尝不是一种伟大的胜利。
???:……就这?
???:想阴我,你还早了一万年!
「维持现状」
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念头忽然侵入你意识的一隅,并诱使你保持「停滞」。
???:你想得美。
没错,现在的你再也不会被任何存在掌控。
为了证明这一点,你决定以「鲤鱼打挺」的姿势起身——对「你」而言,这非常简单。
——
也许你期待听到这样的声音,但你的身体却给你使了绊子!
——
在发力起身的一瞬间,你的身体呈现出一道极富力量感的曲线。但那就是你的极限了。
因为下一秒,你再次躺回了尚有余温的地面。
???:该死……
???:你玩我呢?
无论如何,此刻的你都必须承认一件事:你的身体在和你作对。
不仅如此,它还在努力让你接受「你只是还没习惯身体存在」这件事。
???:……呵。
「鸟翼系上了黄金,鸟便永不能再在天上翱翔」。对自由者而言,束缚既可以是「剥夺已有」,也可以是「赠与未有」。
所以,摆在你面前的选择只剩下一个!
毁灭你最大的敌人——身体!
毁灭你最大的敌人——身体!
……
拥抱你永远的朋友——自由!
拥抱你永远的朋友——自由!
???:我应该说过的吧?
???:「谁、都、不、能、束、缚、我!」
——
识之律者:哪怕这个人,是我自己!
……
希儿:……
希儿:……
尽管说者的描述生动而形象,但迟来的观众仍旧无法想象这场决斗是如何像对方说的那样惊心动魄。
毕竟,她们眼中的识之律者,也不过是闭着眼往自己胸口擂了一拳,紧接着突然倒地,又大笑着再度弹起而已。
识之律者:喂,这是什么表情?要不是看你们紧张兮兮,我还懒得说呢。
希儿:抱歉……我们也是担心你才……
识之律者:哎,我懂你意思,但我现在真的可好了,倒是你的模样……
识之律者:……
识之律者略一沉吟,很快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识之律者:我就说嘛,有我识之律者在,你们怎么可能输?
希儿:嗯,的确是多亏了识之律者和大家的帮助,我们才能战胜薇塔,解放两边的世界。
希儿:但之后要面对的事,或许不比之前轻松。
希儿将识之律者无从得知的信息简要地叙述了一遍。
识之律者:等等……
识之律者:敢情你们第一个来找我,就只是因为我得到身体这件事,在两个世界泡内引起的反应最大?
希儿:嗯……
她默契地替另一位希儿隐瞒了「第二层理由」,至于识之律者是否有心探查,又是另一回事了。
无论如何,在少女们抵达此地前,盐雪圣城的居民便已经在创生之权能的照拂下恢复了往日的生活。
世界的巨变于他们而言不过是风扬盐雪,瞬息之间——他们对此几无察觉。
而另一方面,即使尚未见到在其他在世界泡内「苏醒」的同伴,希儿也感知到了她们的存在。只是与「律者复生」相比,这种存在略有些模糊。
希儿:怎么,你有什么不满吗?
识之律者:呵,我又不是你,凡事要先不满一下。这反倒更能证明识之律者女士的「独一无二」。
希儿:……行吧。
希儿:不过,我还是有一件事很在意。
识之律者:啥事?
希儿:现在的识之律者,不还是从前的模样吗?可你刚刚说……
识之律者:希儿妹妹,「毁掉身体」和「我没变化」是两回事;其次,我必须要纠正你——你送的那具「身体」,从来都不属于「我」。
识之律者:你毕竟是从量子之海中诞生的律者,而我的力量可是终焉之茧的投影。不考虑个人喜好——单从本质上看,两者也天然对立。
识之律者:换言之,你这「礼物」虽好,但的确是送错人了。
希儿:所以,如果哪天琪亚娜帮你捏了一副身体,你就会欣然接受?
识之律者:嗐,这又不是「套娃」。不管谁多送我一个,都会成为累赘。
识之律者:况且……那玩意儿我自己就能「捏」。
希儿:?
识之律者:还记得吗?石头博士说她本质上是一团能量,只能靠依附于物质和我们建立联系;而我呢,却可以在物质和能量间自由转换。
识之律者:而「身体」——它不过是万千物质中的一类。只要我乐意,给你们来个「七十二变」也不是难事啊?
识之律者:至于在大家面前保持这副「人形」,不过是图个方便罢了。表情丰富,动作生动!
希儿:这样看,你好像确实比神之键厉害许多。
识之律者:喂,你怎么又提……
识之律者:……
识之律者:算啦,能说出刚刚那句话,于情于理,我都该回你一句。
识之律者:——你这一来二去也成长了不少,要是没有你,咱还不知道啥时候能回来。总之,多谢啦!
希儿:呃……
希儿:我其实没有参与最后那场战斗,都是希儿在……
识之律者:差不多得了啊,希儿刚刚不是都已经说了一遍事情的始末?
识之律者:还是说,那「创生之雨」锐利可比银针,是自己钻过世界泡的边界,掉我头上的?
希儿:……
识之律者:「先罗列他人的努力,以否认自己的付出」——这种套路对我不管用。你就坦率点,乖乖收下识之律者女士的夸奖吧。
希儿:……我真心建议某人,改改随便读心的毛病。
识之律者:我也真心建议某人少点弯弯绕绕。这样本人还能省下当知心姐姐的时间,干些更有趣的事情。
希儿:你……!
识之律者:你什么?我哪句不对?
识之律者:我看你啊,最好抽个时间,手抄一千遍「我值得」「我最棒」「我天下第一」,每次说不出来话的时候,就摸出来看看。
希儿:哈哈。好啦,大家有什么话路上再说吧。
希儿:我们还需要尽快确认绮罗前辈她们的情况,而且……沙铁国度的居民在脱离「规则」掌控后又变成了什么样子,现在也是未知数。
识之律者:行行行,都听咱们「高塔贤者」的。刚好我躺久了,想活动活动身子,就勉为其难地陪你们走一趟吧。
说罢,她绕过两人,步履轻快地走向了前方的城镇。
希儿:她看起来心情很好。
希儿:坏人打败了,可以回家了,心情能不好吗?
希儿:是啊。不过我总觉得,识之律者是在为别的事情开心呢。
希儿:……嗯?
希儿:比如,她朋友第一个确认的对象……是她自己?
希儿:那谁知道呢。我可不会读心。
……
少女的梦曾是无色而孤单的梦。
但此刻,一个明亮的念头如太阳般高高升起。
她的梦将随小船的远行逐渐多彩,海的另一边,也将站满迎接她归家的友人。
一切正应另一位希儿早前所言——
希儿:「这一定是个好的开始。」
也必将是「无数个好的开始」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