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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
悠长的岁月缓缓流转。
今天,亦是这一成不变的时光里,平凡的一天。
启明,清晨。
格蕾修:服务设施检修完成,居民信箱回复完毕,今天的街道巡查可以开始了。 ……
内特:唔,或许吧,我想是的。不过,我不记得自己弄丢了什么。 内特:谢谢你,格蕾修。你讲给大家的故事总让我神游其中,忘记一切。啊对了,我们什么时候继续那颗星星的故事? 格蕾修:或许在我巡查完城镇、与大家制定新的庆典节目单,还有张贴公告栏之后?我想不会太早。 内特:没关系,好故事永远不嫌晚,我等着你,格蕾修。 格蕾修:好香的味道……嗯,现在是菲洛牌薄饼出炉的时间。 菲洛:嘿,远远就看到你啦,格蕾修!这次你可躲不掉了,快尝尝我的蜂蜜果仁酥饼。 菲洛:这么早的时间连食堂都没开门,你该不会又是用饼干和冷牛奶对付吧,总是这样那怎么行! 格蕾修:不要紧,菲洛。我在方舟里就习惯这么吃,所以没问题。 菲洛:嗐……快尝尝!还得多谢你帮我修好了定时器,不然就没办法烤出这么好吃的酥饼了。 格蕾修:不客气,菲洛,我很擅长修理。对了,劳迪丝跑到哪里去了,怎么没有看到它? 菲洛:是啊,往常你一过来它就要屁颠屁颠地跑向你。不过今天天气这么好,也许是去哪里抓蝴蝶了? 叮——
菲洛:哎呀,第二炉酥饼烤好了!不说啦,格蕾修,如果你看到了劳迪丝,记得叫它早点回家! 菲洛将油纸裹着的酥饼往格蕾修手中一塞——扑面而来的香甜气息里,她匆忙地冲格蕾修挥挥手,转身向屋内跑去。
孩童嬉闹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格蕾修闻声望去,露出笑容。
珂拉:格蕾修姐姐快看我们的画!金色的星星在糖果里捉迷藏,小船飘呀飘比彩色的小猫飞得还要高! 珂拉:格蕾修姐姐今天继续教我们画画好不好!你要是忙,明天也可以! 格蕾修:那就明天晚上吧,今天我要给大家继续讲星星的故事。 罗伊:是新故事,我也要听!对了,格蕾修姐姐,你知道哪里有彩色的小猫吗?珂拉说她见过,我怎么没有? 珂拉:就是见过嘛!现在我画到纸上,罗伊你也见过啦。我要把看到的世界全部留在画里! 罗伊:纸上见过怎么能算数,珂拉你这样说也太犯规了吧! 慵懒的猫咪亲昵地蹭了蹭五颜六色的调色盘,它宛如雄心壮志的画家,用尾巴做的画笔饱蘸颜料,正准备着手一副大作。
格蕾修俯下身想要抱起劳迪丝,却被猫咪优雅地踱步绕开。
或许是听懂了这句「回家」,劳迪丝漫不经心舔爪子的动作倏地顿住,飞快地向相反的方向跑去。
格蕾修:啊,劳迪丝走错了方向……我必须快点追上它,不能让菲洛担心。 米丝忒琳:还以为你想我啦……原来是要在我的衣服上画画,不可以哦~ 米丝忒琳:快回去吧,不然菲洛又要发动孩子们找你了,到时候她的花圃可就遭殃了。 翻着肚皮的猫咪在地上打了个滚,又慢悠悠地向家的方向踱步而去。
米丝忒琳:大概是因为我和某位性格同劳迪丝相仿的朋友待了很久吧。作为她的监护人,我当然很了解这种性格啦。 格蕾修:唔,虽然她们身上的确有相似的颜色,但普罗米修斯应该不会认同「监护人」的说法。 米丝忒琳:是吗?你看,连17号身上的这份叛逆也同劳迪丝如出一辙呢。 格蕾修:原来是这样。那一直以来辛苦你了,米丝忒琳。 米丝忒琳:哈哈,还是在星际间回收能源更辛苦一些呢。唉,一个人在崩坏潮汐带中寻找维系启明运转的资源,我每天都觉得好孤单。 格蕾修:为什么要道歉?米丝忒琳的问题正好是我擅长的部分,所以它不会让我感到苦恼。 格蕾修:毕竟,在航行中如何让自己不觉得孤单,我还是很有经验的,对吧? 格蕾修:不过,因为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所以倒是要回想一下缓解孤独的方法。 格蕾修:唔……或许米丝忒琳需要一位能够随时说话的朋友,就像普罗米修斯在你身边时那样。 格蕾修:米丝忒琳,以后你在采集能源时,我们就一直保持联系。我会将巡查中遇到的每一件事都讲给你,你也能和我分享星星们的模样。 米丝忒琳:好啊,这真的是非常棒的方法呢,谢谢你,格蕾修。 格蕾修:等到飞船修好,我也能为启明在星星间开采能源,米丝忒琳和我可以轮换着工作。唔,其实全都交给我来做也没问题,我很擅长这些事。 格蕾修:但现在……只有米丝忒琳能够开采能源,帮助启明维持运转。 米丝忒琳:没关系啊,我也挺喜欢这份工作呢。因为这可是只有我能做到的事,连启明居民心目中无所不能的代理人格蕾修都暂时无法完成。 米丝忒琳:啊,这只是一个玩笑。毕竟,我真的很想看到格蕾修为我担心的模样呀。 她像是回忆起一段遥远的过去,目光望向辽阔的天空。
城市喧嚣的清晨诉说着今日的美好,也将往日温馨的故事一并传颂。
米丝忒琳:让启明永远幸福、繁荣——这是小红他们当时的遗愿。就算遇到再多困难,我们也必须做到,不是吗? ???:呸呸呸,什么当时的遗愿,羽兔又在乌鸦嘴了! 义心的薇塔:嘿嘿,用了格蕾修制造的机器,安装庆典舞台的效率提高了超级多!所以我们就早早回来啦! 律行的薇塔:其实还能更早回来……只要红这个笨蛋没有偷偷跑到房顶上,非要用风筝飞下来。 调谐的薇塔:红说自己要表演一个超级精彩的节目,所以必须用最意想不到的方式登场! 义心的薇塔:哎呀橙姐,你都念叨一路啦,这不是还在试验阶段嘛!再说啦,如果能用风筝在城市上飞着巡逻,哇,效率一定更高了! 先觉的薇塔:羽兔要是再这样肯定她,恐怕红下次的「奇思妙想」就不止用风筝在天上飞这么简单了。 格蕾修:唔,我记得小蓝这几天晚上也在研究风筝的事情,你还问了我很多问题。可为什么现在你好像并不认同小红的主意? 和光的薇塔:啊,原来蓝每天晚上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是研究风筝……我还以为他是不想在庆典上表演节目,所以才偷偷躲起来…… 先觉的薇塔:……别谢我,我只是害怕你这个笨蛋从天上掉下来,砸坏了紫和橙精心布置的舞台。 蕴蓄的薇塔:好啦,小紫,再说下去蓝更要不好意思了。 那不过是这座城市里最为寻常的光景,仅仅是看着小代理人们叽叽喳喳、吵闹不休的一幕,她便难以抑制脸上的笑意。
格蕾修:「启明」,启行明日——真是个寓意很好的名字呢。符华姐姐说不定很有起名天赋哦~ 米丝忒琳:是啊。那场战斗之后,在发现本地人都忘记了「福洛斯」这个名字的时候,我们不知所措了好一阵子呢。幸亏小薇塔们还记得符华之前起的这个名字,才避免了一场大混乱。 格蕾修:符华姐姐说,她当时只是碰巧根据「福洛斯」和「赫斯珀」的含义,使用了家乡习惯的叫法「启明」和「长庚」,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 米丝忒琳:也许这就是所谓「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毕竟,是符华赋予了这座城市新的名字,也是她为这颗星球开辟了新的未来。 格蕾修:嗯,对小薇塔们来说,这也是他们第一次由自己主宰的、新的人生。 格蕾修:启明能像现在这样每天都充满开心的色彩,真好。 米丝忒琳:是啊。只要能看到这群孩子,再枯燥的「挖矿」生活也变得有趣起来了。 格蕾修:从前,那么长的时间里,是薇塔奔走在各处,为城市带来能源。如果她还在……如果她能看到启明充满生机的色彩,大概也会感到幸福吧。 格蕾修:我说不清楚……薇塔身上的颜色很模糊。但不论薇塔内心真正的想法是什么,她最后的举动确实帮助了启明。 两声轻轻的疑问不知怎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惹得小代理人们齐齐向格蕾修看去。
本相的薇塔:没错,我们都是「薇塔」,可格蕾修姐姐刚才在叫哪一个「薇塔」呀? 义心的薇塔:不管是哪一个「薇塔」,大家都愿意帮助启明变得越来越好,就像羽兔和格蕾修一直做的那样! 米丝忒琳:努力的大家最棒啦。看来我和格蕾修应该可以放松一下,好好期待几天后的庆典了。 蕴蓄的薇塔:怎么能只是「期待」?格蕾修姐姐和羽兔姐姐作为启明的一分子,当然要表演节目啦。 米丝忒琳:好啊,我再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吧。其实,格蕾修很擅长表演节目呢。 律行的薇塔:正好巡查水源的时间快到了,我们这就准备动身,不打扰格蕾修排练了。 义心的薇塔:好!我去安置羽兔运回来的能源,一会儿就去找你们! 米丝忒琳笑着挥了挥手,和格蕾修并肩看小代理人们蹦蹦跳跳地离开。
不远处的同伴不知又在叽叽喳喳地谈论着什么,蕴蓄笑起来,拉起尚在思绪中的先觉向着伙伴们跑去。
格蕾修:为什么他们记得符华姐姐、记得你、记得我,也记得每一位居民,却想不起来「福洛斯」这个名字……也一点都不记得与他们相处最久的薇塔呢? ——她在格蕾修困惑的提问中轻笑出声,想起一次遥远的重逢。
米丝忒琳:嗯?那个人……呵呵,她这样的神情,还真是难得一见。 义心的薇塔:快过来呀,格蕾修,橙姐又在给大家分糖呢! 义心的声音远远传来,清脆的话语方落,她听到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
米丝忒琳:啊,这样难得的景色,我很乐意再多看一会儿呢。不过,还是去打个招呼吧。 ……
似是没有注意到米丝忒琳的到来,她依旧安静地观赏着眼前的一切。
本相的薇塔:谢谢橙姐姐,橙姐姐给的糖天下第二好吃! 本相的薇塔:唔,是……是……我不知道呀,或许是梦里吃到的吧? 义心的薇塔:黄,你这就是对梦境的美化嘛。梦里的事情怎么能算数呢! 她的眼底照映着这座城市平凡的一日。于无声无息的目光里,她只是一位置身事外的看客。
许久,似是觉得无趣,薇塔轻轻叹气,想要转身离去。
薇塔:呀,原来是米丝忒琳小姐,刚刚没有看到你,真对不起。 薇塔俏皮地眨了眨眼睛,仿佛这才发觉米丝忒琳立在自己身侧。
米丝忒琳:没关系,你出现在这里又不是为了见我,薇塔。 薇塔:哈哈,你怎么能这样想呢?说不定,我就是专程来向你告别的呀~ 薇塔:虽然我们有一些不够愉快的过往,不过——面对一个获得「真正自由」的人,你总要给她一个……向永远留在此地的老朋友诉说离别之情的机会,对吧? 米丝忒琳:永远留在这里……呵呵,即使真的如此,那倒也不是什么坏事。不用向大家道别……未说出口的话语,也不会在命路的终末,沦为无以言表的遗憾…… 薇塔:是吗?我倒觉得离别是件值得庆贺的事情——告别作为他者影子的生活,告别惟命是从的宿命,告别曾经桎梏我的一切。我呀,现在开心地不得了。 米丝忒琳:那在离开之前,不去跟他们打个招呼,分享这份喜悦吗?之后……你们大概不会再见面了吧? 米丝忒琳:啊,抱歉,我忘记了。因为你继承了创世神的那颗核心——作为你的造物,这些孩子、这里的市民……永远都不会对你留下任何记忆。 薇塔:哈哈,可是这又同我有什么关系呢?我不在乎那些记忆,也不在乎他们。那只是前一个我留在宇宙角落里的「末日残滓」。 米丝忒琳:可别太言不由衷哦,薇塔。如果真的如此不在乎——那天,你又为何……要捡起那些「糖果」呢? 米丝忒琳:钥匙的权能剥落后,掉落的糖果便是那些孩子们的本质——他们的「记忆」和「感情」所凝结成的存在,他们的「可计算实体」——或者说,「灵魂」。 米丝忒琳:那是「娑」嗤之以鼻的东西,却被你小心地珍藏起来,甚至在那之后将那些权限还给孩子们,再次赋予他们「生命」。 米丝忒琳:——这与你口中的「不在乎」好像背道而驰吧? 薇塔:别逗我笑了,米丝忒琳小姐。难道你认为我会看得上那些微不足道的权限?我现在所拥有的多样性,可远超识之律者与希儿小姐—— 薇塔:偶尔抛下一两个自己根本用不到的权限,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吧? 薇塔:我还不想变成一个斤斤计较的老婆婆,那也太不可爱了。 米丝忒琳:但……他们的确不记得关于你的一分一毫,漫长轮回里凝结的全部记忆和情感彻底散佚,不复存在。 米丝忒琳:我很好奇,这种劳而无获的事情,对你来说究竟有什么价值? 薇塔:一件根本不在乎的东西,你会考虑它的「情感价值」吗?为垃圾桶里的「闲置资源」思考价值和意义,那是傻子才会做的事吧? 薇塔:啊,对不起。好像……的确有一个无法真正融入世界的理型,为了拯救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世界泡,失去了专属于自己的高维空间,只能被困在这座小小的城市。 米丝忒琳:唔,「困」这个字用得不准确哦。我很喜欢启明的人们,能成为他们的一员,倒是很难得的经历呢。 米丝忒琳:而且,这里的孩子都好乖、好可爱。在他们眼中,我就是无所不能的「羽兔姐姐」哦~ 薇塔:原来米丝忒琳小姐是个天性乐观、擅长随遇而安的人呢。你能有这种心态真是太好了——毕竟我可担心过,你会不会因为被困此处,在将来的某一天又要干起「老本行」呢。 薇塔:没什么——只是在那片已经消散的迷雾里,我也窥见了你的「前世记忆」。 米丝忒琳:还好吧。生而为人,大家总要面对类似的事情。 薇塔:如果你真的很想「确认」我对那些孩子的想法……那就让我举一个例子吧。 薇塔:我不会考虑它在明天是化为齑粉、任人践踏,还是破土而出、萌生新芽。 薇塔:——因为,那只是我随手丢下的一枚果核,从始至终,仅此而已。即使未来的某一天,它花繁叶茂、生机盎然,那也与我无关。 米丝忒琳:所以,你想说……从最开始到现在这漫长的时光里,你从未有一秒在乎过他们,是吗? 似乎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米丝忒琳并未继续追问,转而轻笑着离开。
薇塔恢复了没有情绪的神色,安静地看向遥远的风景。
孩子们已经渐渐跑远,欢快的笑声却如清晨啁啾的鸟雀响个不停。
和光的薇塔:没关系,小黄,我们可以一起制作最好吃的糖,对吧橙姐? 调谐的薇塔:你们快一点,格蕾修姐姐要讲新故事啦!蓝,别对着城墙发呆啦,快过来! 你瞧,这真是一个生机勃勃的小世界呢,对吧?
……
某人在不远处遥望着这寻常而珍贵的风景,留下无人知晓的回答。
——抑或,从未回答。
惊呼声打断了米丝忒琳的回忆,她关切地向格蕾修望去。
格蕾修:苏叔叔,你怎么又隔这么久才和我联络呀。大家最近在做什么?我有很多事情想讲给你们听呢。 格蕾修:华姐姐在启明时给我讲了大家的故事,还介绍了她的新朋友,她们都是很有趣的人。 苏:抱歉,我不能打破平衡,与你们的星球结下太多因果。 ……
通讯那端再次陷入与往日相同的沉默。
而后,她所熟悉的声音与思念的色彩,纷至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