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3 吾即规则

凡拥有的，使其舍弃；凡渴求的，使其背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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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旅途的尽头，旅人终于得到了全知全能的钥匙。

她耗尽血肉和魂灵，将自己的身躯筑成华美的宫殿。

新的家园冰冷又美丽，而被囚于宫殿的旅人，再也无法向外踏出一步。

「全知全能的王，」镜中的倒影喃喃低语，「为何还渴望使者的来访？」

「因我再也无法触碰，」她回答，「因我再也无法感知。」

倒影不再回应。无人的宫殿中，盲眼的旅人陷入空无的永寂。

她早已忘记，从踏上旅途的那一刻——「祂」就已经放弃了身为人类的一切。

……

「代理人」：

：

这里的环境，即使放眼整个太阳系，也能称得上「最完美」吧？

「代理人」：

：

无论是光照还是雨水，都是最适宜植物生长的数值。

「代理人」：

：

人造大气层的自动化调节真的很厉害呢。

娑：

：

……

「代理人」：

：

虽然现在藏在云层后面，但到晚上就能看到那两颗小行星了。

「代理人」：

：

花了几千「年」捕获到它们真的很值得呢！毕竟第三和第四行星都有自己的卫星嘛。

「代理人」：

：

现在，这颗星球也有自己的「月亮」啦。

娑：

：

……

「代理人」：

：

看，就是这个！

「代理人」：

：

是我今早刚刚发现的！弗楼沙的数据库里没有它的记载，是没见过的新品种呢！

「代理人」：

：

看，它开得多美啊~

娑：

：

……

「代理人」

：

这颗星球在改造前是那么贫瘠荒凉，甚至地壳下面全是万年不化的坚冰……

「代理人」

：

那个时候完全无法想象，这样一颗星球居然也能变成生机勃勃的样子呢。

娑

：

没有新的「种子」，毫无意义。

我至今为止所做的一切，也会毫无意义。

「代理人」

：

……嗯。我知道。这座城市，只是为了培育完美的人类……容器。

「代理人」

：

美丽的风景，新生的花朵，在你眼中都没有任何价值。

「代理人」

：

……我想，我也是一样的吧。

「代理人」

：

是我的错觉还是……娑，你只对我特别冷淡呢？

这就是我最讨厌她的地方。

可是如今，我连这种讨厌的心情都有些记不起来了。

娑

：

我的大部分意识已经沉入「海」中。同时汲取潮汐带和「海」的能量，让我的存在越来越膨胀，行动越来越迟缓。

娑

：

我的人格被不停冲淡，我的自我在不断流逝。

娑

：

如今存在于此的，只是承载了小部分意识的分身，借此接触外界、感知外界。

「代理人」

：

……那，如果继续汲取能量，你的人格会被完全冲散吗？变成……彻底没有感情的、近乎机械的生命？

娑

：

那正是我所追求的姿态。为了统御莫大的能量，构建理想的家园，人格和自我才是最大的阻碍。

娑

：

——凡人之躯，怎能背负星辰之重？

「代理人」

：

变成那样，又有什么意义？

娑

：

？

「代理人」

：

失去人性的神，要如何引领祂的子民？

娑

：

恰恰相反。人性只会成为神的枷锁桎梏，神应该是维系世界的裁决者。

娑

：

所谓人性，只有在个体层面才有其意义，很多时候，会与群体的利益站在相反的一面。

娑

：

神有义务勘定世界的存亡，则必不能为人性所困，因人性动摇准则。

娑

：

「应追随有效的真理，而不是想象的道德」——我的故土弗楼沙，就是个最好的例子。

娑

：

若是受制于人性，为了「应如何做」而摒弃「要如何做」……那么在第一次「深渊」来袭时，弗楼沙就已经彻底化作了宇宙的尘埃。

娑

：

我将跳脱人性所带来的困境，德行所蒙蔽的心智，以全知全能拥抱绝对的自由——我，即是规则。

「代理人」

：

……即使那意味着，「你」，将不再是「你」？

「代理人」

：

将意识沉入海中动弹不得，真正被困住的，真正不自由的是谁？

「代理人」

：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

娑

：

……

娑

：

我必须这么做。

娑

：

我是弗楼沙所遗留的唯一子民，第二行星文明仅存的痕迹。只要「我」依旧存在于此，我的故土，我的文明就没有消失。

娑

：

只要我继续汲取力量，不断膨胀……终有一天，我的120亿同胞能够重见天日，再续文明，于遥远的星球重建「新弗楼沙」的一点一滴。

娑

：

这是作为弗楼沙仅存的唯一人类，必须去做的事。

「代理人」

：

唯一的人类……么。

「代理人」

：

……

「代理人」

：

…………

「代理人」

：

娑，你知道吗？其实，无论是什么新家园还是新人类，我都发自内心感到无所谓，一点都不曾真心在乎过。

「代理人」

：

我会如此积极热情专注于此，巡视这颗星球，打理这座城市，只是因为……

「代理人」

：

……那是你第一次回答我的问题。

「代理人」

：

我是你的「代理人」，自然应当谨遵你的意志。只是……

「代理人」

：

告诉我，娑。

「代理人」

：

从我诞生伊始到如今这漫长的时光里，你从未有一秒把我当作人来看待，对吗？

娑

：

……

我终于想起来了。

我记起了我如此讨厌她的原因。

那是无数个昼夜，孤身绝望徘徊的我的身影。

那是漫长岁月中，独自呐喊哭泣的我的声音。

那是走上了这条路的我，已经绝对无法触碰的曾经。

只是看着就让人生厌。只是听到就让我痛苦。

——所以，我才讨厌她啊。

娑

：

……

娑

：

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你难道觉得，你和我会有什么共同点吗？

「代理人」

：

……

「代理人」

：

这样啊。

娑：

：

（……回度星者吧。）

「代理人」：

：

「代理人」谨遵你的意志，娑。

娑：

：

嗯？这是……

「代理人」：

：

是「度星者」上的潮汐带监控装置发来的报告。

「代理人」：

：

上面说……在太阳系边缘，刚刚发现有可疑的物体闯入，疑似是一艘……

「代理人」：

：

……「航天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