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量的怪兽,如同早已埋伏好了一般,在两人冒头时一齐窜出。
那位呼唤她们名字的同伴,也正在怪兽簇拥之中。
不等义心反应过来,律行已经先一步抓住了她的衣领,试图退回屋内。
然而,门的一角已经被怪兽死死抵住,任她再怎么用力,也无法移动分毫。
律行的薇塔:红,你翻后窗走!去找符华他们,告诉他们这里的情况! 律行说着,狠狠地踢了义心一脚。
也许是被这一脚踢懵了,也许是被律行的气势唬住了——义心没来得及细细思考最后那句并不妥善的理由,便条件反射式地奔跑了出去……
——
刚刚意识到「后窗」存在的怪物们,似乎还打算去堵截逃走的义心。然而,律行先它们一步按下了某个开关。
——!
律行的薇塔:(……本打算用来布置路障的机关,结果反而用来堵我自己的路了。) 律行的薇塔:莫里亚蒂!你有什么要做的,就冲我来好了! 怪物们的阵列后,传来了某人的掌声。
莫里亚蒂:精彩。以福洛斯日常的和平程度而言,这一手确实超出了我的预料。 莫里亚蒂:不得不说,你比我之前见过的其他「城市代理人」,表现得都更加出色。或许,「先觉」的称号,更应该属于你才对。 律行的薇塔:还有小紫,你对她做了什么?格蕾修又在哪里? 莫里亚蒂:这就说来话长了……稍安勿躁如何?你心急也得不到答案嘛。 调谐的薇塔:是啊,我以前从没见过律行这么暴躁的样子……她看来真的出问题了!我们该怎么办? 莫里亚蒂:放心吧,调谐。她只是稍微有点累了。而我恰巧知道一种秘方,对缓解疲劳有着奇效。 调谐的薇塔安心地点了点头,随即跑开了。
律行的薇塔:你……你对她做了什么……黄和蓝,难道也…… 莫里亚蒂:不必如此敏感。我向你承诺,我没有做任何对他们会产生危害的事情——虽然这在你看来,恐怕难以置信。 莫里亚蒂:那不过是你们每个薇塔都要经历的一些「环节」……而我只不过是让它,嗯,怎么说……稍微提前了那么一点? 律行的薇塔:你伤害了那么多人,背叛了黄和蓝,却还要我「相信」你?你怎么敢! 莫里亚蒂:好吧……你大可以不必对我抱有这么大的敌意。我刚才说过,我很欣赏你。 莫里亚蒂:比如说,你那在危急关头随机应变的能力,还有舍己为人的精神……是什么让你决定由自己留下来断后的呢? 律行的薇塔:哼。我们跟你不一样,生来就铭记着「城市代理人」的守则:「不能破坏薇塔们的团结,不能违背薇塔间的约定,不能——」 莫里亚蒂:唔,后面还有……「不能恶意欺骗其他薇塔;需要牢记,所有的薇塔们是一个整体,共同为我们的城市建设服务。在不影响这个前提的情况下,也可以适当满足自己的小愿望。」 律行的薇塔:是紫告诉你的?不对,那家伙根本背不全……那,是蓝?但是…… 无视律行的质询,莫里亚蒂继续一句一句地背诵着。
莫里亚蒂:「有重大事项需要商议时,将召开『薇塔集会』。只有能够到场的所有薇塔到齐,才能开始集会。」 莫里亚蒂:「平日里,薇塔们分工协作,各司其职。具体的职位包括:巡逻员,文教员,城市审计员,审判官,城市记录员,城市科研员,城市司仪……」 律行的薇塔:(等一下,不对……他背的不是我们的守则,我们的守则不是这样。) 莫里亚蒂:「每个自然『月』,薇塔们将举办工作评定大会,由文教员和审判官共同为表现突出的薇塔们发放奖励……」 莫里亚蒂:「薇塔们的共同目标是:建设大家都能开开心心一起生活的福洛斯!」 在莫里亚蒂无情的背诵声中,怪物们逐渐靠近律行的薇塔。
莫里亚蒂:以前的法则。修改之前的法则。或者再直接一点,某人很久之前随手写的法则。 莫里亚蒂:明白吗?你自从诞生以来便奉若圭臬的东西,不过是某种量产化的口诀罢了。将它写下的人,那位无情的造物主,只是随手为你们施加了一点魔咒——可怜你却要为此奔波终身! 律行的薇塔:……你胡说八道!我们的法则才不是……才不是谁定义的,那明明是我们薇塔一起,在集会上商量的…… 莫里亚蒂:嗯?是吗?那么,如果还没有「法则」存在,又为什么有约定俗成的「集会」呢? 莫里亚蒂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铁锤,将律行的思绪砸得支离破碎。
「难道,大家最最珍视的福洛斯……」
思想的裂痕一经诞生,便再也无法原地补救。
——
义心的薇塔:(可恶……大侦探他们被困在里面了吗?) 挥舞着利爪的怪物狰狞地徘徊在据点四周,记忆中熟悉可爱的街道也变得诡谲恐怖。
如果一切发生在转瞬之间,那么下意识的举动便省去了犹疑的痛苦。
义心的薇塔:(……只要引开怪物们,大侦探就能突破重围,小律和大家都会得救!) 她下定了决心,将拳头攥紧,深深吸了口气,旋即奋不顾身地向怪物们跑去。
义心的薇塔:(抱歉啦,小律。比起你教我的「从长计议」,果然还是这样更适合我……) 这声高呼如平地惊雷,怪物们登时被吸引,纷纷转头向义心追去。
见第一步已经成功,义心旋即转身向后跑去。疲惫的身体拖慢了奔跑的脚步,穷追不舍的怪物步步逼近。
义心的薇塔:(快点!义心!你可以做到!再快一点,大家就……) ——!
……
瘦小的躯体被利爪贯穿,重重地砸在她曾巡逻了无数次的街道上。
无可阻挡的寒意,让她止不住地颤抖。
她尝试辨认周遭的景象,但疼痛让她动弹不得,而意识也逐渐开始模糊。
于是,久远而缥缈的声音开始坠入脑海,荡起层层涟漪——
……
???:「喂!你们这些可恶的怪物!敢不敢来追我啊!」 ???:「红!不要去!大、大家都不在了,我只有你了!」 ???:「嘿,别哭啦小紫,你还不相信我吗。乖乖躲好,等它们跟我跑远你再离开,记住了吗?」 朦胧的图景在脑海中呈现——她看见红色的少女只身引开了怪物,最终消失在小巷的尽头。
义心的薇塔:……那是……梦吗?可是……梦里面为什么会看到自己? ……
???:「这边这边!大家动作快一点!余震随时都会来!」 「——!」
她看见红色的少女将居民从废墟中疏散,最终湮没于巨石之下。
……
???:「不行,义心,这样下去你会被洪水冲走——义心!!!」 义心的薇塔:奇怪……难道……这些事全部都发生过…… 身体的温度一点一滴地流逝,意识却在窒息的痛苦里撕裂成鲜活的画面——
山洪倾泻、江河倒灌,洪水贪婪地将所到之处吞噬殆尽,人们痛苦的哀嚎沉入呼啸的急流,她所爱的一切被灾厄裹挟。
义心的薇塔:「……为什么?明明昨天……大家还是笑着的模样!」 溃决的城市里,红色的少女用最后一丝力气将同伴推上屋顶,自己却被卷入洪流。
湍急的泥水灌入她的口鼻,翻滚的乱石击中她的躯体。可在生命消散的最后,她望见屋顶上的同伴被洪水吞噬殆尽。
她做不了任何事,救不了任何人。
——从始至终,无一例外。
往昔的痛楚与绝望将神智蚕食,脑海中的光影渐渐弥散,直到破碎的记忆同她的世界一起坠入无垠的黑暗。
……
…………
呼唤声轻轻将叆叇的迷雾拂去,于是在混沌之中,她得以窥见天光一缕。
如往常一样,她再一次睁开了双眼——
义心的薇塔:头……好晕,世界在颤抖!啊……是地震来了吗? 红色的少女揉了揉头,在同伴关切的眼神中,她随意地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又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来。
义心的薇塔:唔……身上好脏,我刚刚摔了一跤吗?哎,不管了,得快点把避险预警告诉大家才行! 义心的薇塔:我挺好呀,好得不得了……诶,等等等等,你是谁啊? 红色少女手舞足蹈的话语戛然而止,用好奇而茫然的目光打量眼前的陌生人。
少女挠挠头,努力在脑海中搜寻回忆,她确信自己记得福洛斯的每一处风景、每一位居民,可她根本想不起关于「符华」的任何事。
义心的薇塔:我?我很好啊,可能是最近跑来跑去调查地震,我不小心睡着,结果就摔了一跤……八成是还没睡醒吧? 义心的薇塔:哎哎,你们别用这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呀……橙姐,你不会又要批评我没有好好休息吧?等通知完附近的居民,我就美美地睡上一觉! 和光的薇塔:符华姐,红她……似乎不太对劲……怎么会这样…… 符华: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但现在时间紧迫,怪物们随时会追上来;我们还是要先找到安全的地方,从长计议。 蕴蓄的薇塔:嗯,姐姐说的对。红,我们先跟姐姐一起离开这里。 义心的薇塔:啊?橙姐橙姐,我还没通知完大家呢,怎么能随随便便就跟陌生人一起…… 和光的薇塔:红,符华姐跟我们一起经历了很多事,她是位很了不起的人,我们可以信任她。 蕴蓄的薇塔:小光说的没错,红,我们先跟符华一起到安全的地方;你的疑问我们一会儿再解答,好不好? 义心的薇塔:……嗯,好吧,我相信橙姐。毕竟,橙姐作为我们的监察官,总是能根据蛛丝马迹做出正确的选择! 义心的薇塔:啊?这怎么可能嘛!橙姐才是监察官呀,对吧,橙姐? 蕴蓄的薇塔:……红,我们边走边说。总之先离开这里。 义心的薇塔:(奇怪……明明橙姐和阿青都跟她很熟的样子,可我怎么一点也不记得这个叫「符华」的人,唔,还真是个拗口的名字。) 她跟在同伴们身后,好奇地打量着走在身侧的异乡人。
义心的薇塔:(橙姐和阿青好像都很信任她,但我完全没有印象……难道我真的睡糊涂了?诶,她朝我看过来了!) 义心的薇塔:我……我记得自己在拿着喇叭通知大家防范地震……咦,等等,我的喇叭去哪里了? 她摸了摸空无一物的腰带,懊恼地叹了口气。可如今的咄咄怪事并不差这一件,于是她摇了摇头,却对上那异乡人担忧的双眼。
义心的薇塔:唔……最近有地震的征兆,小律作为记录员,当然是去出现异常的地方察看啦。她昨天还说河水有上涨的趋势,要跟以前的笔记对照一下。 和光的薇塔:可是……律姐一直都跟你在一起,而且……她明明是城市的法官呀。 义心的薇塔:咦?阿青你今天怎么啦,蓝才是城市的法官呢!跟大家有关的事情,我可是绝对绝对不会记错! 义心的薇塔:橙姐,阿青他该不会在生我的气,所以想逗逗我吧!唔,是我不好,前天不该突然跑出来吓阿青,结果害他摔了一跤。 义心的薇塔:嘿嘿,开个玩笑啦,我知道阿青才不是小气的人!阿青,让我看看你的伤口好点了没,我经常磕磕碰碰,最会处理伤口—— 清脆欢快的话语戛然而止。
目光落在同伴身上的那一刻,寒意顺着后颈攀援而上……义心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眼。
——那是一只光滑健康的手臂。没有一丝一毫的伤痕。
义心的薇塔:……阿青……你胳膊上的伤口……去哪了? 义心的薇塔:因为你们不是「他们」,所以……你们会记混代理人的职责…… ???:抱歉打扰你们的对话……我只是忍不住想要为这位淑女解答疑惑。 义心的薇塔:又是不认识的人……咦,感觉好像在哪见过你? 莫里亚蒂:各位优雅的女士,还有这位绅士,莫里亚蒂向你们致以最亲切的问候! 莫里亚蒂:以及——好久不见,我亲爱的大侦探。啊,念出这个称呼的感觉,可真让人怀念。 莫里亚蒂:看起来你也很想念我啊。再次见到你的感觉真是好极了,毕竟我对你的思念,恰如恨意一般刻骨铭心。 符华:你今天所作的一切……我并不认为是在向我复仇。 莫里亚蒂:哦……我的大侦探,你为什么总能把美妙的事情变得无聊透顶。久别重逢的时刻多么让人激动,而你却要用它来谈论无关紧要的话题。 莫里亚蒂满含笑意的目光落在符华身上,而后又向义心眨眨眼,似乎不愿放过在场每个人的一举一动。
莫里亚蒂:这里的一切与你何干?不如说……对这座城市而言,引来崩坏兽,让居民们陷入动荡的罪犯,究竟是谁呢? 莫里亚蒂:身份不明的异乡人,为安居乐业的居民们带来了不幸的怪兽、可怖的地震,还有无可估量的灾难;更糟的是,她自己对此浑然不觉。 义心的薇塔:你的意思是……地震……是因为异乡人的到来吗? 蕴蓄的薇塔:红,不要相信他的话!他才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莫里亚蒂:我?不不不,我和你们一样……就像一只生活在玻璃瓶中的可怜虫…… 莫里亚蒂:它在星期一诞生,星期二取名,星期三交友,星期四工作,星期五遭灾,星期六扶危,星期日覆灭,而后——又在星期一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