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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1 如忆
就好像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
「他们就好像两个并排走路的人，一个能看清前路，一个是盲人。」
「盲人不知自己目盲这一点，也仅仅对他本人而言是种解脱。」
那么，对能看清前路的人而言，究竟什么才是「解脱」呢？
格蕾修：：……
格蕾修：：我这是……睡着了吗？
格蕾修：：……
格蕾修：：啊，画笔掉了。
格蕾修：：唔！
格蕾修：：头，好晕……
格蕾修：：而且，骑士先生也不在这里。
一幅未完的画作。
格蕾修：：按现在的进度，剩下的概念原画明天才能完成。
格蕾修：：但我和丹朱姐姐约定好的日子，是今天。
一幅流动的、充满生命力的画作。
格蕾修：：这幅画是什么时候画完的呢？
格蕾修：：这里的草地软软的，像云一样，踩上去很舒服。
格蕾修：：如果能一直在这样的草地上画画……
格蕾修：：会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吗？
格蕾修：：是骑士先生！
骑士：早上好，格蕾修。
格蕾修：早上好，骑士先生。
骑士：格蕾修，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格蕾修：我之前有一点点头晕，但现在好多了。
骑士：要吃点东西缓缓吗？
说着，高大的骑士微微俯身，向少女伸出了手。少女惊讶地发现，那反射着冷光的巨手，不知为何端着一个小巧的木制食盒。
格蕾修：咦？难道骑士先生不在画室，就是为了把早餐带给我吗？
骑士：毕竟格蕾修昨天说过，睡觉前一定要把画画完。
骑士：你一旦投入一件事，就很难察觉到周围其他事的变化……
骑士：所以，多半是画到自己睡着了都不知道吧。
格蕾修：对不起，骑士先生。我下次一定会注意。
格蕾修抱歉地垂下头，很快吃完了丹朱准备的早餐。
饱腹感唤醒了少女因未得好眠而略显疲惫的身体，也让她想起了一些重要的事。
格蕾修：骑士先生，丹朱姐姐回来了吗？
骑士：嗯。她这会儿正在处理带回来的黏土矿。
格蕾修：那她、她有问起我的进度吗？
骑士：这倒是没有，因为她根本没想过你会有画不完的可能。
格蕾修：！
骑士：看起来，你真的没画完。
格蕾修：明天……明天一定！
骑士：那么，为了达成刚刚的那句话，你今天晚上，也要继续呆在画室？
格蕾修：这个……
骑士：格蕾修，丹朱不是出版社编辑，你也不是连载漫画的画家。你们现在，都只是生活在这片大地上的普通人。
格蕾修：普通人吗……
格蕾修：骑士先生，虽然你说得很有道理，但后半句……应该只适用于我自己。
骑士：或许吧。
骑士：你不是「火种计划」和「恒沙计划」的执行者；而作为后备选择的「方舟计划」，也在方舟返航后，没有继续推进。
骑士：现在的格蕾修，事实上拥有许多个「明天」，既没有人催促当下，也无需担心未来。
骑士：所以……你又为什么要着急地说出「明天一定」呢？
格蕾修：……
格蕾修：我……
思索间，一抹熟悉的色彩占据了少女视野的一隅。
格蕾修：：诶……我的习作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骑士先生：：不要紧，先将它们一一回收吧。
骑士先生：：回收完毕。
格蕾修：谢谢你，骑士先生。
骑士：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么客气。
格蕾修：不管怎么说，还好有骑士先生帮忙。要是让它们跑到外面去，那可就麻烦了。
格蕾修：它们之前一直都被我压在收纳箱的底层，可能是昨晚整理要交给丹朱姐姐的画稿时，不小心混到外面了。
骑士：别担心，就算跑到更外面，也会有人处理。
格蕾修：你是说丹朱姐姐和苍玄姐姐吗？
格蕾修：她们不是融合战士，哪怕是习作，应该也会苦恼很久。
骑士：……
骑士：你啊，不会又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吧？
格蕾修：骑士先生，难道我还答应过丹朱姐姐什么事吗？
骑士：……算了，你这段时间一直忙着画画，忘记也是情有可原。
骑士：不过，要是丹朱待会问起来，你可千万别露出一副惊讶的样子哦。
格蕾修：嗯……？
格蕾修：丹、丹朱姐姐和苍玄姐姐！
丹朱：小格蕾修，我有那么吓人吗？
格蕾修：不是的，我只是……
格蕾修：……
格蕾修：丹朱姐姐，很抱歉，之前答应你的原画，我还差一张才能画完。
丹朱：那你画好的原画可以先给我看看吗？
格蕾修：这恐怕不行。
格蕾修：因为……我希望把它们全部拿出来的那天，能给丹朱姐姐一个很大的惊喜。
丹朱：没关系没关系~你现在拿出来，不也是惊喜嘛。
格蕾修：可是……
丹朱：小格蕾修，难道你真的忍心看我身怀绝艺，却因为缺少原画支持而无从下手，只能对着我那堆宝贝黏土枯坐到天明吗？
苍玄：你只是单纯想过过眼瘾吧？
丹朱：是又怎么了？
丹朱：我们小格蕾修难得来神州一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离开，当然得趁她在的时候留下一些证明我们友谊的东西！
苍玄：如果你请求格蕾修创作的画，能够忠实还原大家的形象，起到「照片」那般的纪念作用，我恐怕不会多说什么。
苍玄：但以大家为原型，肆意添加二次设定，再用容易被这个时代的人类接受的形式，编撰「神话」……
苍玄：你难道不会害羞吗？
丹朱：不会哦。倒不如说，我反而很骄傲呢！
丹朱：我们都这么努力了，当然值得出现在神话里啦！
丹朱：不过说到底，那都是后话。要是小格蕾修现在就给我看看原画，我的神话编撰之路也一定会更加顺——
丹朱：哎呦！姐姐你干嘛捏我脸？
苍玄：你也收敛一点吧，难道你会在手办没捏好之前让别人看到细节吗？
丹朱：当然会啊，说不定那人还能给我提点建议呢。
苍玄：……
苍玄：格蕾修，你别听丹朱乱说，你只需要按照自己的步调画画就好。
苍玄：当然，在这个过程中，不要轻易向我们之外的人赠予画作——关于这点，我希望骑士先生可以多提醒提醒格蕾修。
骑士：嗯，我会照做。
丹朱：我怎么觉得姐姐你话里有话呢？
苍玄：这可是经验之谈。要知道，艺术品泛滥，不仅会干扰市场，还会让其原本的价值大打折扣。
苍玄：我可不希望格蕾修的画在未来沦落到只能卖出一幅的境地。
格蕾修：呃……
苍玄：总之，闲聊就先到这里。今天再怎么说也是一年一次的「先行者集会」，理应认真对待。
丹朱：没错，我们走吧！
丹朱：：小格蕾修，你看起来很意外啊？
格蕾修：：我只是没有想到大家会来得这么快。
苍玄：：那毕竟是凯文和苏。
苍玄：：至于华，她本就在神州行动，回这里一趟当然方便。
苏：好久不见，格蕾修。
格蕾修：苏叔叔，凯文叔叔，好久不见。
凯文：和去年相比，你似乎长高了一些。
骑士：可能是因为在方舟返航后的这一年里，格蕾修和我一起去了各种地方吧。
格蕾修：嗯，梅比乌斯奶奶之前总对我说，「虽然我并不喜欢，但运动的确能促进骨骼的生长发育」。
丹朱：哦，这一点也很适用于凯文呢。我记得梅博士说过，还在上学那会儿，他就最擅长运动。
苏：但凯文实际上并不关心运动能否让自己长高。
凯文：……苏。
格蕾修：咦？
凯文：……
凯文：和大部分男生一样，我只是喜欢胜利带给我的感觉。
凯文：以及在那背后，可能收获的……关注。
格蕾修：原来是这样。
丹朱：可惜这里没有篮球，不然，还能让你凯文叔叔再露两手。
凯文：呵。
凯文：虽然没有篮球，但这一次，我带了其他的「球」。
难得一见地，凯文开了个玩笑。尽管在场的人，都只是因为说出这句话的人是他而展露笑容。
但他并不在乎，只是将一枚透亮的水晶球摆上石桌，又兀自旋转了几下水晶球底座的发条。
——
不多时，乐声响起，而水晶球内的微缩城市也应和着乐声的韵律，开启了充满生机的「一天」。
凯文：这是我们从避难所偶然找到的东西……伊甸演唱会的纪念品。
凯文：我想……
凯文：把它送给格蕾修。
格蕾修：……
格蕾修：凯文叔叔，我……真的能收下它吗？
凯文：当然。比起现在的我，它更适合你。
少女眼前沉凝的蓝色，忽地动了一下。
凯文：在旧时代尚未落幕之际，它，或者它的同类，曾伴我度过许多个难眠的夜晚。
凯文：那时，只要注视着它，我就能让自己乘着乐声进入这方小小的乐土，并从中寻得片刻安宁。
凯文：……但之后的某天，这种能力突然丧失了。
凯文：乐声，不再慰藉精神，反而成为了令我难眠的原因。
凯文：我知道，乐声其实并没有改变；真正改变的，是我。
男人轻轻摩挲水晶球的表面，像是在擦拭其上的微尘。
又或者，只是同那些有它陪伴的夜晚，做最后的告别。
凯文：……
凯文：格蕾修，你是一个纯粹的孩子。
凯文：这份纯粹会赋予你多变的视角，让你在乐声、在微缩城市中看到我不曾看到，亦不会看到的风景。
凯文：——它让我相信，你就是最适合收下这颗水晶球的人。
格蕾修：……
格蕾修：可是……
苏：格蕾修，这是我和凯文很早就有的打算。
苏：只是你刚刚返回地球的那段时间……并不是一个将它送出的好时机。
格蕾修：……
丹朱：我不明白。
丹朱：如果讲求好时机，等半年之后，格蕾修的生日到了再送……不是更有意义吗？
苏：你说得有道理。
苏：但……你认为格蕾修会一直在这里生活下去吗？
丹朱：小格蕾修这么喜欢我们，当然不舍得走啦！
格蕾修：嗯……
丹朱：对了，华去哪里了？她刚刚不是还在这里和你们一起喝茶的吗？
苏：嗯。但她喝到一半便着急地走了，说是想确认一下菜园的情况。
丹朱：有我打理，菜园能有什么问题？
苍玄：恐怕就是因为你，华才会不放心吧。
丹朱：姐姐你一桶水没抬，一次菜园也没去过，还好意思说我？害不害臊啊！
苍玄：……
苍玄：格蕾修，如果你和骑士先生不嫌麻烦……
格蕾修：好啊。我这就去把华姐姐叫回来。
丹朱：苏，我去年拜托你的那件事情，有什么进展吗？
苏：……很遗憾，你想看到的那本漫画的结局，已连同它所在的世界一并沉入了「海」，化作四散的泡影，遍寻不得。
丹朱：算啦，我早该想到，那个世界和我们曾经的文明没什么本质上的不同。
丹朱：我们只是更幸运一点，还拥有「续写故事」的机会。
苏：嗯。
丹朱：那么，你之后还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世界吗？
丹朱：我是说……有很多动画、漫画、游戏、电影、小说的那种。
苏：倒是有一些。
丹朱：那太好了！趁华还没回来，不如你让我看两眼？我相信，这些世界一定能为我的神话创作提供不少灵感！
凯文：……
苍玄：……
格蕾修：：骑士先生，我准备好了。
骑士先生：：那我们出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