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7 终结艺术
最盛大的豪赌，也是最华丽的犯罪。
小薇塔们的请求大大出乎了三人的意料。即便是一直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薇塔，也露出了不赞同的神情。
薇塔： 小义心，现在可不是逞强的时候。
薇塔： 在不适合自己的场合强出头，可是要吃苦头的哦。
义心的薇塔： 可是……
格蕾修： 我们要去的地方，是你们的禁地。即便在洪水降临的当下，禁地的规则或许不再有效……
格蕾修： 但在探索的途中，我们也可能会遇到十分强大的敌人，没有余力保护你们。
义心的薇塔： 格蕾修，我们不需要保护！
义心的薇塔： 我们是福洛斯的守护者，会用自己的方式守护这里。
格蕾修： 可是，「守护者」并不意味着每次都要冲在最前面呀。
格蕾修： 有的时候，为了更好地完成守护的职责，我们不得不让同伴代替我们冲锋陷阵。
格蕾修： 这并不是懦弱的行为。
格蕾修： 更何况，你们还有照顾大家的任务吧？还是留在博物馆吧。
……
小薇塔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推让片刻后，仍是义心站了出来。
义心的薇塔： 姐姐们，我们不是头脑一热才做出这个决定的。
女孩的眼睛亮亮的，她认真地注视着符华一行，就像她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义心的薇塔： 我们也知道，和姐姐们相比，我们不够强大，也不够聪明……
义心的薇塔： 但我们有作为代理人的权限，有守护福洛斯千百年的记忆，还有……眼睁睁看着福洛斯被洪水毁灭的不甘心。
义心的薇塔： 凭借这些，我们一定能找到自己可以做到的事。
义心的薇塔： 虽然比起姐姐们，我们能做的事应该很少吧……哈哈。
义心的薇塔： 但说不定，那正好是姐姐们做不到的事。
符华： ……
义心的薇塔：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
义心的薇塔： 薇塔姐，以前我们一直被保护着，可以说什么也不知道，所以犯下了很大很大的错。
义心的薇塔： 虽然我们明白，你这样做一定有特别的理由，但是……
义心的薇塔： 这一次，我们想要和你并肩作战。
义心的薇塔： 薇塔姐，可以吗？至少让我们试一试吧！
薇塔： ……
薇塔没有回答。她看着眼前的七个与她有着相同名字的「孩子」，神情变幻莫测。
片刻后，她轻笑起来。
薇塔： 怎么突然搞得这么严肃。
薇塔： 你们本就是城市的代理人，我可不会把你们当做孩子对待。你们拥有选择的权力。
薇塔： 不过，方舟毕竟是格蕾修小姐的所有物。是否带你们同行……就由她来做主吧~
格蕾修： 不，还是由华姐姐来决定吧。你和他们在一起的时间更长。
符华： ……
符华的视线在小薇塔之间流转片刻。相同的面孔上，是相同的坚定神情。
半晌，她对格蕾修点点头。
符华： 嗯，那我们就一起行动。不过要记得，一定不要远离我们能照顾到的范围。
符华： 为了让福洛斯恢复安宁，让我们共同努力吧。
薇塔们： 好——！
怀抱着决心和勇气，符华一行登上了通往方舟的梯子——
义心的薇塔：： 呜哇……真的进来了……
薇塔：： 如何，格蕾修？
薇塔：： 时隔多年，重新见到熟悉的方舟，感觉怎么样？
格蕾修：： ……不怎么样。
格蕾修：： 无论是谁，发现很久没回的家里被不速之客占领，心情都不会很好吧？
薇塔：： 哈哈……我还以为，格蕾修不会在意这些细节呢。
符华：： 方舟上也出现了乐园肃卫……
符华：： 四处找找线索吧。
格蕾修：： 这扇门……好像被卡死了。
符华：： 等等，那是——
格蕾修： 这是……挑战书？
符华： ……莫里亚蒂。看来他先我们一步来到了这里。
格蕾修： 可是，不管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如果他什么线索都不留，不是更容易成功吗？
符华： 莫里亚蒂把自己的所有犯罪都视作一种「表演」。如果什么线索都不留，在他看来，表演的「观赏性」反而会大打折扣。
符华： ……当然，我们也不能排除，这份挑战书就是他计划中的一环，他在别有用心地诱导我们。
本相的薇塔： 好大的平台啊。
格蕾修： 这里曾是方舟的舰桥。航行期间，如果没有休眠，我大半的时间都会待在这里。
蕴蓄的薇塔： ……一个人吗？是不是很寂寞？
格蕾修： 研究艺术和工程，原本就要和寂寞做朋友呀。
格蕾修： 而且，那片破损的墙壁，上面原本有一扇很大的舷窗。在没有其他任务的时候，我总会待在窗边，眺望星空。
调谐的薇塔： 星空！那一定很美吧。不像福洛斯，只有灰蒙蒙的两枚月亮。
格蕾修： 是的，很美。
格蕾修： 不过，也很单调。
格蕾修： 就像是整个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了一样。
符华： ……
小薇塔们眨眨眼睛，不知道有没有听明白。
对于从没有走出过福洛斯的他们而言，宇宙实在是一个遥远的话题。
蕴蓄的薇塔： 没关系，格蕾修姐姐。现在，你和福洛斯的大家在一起。
蕴蓄的薇塔： 你不会再是一个人了。
格蕾修： 嗯，你说得对。
义心的薇塔：： ——你们看，那是什么？
薇塔： 这里的视野真不错，可惜，现在的天气实在是不怎么样。
和光的薇塔： 啊——
调谐的薇塔： 下面的是……福洛斯？怎么会变成这样……
符华： （洪水的形势越来越严峻了……要尽快找到应对方法才行。）
义心的薇塔： 「代理人」？
义心的薇塔： 原来除了我们之外，福洛斯还有过其他的代理人。
调谐的薇塔： 从记录的描述来看，她也经历过洪水……她只有一个人，应该非常害怕吧。
律行的薇塔： 可是为什么，她会那么冷静呢？
调谐的薇塔： 而且，从结尾的内容来看，难道这个人从洪水中活了下来？
本相的薇塔： 太好了，原来那场大洪水并没有带走所有人！难道就是这个人，建立了新的福洛斯？
……
相比起热烈讨论着的小薇塔，另外三人的脸色却不太好看。
格蕾修： 那是你的手记对吧，薇塔？
格蕾修： 上面布满着你的颜色。
薇塔： 谁知道呢~
回忆起昔日偶然看到的薇塔的记忆，符华猛然理解了究竟发生了什么。
？？？： 你好，初次见面，我是……
？？？： 我是……
？？？： ……
？？？： 对不起，请问，你知道我的名字吗？
我： 我不知道哦。
？？？： 那……那我该怎么称呼姐姐？
我： ……我？
我： 我叫薇塔，很高兴认识你。
我： 至于名字……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帮你想一个。
？？？： 真的吗？谢谢薇塔姐！
我： 不客气。我呀，很擅长起名字呢。
符华： （难道……「引导者」的责任，同样还有毁灭？）
符华： （薇塔，这就是你出现在这里的理由吗？）
和光的薇塔：： 不知道这位代理人……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呢？
本相的薇塔：： 快看，那边还有遗落的手记！
本相的薇塔： 这是……
先觉的薇塔： 是我们经历过的洪水……
义心的薇塔： 难道笔记的主人也和我们一样经历了轮回？可是那个时候，城市的代理人，只有我们七个人啊……
律行的薇塔： 还是说，他是城市的居民？
先觉的薇塔： ……不，还有一种可能。
符华： 小蓝，你……
先觉的薇塔忽略了符华欲言又止的神情，缓缓说下去。
先觉的薇塔： 也许，这位代理人并不是城市的守护者——正是他使灾难降临了福洛斯。
调谐的薇塔： 怎、怎么会……
本相的薇塔： 不、不可能！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
一时间，小薇塔们难以置信地相互对视着，忘记了说话。
——！
符华：： 奇怪，这些乐园肃卫似乎是一瞬间出现的。
符华：： 它们的诞生……到底有怎样的规律？
义心的薇塔：： 等一下，那边还有——
看过新的笔记之后，小薇塔们变得越发沉默。
她们似乎从未想过，这个世界存在着纯然恶意的规则，而他们，就处在规则中心。
薇塔在一边远远地看着她们，挑了挑眉。
薇塔： 看吧，有些时候，知晓真相是一件相当残酷的事情。
格蕾修：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薇塔： 嘘——秘密~
薇塔： 等到合适的时机，我自然就会告诉你们了。
格蕾修显然对她的反应并不满意，然而，还不等她说什么——
乐园肃卫的蠢动声再次包围了他们。
格蕾修：： 啊……路通了。
薇塔：： 不愧是格蕾修，开辟通路的方式也非常独具一格呢。
符华：： 过去看看吧。
格蕾修： 这是……方舟的通讯器。迫降时受到了撞击，好在没有损坏。
……
通讯器突然传来了信号接通的提示音，格蕾修和符华面面相觑。
紧接着，画面上果然跳出了那个有些傲慢的身影。
莫里亚蒂： 哟，大侦探。我已经在这里恭候多时了。
莫里亚蒂： 你来得倒是比我想象中晚了一些。是因为身后的小家伙们吗？
莫里亚蒂： 哈哈，这就是「好人」的劣势吧，注定会被许多东西拖住脚步。
莫里亚蒂： 我现在正在方舟的顶端，也是你们无法企及的位置。
莫里亚蒂： 而这一次……
莫里亚蒂： 我希望和你们议和。
莫里亚蒂： ——让我们摒弃前嫌，给那个「娑」一点教训，如何？
符华： ……你不会以为这样的说辞很有说服力吧。
符华的反应似乎正在莫里亚蒂的预料之内。他不以为意地笑了。
莫里亚蒂： 没有关系，关于合作，选择权在于我，而非你们。
莫里亚蒂： 早在你们进入方舟之前，我就已经尝试过了一切能与「造物主」接触的手段。
莫里亚蒂： 看到了吗？云层之上隐约的巨物，那就是祂的分肢——真臃肿啊。
莫里亚蒂： 我尝试过许多接近它们的方法，但很遗憾，那里似乎覆盖着凌驾于这颗行星的规则。
莫里亚蒂： 我甚至想方设法飞上了高空，但由于缺少特定的「权限」，依然无法触其分毫。
莫里亚蒂： 所以，我现在向你递出橄榄枝，是因为我要尝试最后一种方法——当然，也是最疯狂的方法。
莫里亚蒂： 一分钟后，我将触碰眼前的光柱。这是来源于「造物主」的纯粹能量。
符华： ……！
符华： 你打算自杀吗？
莫里亚蒂： 自杀？哦，这倒也算吧……毕竟任何人接触它，都会在转瞬之间被轰击成基本粒子。也就是传统意义上的，烟消云散？
莫里亚蒂： 但，由于我恰好是博物馆中的投影……所以也存在另一种可能——我将随着光柱一道，一同回到这些能量的源头。
莫里亚蒂： 依我之见，你们不如猜一猜，这样做有多少的成功率？
莫里亚蒂： 毕竟连我也一时计算不出呢。
符华： ……
莫里亚蒂： 啊，我理解你的词穷。这是多么华丽而又意外的豪赌！
莫里亚蒂： 试问，还有什么样的犯罪能够像这样惊心动魄？
莫里亚蒂： 至于你，符华……
莫里亚蒂： 真是可惜，我们的重逢实在太过仓促，还没有来得及和老朋友好好叙旧。
莫里亚蒂： 不过没有关系，你很快就能看到我的精彩表演，它远比千言万语更加隽永深沉。毕竟，虽然不知道概率如何……
莫里亚蒂： ……但就像过去一样，在完成真正伟大的犯罪之前，我可是不会死的。
莫里亚蒂： 好了，时间不等人，就让我们为那位傲慢的「神」献上终结的艺术吧——
符华： 等等，莫里亚蒂——
莫里亚蒂： ——这次，可真的要说再见了，大侦探。
于是，如同短促的烟花一般，这位曾拥有盛名的犯罪学家的「生命」，在一瞬间盛大的绽放之后，转瞬归于沉寂。
犯罪界的拿破仑、无与伦比的艺术家，似乎在阴沉的天空下，终究化为了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