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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我交换的明天
少女的骗术的确并不高明——尤其是她在试图欺骗自己的时候。
诀别之路
只要将其杀死,世界就能够回到正轨——只从结果而言,这样的人当然能被称呼为反派。
以同样的身份,少女再次迈入了童年时仓促结束的演出——
天空就此暗了下来,一如停电的舞台。
她是自私而胆怯的——她无法找到任何理由,合理地说服自己就此牺牲。无论这一行为本身有多么高尚。
因此,将一件无私的行动归咎于自己的自私,或许是她所能找到的唯一的借口。
少女的骗术的确并不高明——
尤其是她试图欺骗自己的时候。
……
在远离灯火与喧闹的僻静之地,有人正行走着。
他的步幅不大,行走的速度同样不快。无论是否了解此人,人们总会认为拥有这种步伐的人相当从容。
尽管此刻,他即将展开的行动,与这个词没有一丝一毫的关联。
甚至……有着截然相反的意义。
前往末日之锚
前往末日之锚
前往末日之锚
囚笼中的命运
……
……
松雀:……
……
松雀:……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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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雀:小叶子……你是来陪我的吗?
不知为何,她一以贯之的古怪自称,在今时今地,突然消失了。
松雀:……也是,你不会说话。没关系。如果可以,我还想像你一样呢——
松雀:做一片被风托起的叶子,飘去世界外的任何地方。
松雀:比如说,看不到尽头的蔚蓝大海、晒得烫脚的沙漠,绿地毯一样的草原;又比如……一本老相册的最后一页?哈哈,被当做书签……还是会寂寞吧。
松雀:不过,据说在承载你的大树还没有扎根以前,世界的确如相册里描绘的那般广阔。
松雀:那时的大海,还不是如今人们所说的数据之海;那时的树叶,也像花朵一样同样拥有许多种颜色。
松雀:而我……
松雀:我最喜欢你变成绿色,叠满枝头的时候。
松雀:因为讨生活的那会儿,到了这个时节,洗衣服不怕冻坏手,拿到的剩菜也能多留点余温,被欺负了……也不至于无处可藏——我还能用你吹支小曲儿呢。
松雀:这样说来,你才是陪我最久的朋友啊。
松雀:所以,你应该……
松雀:不。你一定看到了,对吧?
松雀:……在停电之后,身穿公主裙的女孩……没有直接逃离孤儿院。
松雀:事实上,她趁着夜色,趁着停电的空当,干了一件事。
松雀:……一件很坏、很坏的事。
松雀:她在欺负过她的人的床单上,留下了自己的鞋印……又把垃圾桶里的垃圾,一股脑地倒了上去。
松雀:最后,她甚至偷走了他们霸占的所有零食。
松雀:真的……她不知道停电是谁干的……说不定,它就是和面包片沾满果酱的那一面突然掉在地上一样,倒霉而又俗气。
松雀:但她就是想这样做……她就是想……
松雀:哈哈哈哈,也对,她扮演的角色……毕竟是黑色的星星啊。
松雀:……
松雀:呼……
松雀:是啊,这里好像……也算得上舞台呢。
松雀:既位于琅丘中心,又被所有人仰视,还有一位……
松雀:一位名叫玛丽娅的女孩。
松雀:……
松雀:……
松雀:……
松雀:真想不到,都过了这么久,我还记得它该怎么唱——
[CG: 7.5_MainLine_CG03]
出于本能,在迎上来人视线的瞬间,少女打了个寒噤。而恐惧,也随着这一丝微不可觉的颤抖,顷刻间席卷了她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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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及:抱歉,是我打断了你。
松雀:没……没有。
白及:……
白及:你的新朋友,她他们不在呢。
松雀:嗯。我拜托小瑟拉做了一些误导,她他们一时还找不到这里。
松雀:不过,既然寻梦者多少梦见过这一幕……她他想到来这里寻找,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白及:……
白及:……
松雀:……
静默在二人之间弥漫开来。
它是如此轻薄,一句话便能使其消散;它是如此厚重,千句话也无法易其底色。
白及:你刚刚哼的曲子,是「星星公主」……对吗?
松雀:……师父怎么知道?
白及:同族的小辈很喜欢这个故事,在影中诅咒爆发时,它一度成为了他们最离不开的睡前读物。
白及:出于好奇,我观看了一场由此改编的剧目,也因此明白了它大受欢迎的理由。
白及:我想,哪怕在故事的最后,黑之星逃脱了应有的惩罚,白之星也随人类的逝去一同沉寂——在小辈们眼里,白之星也会是那唯一的、真正的公主。
白及:世人与天上的星星无异,都有或暗或亮的时刻。但……
白及:你亮起时散发的光芒,的确如白之星一般,没有丝毫污浊。
松雀:……咱、咱演的,可是坏事做尽的黑之星,哪里能比得上白之星呀。
白及:连这种时候,你也要欺瞒自己的心吗?
白及:松雀。
松雀:我……
他依稀记得,少女在第一次面对这座锚时露出的表情。
那时,一场与她性命攸关的辩驳刚刚落幕不久。
因为一瞬的善念,又或是仍有选择的余地……百年前,在听闻阿婕塔的分析后,他没有立刻对松雀使用那禁忌的力量。
其他人,当然也没有。
七术以自称的不赦之恶,为所有人留下了反悔的时间——也创造了被瓯夏人称颂百年的伟大善举。
也因此,在得知人生的倒计时不过被刚刚拨动、自己尚有百年的奢侈时光游乐之后,少女便自如地投入了欺瞒之术全新的表演当中。
她让自己喜悦、自豪、充满希望,用笨拙的演技假装自己收获了虚惊一场后才会有的、莫大的幸福。
——她试图以此抚平另外六人的负罪感。包括利托斯特。
——而白及也当然知晓这一切。
此刻,在她瞳孔的反光中,白及无法看到自己,只看到浓浓的恐惧。仿佛一道滔天巨浪,正朝一切呼啸而来。
可他仍然在等,等待一个不能再等下去的时刻——尽管他争取来的所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不能让她享受分毫。
无论如何,在师父这层身份之外,他的确象征着了结。
松雀:师父……谢谢你。
松雀:无论白之星,还是黑之星,它们都需要直面自己选择的命运,不是吗?
白及:……嗯。
松雀:我明白,对琅丘和七术而言,我……确实是近在咫尺、又难以复现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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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雀:这一百年来,术当中的任何一人……都可以为了切实握住希望,而成为我的处刑者。
松雀:可,从结果看来……竟无一人如此。
松雀:先是利托叔劝我离开琅丘;再到大家先后睡去,勉力拖延危机到来的时间……甚至……
松雀:在危机迫近咽喉的现在,即使已经困难到需要瑟拉的帮助才能维持行动,瑟莉姆小姐,她也拒绝对我挥剑相向。
松雀:老实说,看到大家竟然这么喜欢我,我非常……非常开心。
松雀:原来……一个什么都不是、也什么都没有的骗子,她真的可以通过欺瞒……骗到自己梦寐以求的真实。
松雀:所以……
松雀:……
松雀:所以,身为七术的领导者,身为我的师父——你必须成为唯一的例外。
松雀:为了虚无缥缈的可能,转而放弃手边切实的希望……傻子才会这么干呢。
白及:……
在这条百年前便已铺就的道路上,男人始终走在众人的前方。所以,他也比任何人都更早窥见了道路的尽头。
那里是一道斩断了世界命运的裂谷,生命的芬芳就此散去,死亡的幽影泛滥不休;
那里没有选择,亦没有退路。向下窥视,也只有几近幻觉的明光,以及明光背后孕育着的,至凶的噩兆。
白及:你说的不错。
白及:……
白及:我来此地——
白及:正是为了亲手结束松雀的性命。
为师者的决意
松雀:师父……在这之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对吧?
白及:为师……向你保证。
松雀:(啊……我就要……死了吗?)
松雀:(没事的没事的……师父疼我……)
松雀:(不会很痛的……一下就结束了……)
松雀:(可是……可是……)
松雀:(我……还有很多没有做的事……我还想多看看这个世界……)
松雀:(但、但是,死了以后,我……我就不存在了?)
(爸爸……妈妈……不论谁都好,救救我……快救救我……)
松雀:…………快……师父……
……
……
……
…………
………………
白及:……
白及:松雀……
白及:……别怕,已经结束了。
松雀:……师……父?
……
白及:看来,为师终究是个愚者。
白及:百年之前如此……今日,同样如此。
……
片刻歇息后,白及扶起了终于从恐惧的余韵中平复过来的少女。
松雀:……对不起。
白及:松雀,该说对不起的人……从来都是为师。
白及:若是细数白及所犯下的过错,怕是一天一夜也诉不尽。而他所做过的好事,也尽是他为坏事找寻的掩饰。
白及:在白及的人生中,只有过一件正确的事——它恰巧在不久前重演,并让他寻回了佚失在漫长时光里的某种心情。
白及:……
白及:留下松雀,他无愧无悔。
松雀:师父……
白及:松雀,我既已替琅丘做出了选择,就不愿再以「事到如今」作为自己的借口。
白及:你我都清楚,此刻摆在众生面前的,也仅剩影球背后那几近幻觉的明光。
松雀:……?
松雀:我……我不明白,师父……
白及:呵。你果然还是你,松雀。哦,为师没有笑话你的意思。
白及:让我举个例子吧……
白及:你认为,在寻梦者预见的未来当中,为何稳操胜券的「觉」,反而要冒一点无谓的风险,要将为师等人置之死地而后快?再等十年,对它来说又有何难?
松雀:咦?这……
白及:在那个未来中,它作为影之本身所害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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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及:——恐怕,恰恰是「影」之规则。也就是……等价交换与无中生有。
白及:比如说,我等集中术之全力,将此刻存在于琅丘的全部影子导入一场嵬集……这样一来,会发生什么呢?
松雀:呃……
松雀:……等等,该不会——
白及:大胆说出你的猜想便好。
松雀:该不会……大家在百年间积攒的力量……
松雀:……会把「觉」连同影子,塑造成某种实体?
白及:嗯,满分答案。
白及:如果那无相之相足够纯粹,便存有微小的可能,使得术在全力施展各自的手段后,能够将身为其中意志的「觉」,重塑为一位有形的善神,从而彻底化解危机。
白及:而如果与此相悖……在面对有形的恶神时,我们的状况,也总好过毫无胜算地去面对无形之神、或者说世界的恶意。
白及:当然,若只从难度看,造就善神与击败恶神——二者皆难如登天。
白及:这也是……我在此之前,始终将这一选择束之高阁的原因。