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4 似曾相识

最熟悉的，最陌生的。

此刻，循环的幻梦之外，福洛斯和赫斯珀的「禁地」——

符华

：

……

细数一路上的种种，她不免叹了一口气。

在她身为侦探破解的所有案件中，意外总是与惊喜相伴相生；而她如今经历的一切，又再度验证了这一点。

于旅行途中，她因为某种奇异的空间扭曲来到陌生的世界，又在热情的城市代理人的帮助下，意外发现了千年前就与地球失去联系的「方舟」。

最终，摆脱光雾与试图夺取自己身体的神秘存在，她见到了「方舟计划」的执行者——格蕾修。

万幸的是，休眠仓仍在运行；而仓内的格蕾修，也只是陷入了沉睡。

符华

：

……但最麻烦的事情也就在这里。

符华

：

休眠仓外部的控制面板失灵；强行破坏休眠仓仓壁，又难免会伤到里面的格蕾修。

符华

：

……也就是说，此时此刻，我必须要在方舟内部找到另一种安全开启休眠仓的方式。

符华

：

……

明确方向后，她并未急于行动。

事实上，她正在庞大的记忆之海中寻索，那与奇迹告成之日有关的回忆——

「专家」维尔薇

：

以上，就是「方舟计划」的全部，还有人有疑问吗？

科斯魔

：

……

「专家」维尔薇

：

很好，既然执行者本人没有疑问，那我们就此散会吧。

凯文

：

等等。

「专家」维尔薇

：

嗯？

凯文

：

维尔薇，针对方舟计划可以做到的事，这个展示文档有着非常详尽的叙述。但对这一计划中最重要的部分，也就是执行人应该去做什么，你却语焉不详。

凯文

：

……为什么？

「专家」维尔薇

：

啊，我理解你的担忧。但老实说，这部分的确不需要解释。

「专家」维尔薇

：

在我看来，只要具备正常的逻辑认知能力和颜色识别能力，谁都可以成为「方舟计划」的执行者。

华

：

……？

「专家」维尔薇

：

在设计之初，我就尽可能简化了方舟内部复杂的操作系统。

「专家」维尔薇

：

摁下红色的一号按钮，方舟就能起飞；摁下绿色的一号按钮，就能开启休眠仓——瞧，这一点儿也不难，对吧。

「专家」维尔薇

：

当然，如果科斯魔本人觉得不够有趣，也可以从「傻瓜模式」切换为「专业模式」。

「专家」维尔薇

：

不仅如此，我还提前考虑了所有方舟航行期间可能遭遇的意外情况，分别编写了各种门类的便携说明书，以及搭配了人工智能的疑难解答系统。

帕朵菲莉丝

：

便携说明书……就是维尔薇姐找我录音的那个？

「专家」维尔薇

：

你指的是「最先进的工程器材」之「本世纪最伟大的工程师倾其大半生心血所编纂的使用说明书」？那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不过你说的没错。

「专家」维尔薇

：

总而言之，像格蕾修这般大的孩子，经过十分钟的培训，也足以成为方舟的乘客。

「专家」维尔薇

：

唔，或许这个例子不太恰当。不过——这就是我对于「执行部分」的全部说明。

符华

：

根据维尔薇的当时的描述，我应该优先寻找能启用疑难解答系统的控制台。

符华

：

毕竟，便携说明书……更可能被格蕾修随身携带。

符华

：

好。出发吧。

符华：

：

集中精神，先探查一下附近的情况。

符华：

：

……涂鸦痕迹？

符华：

：

……这的确是格蕾修会做的事啊。

符华：

：

这个控制台，和之前在光雾里发现的控制台一模一样。

符华：

：

但那时，我是借助小薇的力量，才得以调出内部的信息。现在……

符华：

：

算了，想再多也无济于事。先试试看吧。

正在进行面部识别，请稍候……

……

来访者为「火种计划执行者——华」，已具备访问权限，正在唤出控制面板。

符华

：

等等，我……本来就拥有访问方舟系统的权限？

她猛地想起不久前，自己与小薇针对「漏洞」的对话——

小薇

：

哈哈，不开玩笑啦。简单来说，你眼中的迷雾，只是幻觉为真实拉上的帷幕。当然，幻觉的呈现形式也和你本人密切相关。

小薇

：

至于控制台……它本来就是现实中的控制台，是帷幕百密一疏的破绽。所以我才叫它「漏洞」——很好理解吧？

符华

：

……也就是说，小薇的帮助，其实从头到尾都不重要。

符华

：

是我那时的注意都集中于「漏洞」，忽视了小薇话语中的关键——「控制台本来就是现实中的控制台」——才给了她可乘之机。

符华

：

……

符华

：

事已至此，还是先看看控制台能做些什么吧。

这一过程没有耗费太多时间。

恰如维尔薇所说，方舟内部复杂的操作系统得到了极大的简化。所以，此刻出现在屏幕之中的内容，也不过寥寥数字的推荐选项而已。

符华

：

……就是这个！

疑难解答

「疑难解答」

：

请以「提问」开头，说出你的问题，我会尽力解答。

符华

：

……

符华

：

提问，在休眠仓外部的控制面板失灵的情况下，还有什么办法能打开休眠仓吗？

「疑难解答」

：

……

「疑难解答」

：

反问，你的最终目的，是唤醒休眠仓内的驾驶员吗？

符华

：

……是的。

「疑难解答」

：

那么，请你做好驾驶员在出仓后仍无法苏醒的心理准备。

符华

：

？

「疑难解答」

：

补充说明，驾驶员此次休眠已达561397天。在此期间，由于方舟始终处于着陆状态，系统曾多次尝试唤醒驾驶员，但均告失败。

「疑难解答」

：

或许，她的精神已经永远在身体中「休眠」；或许——

符华

：

我不需要这些「或许」。

符华

：

……告诉我打开休眠仓的方法就好。

「疑难解答」

：

如果你做好了心理准备，请前往回廊尽头的供能系统操作台，切断休眠仓与辅助供能系统的连接。这样做，休眠仓就会停止自身的全部模块，并强制开启仓门。

符华

：

……

符华

：

…………

符华

：

………………

与未问出方法时不同，此刻，符华反而僵硬地盯着地面，就这样沉默了将近三分钟。

她当然想到了最坏的结果——精神溃灭。

这样的事情一旦发生，便不可挽回。无论识之律者，抑或终焉之律者，恐怕都无能为力。

毕竟，如同自然界的风化现象一般，时间总是会赋予微风、滴水重塑顽石的能力。

——而顽石被带走的部分，只会从世界上不着痕迹地消失，再也无法复原。

符华

：

……

符华

：

不对。如今的状况……

符华

：

……未免太可疑了。

调取方舟基因库的监控系统

符华

：

从监控画面来看，基因库完好无损。

符华

：

但标志着基因库正常运转的指示灯……没有亮起？

符华

：

……提问，方舟的供能系统出现问题了吗？

「疑难解答」

：

检测到疑问，即将进行解答。

「疑难解答」

：

方舟当前供能效率为18.7%，供能效率与昨日相比，下降了0.46%。建议立刻开启原位资源采集系统，或暂停休眠仓的使用。

符华

：

为什么……是休眠仓？

「疑难解答」

：

休眠仓是方舟当前耗能最大的设备。目前方舟主发动机下落不明，如不加以限制，辅助供能系统的能量储备，最快将在数年内耗尽。

符华

：

（主发动机下落不明……也就是说，相当于一直在使用备用电池吗？但以方舟的结构来说，主发动机为什么会……）

符华

：

（不对，这不是重点——）

符华

：

如果基因库无法正常运转，是因为方舟当前供能不足；那么，来自那个时代的所有基因样本，岂不是——

「疑难解答」

：

检测到错误，即将进行纠正。

符华

：

？

「疑难解答」

：

基因库内存放的3844套动植物基因资源，216组人类基因样本，已全部投入使用。

符华

：

这……

霎时间，可怖的预感包裹了她。她有些喘不上气，但仍试图用理智消除它的桎梏。

符华

：

……

符华

：

提问，让基因库投入使用的人，是谁？

「疑难解答」

：

是「方舟计划执行者」——格蕾修。

符华

：

那么，监控系统有记录下当时的画面吗？

「疑难解答」

：

很遗憾，在监控系统漫长的运行过程中，当年的影像已被完全覆盖，无法调取。

「疑难解答」

：

不过，我可以为你提供方舟启航以来的全部航行日志。它与影像记录的储存原理不同，或许能为你提供更多信息。

符华

：

谢谢。那么，请为我展示……

她一边在脑中回忆，一边按照顺序，尽力报出了不久前在「漏洞」中阅览的航行日志的编号。

令她意外的是，系统记录下的航行日志，竟真的与小薇为自己展示的内容分毫不差。

符华

：

所以，其实只有两种可能……

符华

：

其一，小薇杜撰了这些历史，并让一切在她离开后仍然生效——这听上去似乎过于复杂；其二，小薇根本没有撒谎，她只是将系统记录下的信息原原本本地呈现了出来。

符华

：

……

符华

：

无论格蕾修在方舟坠落时遭遇了什么，最终的结果，都是她毫发无伤地沉睡于休眠仓。但基因库内的基因样本已全部投入使用，也是不争的事实。

符华

：

假设开启基因库的人真是格蕾修，从那一刻起，她就绝无理由继续休眠。

符华

：

所以，最有可能的情况，就是「某人」在格蕾修休眠期间，盗取了她的权限……甚至，那个人就是让格蕾修困于休眠仓的罪魁祸首。

思及此处，两个人的身影倏然闪过她的脑海。

对禁地十分了解的小薇，以及……那个一直出现在薇塔们的回忆中，却始终不曾现身的女人。

符华

：

不过，无论罪魁祸首是谁，那个人对格蕾修的态度都具有诸多难解之处。

符华

：

比如，为什么对方要让格蕾修一直处于休眠状态？当然，这值得庆幸；毕竟从一般犯罪的角度来说……

符华

：

……

调取方舟回廊的监控系统

点击屏幕的瞬间，符华旋即感受到一股震动——虽然轻微，但回廊深处，的确有什么东西因为这股震动落了下来。

而屏幕本身，却没有任何变化。

符华

：

……回廊的监控系统看来是坏了。

符华

：

至于刚刚的声响……去确认一下吧。

符华

：

这碎片……

符华

：

我似乎在哪里见过。

符华

：

……

符华

：

难道说——

蕴蓄的薇塔

：

啊……符华姐，我们或许应该最先向你介绍这件展品。

蕴蓄的薇塔

：

毕竟整座福洛斯城，都建立在它的基础上。

符华

：

……嗯？

蕴蓄的薇塔

：

这并不是普通的碎石，而是一枚创造新生的流星碎片。

和光的薇塔

：

嗯。那是一段福洛斯城人尽皆知的历史。

符华

：

如果方舟的碎片……就是薇塔们口中，创造新生的碎片。

符华

：

那启明，也就是「福洛斯」，就必然是方舟播种后的产物。

符华

：

……

不久前的预感终得验证，但她此刻的心情，却并未因此轻松半分。

因为，真相，业已将她一度最不愿怀疑的对象，架上了等待审判的天平——

符华

：

这么说来，「代理人」究竟是指什么？

蕴蓄的薇塔

：

？

蕴蓄的薇塔

：

代理人就是代理人啊。我们要承担城市的公共职能，并且为之负责～

符华

：

所以，是「代理其他市民」的意思吗？

和光的薇塔

：

这么说倒也没错。这座城市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最初的创世神话，我们可不能让这样悠久的文明断绝呀。

符华

：

现在想来，薇塔们虽然对城市与工作满腔热忱，却对自己究竟在代替何人管理城市闭口不谈。

符华

：

与此同时，这个人对代理人们的态度也十分怪异。

符华

：

她愿意给予代理人「权限」的象征——钥匙，却不允许他们利用钥匙进入禁地，探查方舟。也就是说，她不希望薇塔们知晓禁地里的一切，特别是方舟和格蕾修的存在。

符华

：

但换一个角度来想，既然格蕾修就在这里，「原封不动」……那个人，真的害怕代理人们知道城市起源的真相吗？

符华

：

……

符华

：

算了。与其在这里琢磨，不如回去之后，直接问一下小光和小橙吧。

符华

：

现在……还剩最后一个调查选项。

符华

：

……

调取卧室的监控系统

符华

：

等等……

符华

：

为什么……卧室里也有监控？

「疑难解答」

：

检测到疑问，即将进行解答。

「疑难解答」

：

方舟仅有一名驾驶员。一旦此人出现健康问题，而系统没能及时反应并做出干预，后果将不堪设想。

「疑难解答」

：

在方舟各处布设监控系统，本质上都是为了避免此类情况发生。

符华

：

我明白了，感谢你的说明。

符华

：

不过，你真的确定方舟在第二次启航后，驾驶员仍然「仅有一人」吗？

「疑难解答」

：

确定。

符华

：

那马文……又究竟是谁？

「疑难解答」

：

方舟航行日志中，提及「马文」的日志有328篇，需要我为你一一调取吗？

符华

：

啊……不必了。

符华

：

如果可以，能麻烦你帮我找一找绘有马文形象的日志吗？

「疑难解答」

：

绘有马文形象的日志共23篇，正在为您调取……

当23幅画在屏幕内依次排开的瞬间，符华怔住了。

这当然不是因为马文的形象有多么令人惊奇，又或者画中传达的情感有多么让人震撼。

格蕾修只是如实地记录着一切。

也恰是这份真实，让符华终于察觉到了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从眼前明示的这个角度来说，「方舟计划」，或许是前文明曾提出的所有计划中，最难以执行的一个。

而她自己，不仅忽略了这点，甚至低估了数千年前……已经随方舟返航的格蕾修，又决定再次启航的决心。

符华

：

……

符华

：

……

符华

：

出发吧。无论如何，我不能让格蕾修等待太久。

符华：

：

是啊。

符华：

：

那个总是躲在画室画画的女孩，她早就成为了……

符华：

：

……一位了不起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