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愿追昔
幸好,糖果不是她们生命中仅有的甜味。
与瑟莉姆对话
……
瑟莉姆: 我倒是不记得有安排你洒扫的工作,还是说……你也想成为我的「摆件」之一?
松雀: 瑟瑟瑟瑟瑟莉姆大人!
瑟莉姆: ……
松雀: 咱……咱这不是想多了解瑟莉姆大人一些,好多多为您效力嘛!
瑟莉姆: 哦?这么有心?那你倒是说说,了解了我什么?
松雀: 啊哈哈,咱……咱……啊,虽来您的宅子没几日,但咱把您贵不可言的气度是完全理解了!
松雀: 瞧这富丽堂皇的宅邸,金贵至极的衣裙,还有筵席上数不清的佳肴美馔,瑟莉姆大人的威名就是贵族的代称啊!
瑟莉姆: 呵,这就是你所理解的贵族?
松雀: 咱打小就机灵,多听多看多总结可是一大长处。而且……说句让瑟莉姆大人见笑的,咱心底里一直巴望着有朝一日能摇身一变成为贵族啊!
松雀: 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吃个饭那是山珍海味,出个门那是前呼后拥,一辈子都风风光光,连坟地都占着最好的风水。
松雀: 即使一事无成做个纨绔子弟,也能顶着家族的姓氏把名字留在镶了金边的族谱上供后人景仰!
瑟莉姆: ……
松雀: ……但、但瑟莉姆大人可是贵族中的翘楚,与那些纨绔子弟可是天壤之别!您早就凭借自己的功绩与威名,让整个琅丘无人不晓!
瑟莉姆: 啧啧,你就这么想出名吗,我的小雀子?
松雀: 啊哈哈,咱这粗浅的见解肯定不能跟瑟莉姆大人相提并论,不过,这名利名利,有了「名」自然就有了「利」,那当然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啊!
松雀: 唉,更别提还能威风招摇地走在街上,让过去瞧不上咱的人争先恐后地凑上来,嘴上说着自己当年跟咱的交情何其深厚——那多有意思啊!
瑟莉姆: ……有意思,呵呵,的确很有意思。
松雀: 诶?
瑟莉姆: 既然如此,我倒是可以给你一点成名的建议。
松雀: 呀!谢谢瑟莉姆大人,咱洗耳恭听、洗耳恭听!
瑟莉姆: 在琅丘现下的光景里,你这样的人只有两条路可以博些虚名——要么,像琥珀街里的那位一般,成为极端的恶人;要么,呵呵,成为极致的善人。
松雀: 这、这成为世间大恶,咱也没那个胆子啊,再说咱还想图个好听点的名声——恶徒松雀,听起来就是人人喊打的地步,什么时候背后挨一闷棍都不知道吧?
瑟莉姆: 哦?那小雀子想要成为琅丘最乐善好施的好人?
松雀: 瑟莉姆大人,咱多少有点贪得无厌……又别无长物,根本不是这块料啊!
瑟莉姆: 呵呵,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嘛。那这样看来,你也只能做一只听话的宠物,或许能狐假虎威,博些虚名。
松雀: 啊?这听话的宠物也不能算是……
瑟莉姆: 嗯?
松雀: 这听话的宠物也不能算是狐假虎威啊!要是能跟着瑟莉姆大人安安稳稳地度过一辈子,咱发自内心地感到荣幸!
瑟莉姆: 啧啧,「安安稳稳一辈子」——小雀子,你跟着我从琥珀街回来,竟然还有这般不切实际的幻想。
松雀: ……虽然那一日的过程是凶险了些,但凭借着瑟莉姆大人出神入化的才能,不是全都化险为夷了嘛!瑟莉姆大人就是这样泰然自若,优雅无比!
瑟莉姆: 呵,即便置身险境,所谓贵族也要随时保持自身的气度。就算终有一日跌入谷底、归还予求予取的一切,也要品尝到其中新鲜的乐趣。
松雀: 唔,前几句话倒是听瑟莉姆大人说过,但「归还予求予取的一切」……瑟莉姆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松雀: 您从琥珀街上不是得到了白家的赔礼吗?难道,您又还给他了?
瑟莉姆: ……
瑟莉姆的眼神在少女懵懂的脸上逡巡。
因为自己曾在琥珀街上还给她数以倍计的力量,所以现在,这只聒噪的小鸟还能不明所以地站在这里提出惹她不耐的问题。
瑟莉姆: ……愚不可及。
松雀: 诶?
瑟莉姆: 小雀子,你可要记住了。我得到的东西,收来的扈从,从来都没有还出去的道理。
松雀: ……?
松雀: 哎!好嘞!咱最听瑟莉姆大人的话了!保证记得一字不差!
瑟莉姆: ……
她从记忆中回过神,从前的保证声和遥远的回忆一起化为沤浮泡影。
瑟莉姆: 她这种记性不好又喜欢自作多情的宠物,既没有当恶人的资格,更没有当善人的觉悟,却偏偏想着最虚伪的名声。
瑟莉姆: ——于是,她肆意挥霍我施舍的自由,做下最愚蠢的决定。
寻梦者: ……
赫丽娅: ……如果松雀没有做出这样的选择,琅丘就会成为影的囚笼,任何人都不愿意看到那样的结果。
瑟莉姆: 哦,你觉得自己能代表谁?我不在乎你说的这种代价,更不在乎什么虚无缥缈的大义。但凭心意做事,不就是身为贵族的乐趣吗?
希娜狄雅: 原来对于瑟莉姆小姐来说,松雀是比大义更重要的人啊。如果松雀有机会知道,她一定会很感动吧!
瑟莉姆: 啧啧,别说那么令人恶心的话。
瑟莉姆: 我不过是突发奇想,给了我的宠物一个选择的机会而已。
瑟莉姆: 她既渺小又平庸,和地上的落叶没什么两样,谁高兴了都可以一脚踩碎。她这样的人,根本没有把握自己命运的机会,只能听任别人的安排。
瑟莉姆: 所以……
瑟莉姆: 如果一定要被他人安排命运……为什么她就不肯听我的话呢?
瑟莉姆: ……
寻梦者: 瑟莉姆……
瑟莉姆: 行了,别以为她对我有什么不同。不过是一只不听话的宠物……比她乖巧懂事的,我要多少有多少。
瑟莉姆: 仅此而已。
瑟拉珮姆: 嗯,瑟姐姐的意思是,她真心为松雀姐姐感到骄傲,仅此而已。
稚嫩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瑟拉珮姆合上书页,认真地看着瑟莉姆。
瑟莉姆: 瑟拉……
希娜狄雅: 哈哈,小瑟拉还是很了解大家心底的想法呢!
瑟拉珮姆: 虽然现在的我不能与瑟姐姐结合,但经历了这些故事,我好像更了解大家了。
瑟拉珮姆: 所以,现在的我,想要把大家的故事写在书页上……这样,松雀姐姐的心愿就可以被完成了。
寻梦者: 心愿?
瑟拉珮姆: 嗯,很久很久以前,我曾经答应过松雀姐姐——
松雀: 哇,小瑟拉,这么多书你都看过,可真厉害!
瑟拉珮姆: 嗯,读书就像跟许许多多存在或不存在的人对话,通过文字就能理解他们真正的想法。这种经历很有趣,也很安心。
瑟拉珮姆: 松雀姐姐如果喜欢哪本书,都可以拿去看。
松雀: 啊?看书?哎哟,你就饶了咱吧,除了那些你不能看的书,咱一看到文字就头疼得厉害。
瑟拉珮姆: ……松雀姐姐,哪些书我不能看?
松雀: 咳咳,咱就随便说说,你别放在心上。不过,瑟拉你看了这么多书,一定也很擅长写书吧?
瑟拉珮姆: 写书……松雀姐姐为什么这样问?
松雀: 这俗话不是说,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嘛。那个,瑟拉,你看,咱给你带过那么多好吃的、好玩的,所以,能不能跟你商量件事儿?
瑟拉珮姆: 嗯,好。是什么事情呢,松雀姐姐?
松雀: 要是……要是有机会,你能不能帮咱也写一本书?呃,倒也不用连篇累牍啦,就几页纸也成!
瑟拉珮姆: 所以……松雀姐姐想要进入书里吗?为什么?
松雀: 嗐,人活一世不就图个虚名嘛。咱这种人明明活得那么努力,可别说在历史里……即便在这琅丘,也就像一颗随时会被掸落的沙砾,落在地上连个响都没有,多憋屈啊。
松雀: 要是咱也能像这书中的人物一样,把名字印在油墨晕染的铜版纸上——
松雀: 即便过了再多的岁月,后来人读了咱的故事也会热泪盈眶,念着咱的名字也能肃然起敬,想想咱就觉得面上有光!
瑟拉珮姆: 哦,原来是这样。那我可以帮松雀姐姐完成一本书。
松雀: 真的?小瑟拉最好了!咱可真是千恩万谢!感激涕零!五体投地!
瑟拉珮姆: 没关系,这是我应该做的……那松雀姐姐现在就要跟我结合吗?
松雀: 没错没错,咱就是这个意思!诶?等等等等……结、结合?
瑟拉珮姆: 嗯,如果不能真正了解松雀姐姐,我就没有办法写一本关于松雀姐姐的书呀。
松雀: 啊哈哈,也不必这么麻烦吧,小瑟拉。这样,咱口述,你记在纸上怎么样?
松雀: 你就写咱平日里古道热肠、乐善好施,还肩负着琅丘的重大使命,面对邪恶毫不退缩,最后英勇无比地拯救了全世界,让大家都过上了幸福的好日子!
松雀: 听起来还挺风光吧?唔,具体细节咱还得再琢磨琢磨,故事嘛,总得能闻者落泪,见者难忘。
瑟拉珮姆: 唔……可是,这写的并不是松雀姐姐呀?
松雀: 哎,我的好瑟拉,这叫润色!写文章总要做好包装呀,而且……也只有这样的故事才有人愿意读嘛。
松雀: ——毕竟,谁会愿意去共情一个混迹街头的小骗子呢?
瑟拉珮姆: ……
瑟拉珮姆: 但这是关于松雀姐姐的书……既然书是了解人的途径,我就不能说谎话。
松雀: 喂喂,瑟拉,你这孩子也太实心眼了吧。就为你的松雀姐姐通融通融怎么样?琥珀街里你还有啥想吃的,咱都给你带过来!
瑟拉珮姆: 没关系的,松雀姐姐。等我足够了解你,就能写出一本关于你的书了,这样还能把松雀姐姐的故事如实记下来。
松雀: 如实记下来……哎呦,我的小瑟拉,那得是本什么样的书啊!
……
瑟拉珮姆的书页轻轻翻过,如时光滚落于叶片之上。她抬起头来,看向沉浸在故事中的众人。
瑟拉珮姆: 现在的我,已经有了许多想法,我会把松雀姐姐的故事全部记述下来。
瑟拉珮姆: 对了……我可以把你们也写在她的故事里吗?你们对松雀姐姐、对大家,都是很重要的朋友。
希娜狄雅: 唔,我肯定没问题。不如说,能够被写在松雀的故事中,那多有意义呀!
科拉莉: 被记述在异星的故事中,想必是有趣的体验。
赫丽娅: 嗯,我也没意见。
寻梦者: 辛苦你了,瑟拉。
瑟拉珮姆: 如果你们有什么关于松雀姐姐的事,也可以告诉我,我会全部收录在书中。
瑟拉珮姆: 这些年,大家告诉了我许多关于松雀姐姐的故事,有她做的好事,也有她好心办的坏事……只要一件件记录下这些事情,就能——
瑟拉珮姆: 回到松雀姐姐坐在我身旁的那个下午,完成她的愿望,对吧?
女孩的神色未见悲戚,而是带着温暖的笑意,似乎在轻抚美好而平凡的回忆。
寻梦者: ……
瑟莉姆: 行了,记录小雀子的事情,她他们一时半会也说不完,等宴会结束,你们有的是时间。
希娜狄雅: 嗯,说的也是!
瑟莉姆: 小瑟拉,你已经在这里写了半天……还是先休息休息,跟我回宴会厅吧。
瑟拉珮姆: 瑟姐姐,没关系,我还不累。
瑟莉姆: ……那我累了。
瑟拉珮姆: 哦,原来是这样,瑟姐姐,我陪你回去。
女孩合上手中的书页,走到瑟莉姆身旁,跟随着她的步伐一同向前走去。
寻找白及
与「灯」交谈
冷淡的女人早已习惯被自己执拗的想法缠绕,向来挤不出在意他人想法的时间。
因此,她并不觉得自己的举动有分毫值得他人惊异的地方。
希娜狄雅: 你是在……用糖果来纪念松雀吗?
「灯」: 嗯,如你所见。
赫丽娅: 那个蛋糕也是你做的?看起来还不错。
「灯」: 一时没找到价格公道的店铺制作,索性就地取材,自己动手了。
科拉莉: 没想到你还挺全能。
「灯」: 欠债太多的人,总要凡事都会一些。
科拉莉: 可是,你摆了这么多糖,一定支付了不少代价吧?
「灯」: ……
「灯」: ……用配发的补给物可以换来一些,答应替人办事也能预支一些。不过,如今的琅丘物资有限,我只能找到这么多了。
希娜狄雅: 你的「只能」也太谦虚了……
「灯」: ……我想为她做些什么。如你所见,这并不足够。
寻梦者: 松雀……她很喜欢老明记的油果子,对甜食大概是来者不拒。
「灯」: 嗯,她过去也买不起精致的点心。老明记的油果子又甜又顶饿,街头商贩卖的硬糖也一颗就能吃上半天。
说起松雀的时候,「灯」嘴里的话语倒是意外地多了不少。
「灯」: ……
「灯」: 瑟莉姆或许会觉得它们过于廉价吧。但对我们这样的人来说,那的确是生活中最奢侈的甜。
「灯」: 不过……
「灯」: 幸好糖果并不是我们生活中仅有的甜味。
松雀: 「灯」姐,瞧咱给你带什么来了?
松雀: 嘿,师父给了咱一点买药钱,特意嘱咐咱给你带些药。
「灯」: 我没事。你去转告白及,和它们的战斗,我必须在场。
松雀: 「灯」姐,这……
「灯」: 算了,我自己去跟他说。
松雀: 哎呦,「灯」姐,虽然论打架没人比得过你,但再怎么说血肉之躯也不是没有知觉的工具,你就听咱师父一句劝,好好休息、安心养伤。
「灯」: ……你让开,我要去找他。
松雀: 诶,别别别……咱就是一个传话的,你这伤口还冒血呢,到时候师父又该念叨咱办事不力……「灯」姐,你就别为难咱了。
「灯」: 冒血不是伤口的正常反应吗?我已经没事了。
「灯」: 不必阻拦我,我必须去做些什么。
松雀: 诶,等等,等等——「灯」!
「灯」: ……?
松雀: 啊不是,「灯」姐,你别急啊!哦,对了,这个给你!
「灯」: 什么——
「灯」: ……
「灯」: 你在做什么?
松雀: 啊哈哈哈,「灯」姐,这糖味道还可以吧?咱当初卖……割爱给你的就是这种糖果呀。
「灯」: 这与我现在要去找白及有什么关系?
松雀: 「灯」姐你先听咱说完呀……师父给的买药钱,多出来的零头,咱就给你买了这支糖。你上次也认同咱说糖有诸多功效,吃点糖养病,身体也能好得快些。
松雀: 不过,咱还有一点忘了说,这吃糖还能止疼呢!
「灯」: 用糖止疼?松雀,我可不会上第二次当。
松雀: 这怎么是上当呢?咱以人格担保,从来没有骗过「灯」姐啊!
「灯」: 你的人格也与我找白及无关。
松雀: 诶诶诶,那先让咱为「灯」姐答疑解惑也不迟嘛!
松雀: 咱小时候在孤儿院里挨了揍,要是能摸到个糖块吃,就算这身上再疼,脸上也立马不哭了。这可是咱的亲身经历,糖真能止疼呢!
松雀: 所以,咱给你买了这支棒棒糖,这样「灯」姐也能好得快些,早日回到与罹厄十相战斗的第一线,磨刀不误砍柴工嘛!
松雀: 嘿嘿,「灯」姐,就看在咱买药剩下的钱全给你买了糖的份上,别去找师父了,成吗?
「灯」: 剩下的钱……白及一共给了你多少钱?
她将吃完的糖果棍取出,忽然向身侧的松雀问道。
松雀: ——诶?这、这个数?
侃侃而谈的少女显然被对方跳脱的思维打乱了阵脚,手指慌忙地比了个数字。
「灯」: 这么少,怪不得你只买了一支。按你的性格,总要给自己留一点。
松雀: 啊哈哈……是啊,只够一支,咱想着「灯」姐受了伤,比咱更需要!
「灯」: ……
「灯」: 看来,白及的家境已经因为影灾沦落至此,所以,他才会如此着急地想要对抗罹厄十相。
松雀: ……啊?
「灯」: 嗯。知道他也如此心急地想要付出行动,我倒是不必再担心他会阻止我做些什么。
「灯」: 他此时囊中羞涩,加上今日替我付了药钱,如果真的见到我出现在他面前,白及一定会更加焦躁。
松雀: ……
「灯」: 唉,想想就麻烦……算了,我先不去见他了。
「灯」: 松雀,买药的钱我过几日……日后会还给你师父。
松雀: 啊哈哈哈,没事「灯」姐,真不用还了。你借塔姨的钱,就算不加任何利息,也还不知道要还几辈子呢。
「灯」: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无论欠下多少,我至少要尝试全数归还。
松雀: 唉,「灯」姐总是认死理又这样拼命,结果最后钱和身体都没落到好。你这又是何必呢?就是因为……
「灯」&松雀: 我必须做些什么。\n你必须做些什么?
「灯」: ……
松雀: ……其实,咱们这样的人,活在世上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为什么一定要做点什么呢?
松雀: 天底下再要紧的事情,都没咱这条小命金贵。毕竟,咱都这么努力地活在世上了,总得奖励自己活得久一些不是?
松雀: 当然,如果有机会青史留名就更好了!
「灯」: 我只是不想让周围继续变糟而已。
「灯」: 至少……趁现在我还有这个能力。
即使她实际上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更不可能以一种高屋建瓴的角度看待自己所做的一切,但她固执地认为——
她必须做些什么。
松雀: ……
身侧聒噪的少女少见地沉默,让病榻旁的伤员忍不住开口询问。
「灯」: ……松雀?
松雀: 啊?你哪里疼吗,「灯」姐?
「灯」: 在你看来,我应该很愚蠢吧。
松雀: 这、这怎么会呢。
松雀: ……其实,咱刚出来闯荡的时候也想做一番大事业,让整个世界都因为咱变得不一样!
松雀: 可到头来咱处处碰壁,干啥啥都不行……幸好现在跟着师父勉强混了口饭吃。嘻嘻,能在这不太平的世道里当个还算有头有脸的人物,咱现在也知足了。
松雀: 啊,不过塔姨说咱日后没准可堪大用,也未必算一无是处!唔,要是能让咱一举成名就好了,嘿嘿。
「灯」: ……
松雀: 不过嘛,「灯」姐,你跟咱这种没本事的人可不一样。
「灯」: ?
松雀: 唔,怎么说呢……啊,对。
松雀: 譬如「灯」姐上次从影子中救出来的那个孩子——对她的家人来说,「灯」姐的举动就是改变了他们的世界。
松雀: 如果一直抱着想做些什么的信念并付诸行动,像你这么强的人,总会让这个世界有一点点不同,对吧?
「灯」: ……
松雀: 所以,「灯」姐,你的愿景,咱相信你能做到。
「灯」: ……
松雀: ……
松雀: 呃……那没什么事儿咱就先走啦?不打扰「灯」姐养伤。
松雀: 啊对了,买糖这事可别告诉师父,怕他说咱又乱花钱了。
金发的少女面色认真地强调了一番,准备起身离去。
——
彩色的糖果从松雀的口袋里欢快地蹦出,一时洒满了灰暗的地面和床榻,像是一颗颗明亮的星星坠入夜空。
松雀: 这这这……
「灯」: ……?
松雀: 啊哈哈哈,「灯」姐我差点忘了,这些糖也是用剩下的零钱买的,咱特意临别前给你一个惊喜,要不,咱俩对半分?
……
希娜狄雅: 偷偷留下买药剩余的钱去做这个,还真是松雀的做法啊。
「灯」: 嗯。喜欢贪小便宜,习惯去说谎却永远没有能力圆谎……
「灯」: 但就是这样的松雀,让我们脚下的土地,和昨日相比稍稍有了一些不同。
寻梦者: ……
——用飞蛾扑火般的愚钝、近乎病态般的执着,以自身仅有的性命为代价来做到这一切。
仅仅是因为她想要让这个世界因自己匆匆来过而有一点点不同。
「灯」: 我想告诉松雀……谢谢她如当初一样,让我知道自己坚守的信条并没有错。
「灯」: 那不是我的病症,而是我们在斩断世界的病症。
寻梦者: 嗯。
寻梦者: ……松雀她,一定会听见的。
她的目光又落在那成堆的糖果上,被糖果包围的松雀笑得灿烂而阳光。
「灯」: 她会吗?
「灯」: 死后的祭奠,不过是做给活人看的身后哀荣,只是生者的一种自我满足罢了。
「灯」: 我见过太多生命的枯萎陨落,人死如灯灭,每个人都是如此。
希娜狄雅: 可是……虽然他们只留下了记忆、或者说故事,但如果这些故事能够鲜活地存在,至少能让大家觉得,世界还不是那么虚无?
希娜狄雅: 而且,这样也算他们的魂灵还在这个世界里看着我们,对吧?
「灯」: ……呵。或许吧。
寻梦者: 「灯」。
「灯」: 嗯?
寻梦者: 松雀,她至少会喜欢这些糖果。
「灯」: 这倒没错。
「灯」: 之前的战斗里,松雀在最后时刻将我推了出去,什么都没有留下……
「灯」: 她这家伙那么怕疼,也不知道这些糖够不够……
「灯」: ……待会儿我再去借一点好了。至少阿婕塔的债务还有偿还的时间。
科拉莉: 阿婕塔?债权人都已经不在了,你自己还要惦记着?
「灯」: 没关系,就算将来连本带息一起埋入她的坟茔,我也必须做到我该做的事。
她的目光落在成排的糖果上,略显的忧伤神情里又添了些决绝的意味。
「灯」: 只是这下,手中债务恐怕又要增加一大笔了……
科拉莉: ……我觉得在琅丘愿意借钱给你的人,倒也没指望让你还回来?
希娜狄雅: 呃,别这么说嘛科拉莉,多伤人啊。不管怎么说,松雀看到这么多自己喜欢的糖果,一定会很高兴!
希娜狄雅: 说不定,松雀现在正跟在我们后面,吃糖吃得正香呢!
……
科拉莉: ——怪了,我怎么真的听到有吃糖的声音?
寻梦者: 好像的确如此。
希娜狄雅: 啊!果然松雀也想看看我们吧!
赫丽娅: 这种事情……
哗啦——
希娜狄雅: 多尼戈尔?
「灯」: 你——
「灯」: 多尼戈尔,我数十个数,你把它还给我。
多尼戈尔: ……
「灯」: 六。接下来就是「二」了。
寻梦者: 呃……多尼戈尔现在只是一条普通的狗,它听不懂人话,更弄不懂数学。
科拉莉: 否则按它一贯的性格,早就摇尾求饶了。
「灯」: 一。
——
多尼戈尔: 呜汪!
「灯」: ——别跑!
显然,冷酷的女人并不在乎如今的多尼戈尔是否能听懂自己的话语,她只是想——
为自己辛苦负债换来的糖果做些什么。
寻梦者: ……
希娜狄雅: 呃,「灯」追出去了呢。现在的多尼戈尔,真的还能应付她吗?
科拉莉: 就算是从前的多尼戈尔,也不是「灯」的对手吧。
寻梦者: 也是。
寻梦者: 我们也走吧,去见一见白及。
与白及对话
<comment>【松雀】</comment>
少女依旧笑意灿烂地望着你,并不说话——欢笑的松雀、吵闹的松雀、求饶的松雀,唯独记忆中不曾出现过的安静的松雀。
寻梦者: 白及先生刚才演奏的曲子,意境悠远、心绪辽阔,就像是……立于高空之上,俯望整片琅丘。
科拉莉: 嗯,我本来还好奇是什么音乐,会让瑟莉姆觉得头痛。
希娜狄雅: 白及先生,你刚才演奏的是什么曲子?真好听。
白及: 诸位谬赞,不过是靡音野调、随性之作。何况在下也许久不曾抚琴了,还记得有一次抚琴时……
白及: ……
白及: 还记得有一次抚琴时,松雀就坐在我身侧,安静地听着。在下本以为我那徒弟转了性子,在韵律上或许有所长进,便想问她这曲子谱得如何。
白及: 谁知,还未待我发问,她便小声嘀咕——「师父又在弹棉花了」。
科拉莉: 不愧是她。
希娜狄雅: 诶?她平时总是将师父他老人家如何挂在嘴边,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一面呢!
白及: ……七术之中,乃至整个琅丘,唯有松雀会讲上许多关于我的笑话。
白及: 还记得,有一次术的集会……在下因琐事耽搁了些许,待匆忙赶至门口时,就听到我那徒儿一贯开朗的声音——
白及: 她说,「灯」姐你着急也没有用,师父他天生腿短,走路就是这样慢,咱们就让让他吧。
赫丽娅&科拉莉&希娜狄雅: 哈哈哈哈哈——
寻梦者: 哈哈。
科拉莉: 那后来呢?如果我说自己老师的坏话被发现,肯定要被她克扣零花钱外加打扫一周实验室。
白及: 后来,在下走进去时,我那正说得眉飞色舞的徒弟登时愣在了原地不知所措。
白及: 整间屋子都格外安静,连多尼戈尔也缩在一旁不敢喘气。唯有莎芙莱小姐颇为认真地将在下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又叹了口气。
科拉莉: 不愧是「灯」……哦,我的意思是没什么……请继续。
白及: 未等我那位徒弟想出搪塞在下的谎言,我便看向她,如同诸位方才一般,不可抑制地笑出了声。
白及: ……
白及: ……那是我在犯下弥天大错后,第一次发自内心地感受到真正的快乐。
寻梦者: 嗯,松雀她总是有让人开心的能力。
白及: 是啊。
他轻笑出声,手上习惯性想要去捂嘴掩盖咳嗽,却又恍然意识到自己已不再需要。
可习以为常的事情从来与需要无关,所以才难以改变:譬如他常有的咳嗽,譬如那跟在他身旁吵闹的徒弟。
白及: ……
寻梦者: 说起来,白及先生的咳嗽……似乎已经痊愈?
白及: 嗯,如今罹厄十相在琅丘消弭,在下因缚影而生的宿疾也自然消失。
赫丽娅: ……
赫丽娅: 等等。难道说……拥有驾驭影子能力的术,现在也完全变成了普通人?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就像多尼戈尔一样?
白及: 然也。罹厄十相已成为历史,黄道星之环也经松雀之手解构……术身上背负百年的能力,自然也会随之消失。
白及: 不过,凡事总有例外——对于莎芙莱小姐来说,她解开了往昔一切对自身的束缚,若单论勇武,应是更胜以往。
白及: 而至于在下,如今,当然只是一介凡人。
白及: 这总归是一件好事,我不必为痼疾所困;就像瑟莉姆小姐的身体,也会渐渐恢复正常一样。
希娜狄雅: 也就是说,瑟莉姆小姐……她虽然看起来还是多有不便,但其实已经没事了?
白及: 嗯,相信用不了多少时日,瑟莉姆小姐的身体将与百年前无异。
希娜狄雅: 那真是太好了。
白及: 是啊。御影七术因影而生,如今诸厄散尽,我等未赍志而殁,反倒……
白及: ……到头来,在下做了许久的师父,竟还是要靠徒弟来保护自己。
寻梦者: ……
当所有人都明白,只需要牺牲一人便能将全部的烦恼一了百了时,那人便登上了万众瞩目的高台。
她在所有人的目光里鼓盆而歌——仿若只要把自己最在乎的事情,用最不在乎的模样表现出来,事情就会变得没那么重要。
白及: ……我的徒弟,松雀,她做事向来没个长性。
白及: 跟着我读两句医书,只是想要将她卖的符水包装得好听些;偶尔从古籍里淘来几句高深晦涩的话语,也不过是在卜卦时用来唬人而已。
白及: 她最喜欢贪小便宜,总琢磨着用各种理由,把我等的财物记于自己名下;砍价的盈余、结账的找零,那更是从不放过。
白及: 她怕苦又怕累,念几句口诀,就要唉声叹气,变着花样装作自己身体不适,方便偷懒。
白及: 只是……
白及: 罢了。木已成舟,多说又有何益。
白及: 她做事……向来没个长性。
白及: ……
为师者的目光悠悠望向身后的远山,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白及: 今天是个好日子,诸位可愿同我……再去那里看看?
寻梦者: ?
希娜狄雅: 白及先生是指,与那场最后的战斗相关的地方?
白及: 嗯。在下……
白及: 多少还怀有一些私心。
科拉莉: 那并不是你的专利。
赫丽娅: 啊,科拉莉的意思应该是……
科拉莉: ……我是说,尽管相处的时光十分短暂,但我们也是松雀的朋友。
寻梦者: ……
寻梦者: 嗯,我们一起动身吧。
白及: 如此……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